出了正月,英王府的空氣都緊張起來,所有人都盯着郡主的肚子,太醫產婆奶孃等也都進入了備戰狀態,而那兩個西洋醫生經過一個多月的練習,從給兔子接生開始,到前幾天給猴子接生,成多敗少,總算讓郡主稍安了點心。
郡主其實也緊張的不得了,心裏一直祈禱晚點生,孩子健康一點,痛苦也來的晚一點。上天大概是聽到了,讓她捱到了二月初十,這時候孩子已經差不多九個月了,郡主緊張了這麼久,這一刻莫名就冷靜下來。
郡主喫過早膳後便進了產房,幾個產婆和桂圓等人都陪着,太醫隔着簾子說話,二夫人也一直安慰郡主。不過郡主陣痛一陣後又停了,郡主連忙去洗了個澡洗了個頭,換上舒適的寢衣,披着鬥篷在屋裏走動,走累了又歇了一下,一直到中午,郡主用午膳時,突然一陣劇烈痛楚,郡主覺的腿間一股濡溼感,羊水穿了。
這次是真要生了,郡主把蕭藝趕出產房,被幾個嬤嬤攙扶着上牀,劇痛之餘還要喫幾口飯,這是產婆說的,喫多了有力氣。
不過當她痛到極致時,再美味的東西都喫不下了,只聽到產婆說什麼開兩指開三指,她不知道這是什麼概念,但聽數字就知道還遠着呢!郡主嘴裏含着參片咬着帕子,閉着眼睛死命擠,到後來她漸漸脫力了,又痛又困,眼睛慢慢要閉上,她聽到大家在叫她,但她真的很累,讓我睡一會兒再生吧。
產婆瞧着這樣不行,拿被子蓋了郡主的身子,叫太醫進來,太醫一看郡主昏過去了,這還了得,當即拿出銀針來,對着郡主十根手指頭扎。十指連心,郡主剛閉上的眼睛立刻就睜開了,那樣鑽心的痛楚,她立刻就清醒過來,意識到她現在的處境,郡主身心俱痛,她的孩子,不會憋壞了吧,要快生出來纔行。
郡主的胎位很正,雙胞胎雖然難生,但沒有碰到卡着的情況,拼的就是母體的爆發力和持久力了。郡主一直勤於鍛鍊,此時憑着一股狠勁,使盡全力將孩子擠出體外,她聽到了嬰兒的哭聲,產婆向她道喜,說是個男孩。郡主微鬆了一口氣,可這一鬆,這口氣就提不上來了,而她肚子裏還有一個。
郡主知道她要努力,那是她的孩子,可她力不從心,生這一個孩子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力氣,她真的沒有辦法了。
她聽到了衆人的呼聲,淚光模糊中見到蕭藝衝進來,蕭藝埋首在她頭邊哭泣:“寶寶!你要挺住!咱們已經有一個兒子了,你不是說要生一對兄妹嗎?裏面那個一定是咱們的女兒,你說了要讓她有一個哥哥的,你快把她生出來呀!”
郡主的眼淚從眼角滑進發間,難道她重活一世,就要死在產房嗎?她活了這麼多年已經夠了,可她的女兒還沒有睜開眼睛看一看這世界,她不甘心。
郡主想說話,可她連吐出帕子的力氣都沒有,她盯着蕭藝,眨了眨眼睛,蕭藝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拿出她嘴裏的帕子問她:“寶寶,你要說什麼?我聽着!”
郡主喫力的吐出兩個詞:“西洋……剖腹”
“不!還沒到這個地步!你再堅持一下,可以的!”
蕭藝根本就不信那兩個西洋醫生,如果真的剖腹,他就要失去寶寶了!
產婆也努力捋壓郡主的肚子,道:“王妃再努力一把,剖腹真的不行啊!”
郡主無力的閉上眼睛,隱約間聽到了熟悉的公鴨嗓,是皇上來了嗎?
皇帝早上下朝後便知道了郡主進產房的消息,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的,到了下午,聽說郡主還沒生出來,他便坐不住了,那是他的外甥女和孫子,他還是去看看吧!
而皇後見皇帝去,她自然也跟着去了,那也是她的孫子呢!
帝後到了英王府,便聽下人說郡主已經生了個男孩,還有一個憋在肚子裏,而郡主已經脫力了。
皇後一聽生了個嫡孫,臉上就有了喜色,想叫人把孩子抱出來看一下,又覷見皇帝暗沉的臉色,她就沒敢吱聲。
皇帝隔着門聽到裏頭的哭聲,臉色那叫一個難看,對着門大吼一聲:“郡主還沒死呢!你們哭什麼!”
皇帝又對郡主喊話道:“蕭家寶!你不是向來很狂嗎?生個孩子就要你的命了?朕告訴你,你若是死了,朕必定給蕭藝再擇高門貴女!你的孩子要管她叫娘,你的屋子要被她住,還有你帶來的大筆嫁妝,也全是她的了!她要是有了親生子女,你兒子就是根草!爲了世子之位要把你兒子養歪了養死了,你以爲蕭藝靠得住?你孃家靠得住?沒孃的孩子多可憐,你得罪了那麼多人,以後誰會幫你!”
蕭藝帶着哭腔衝門外的皇帝大叫:“纔不是!我纔不會娶別人!我們一家人,誰都不能拆散!”又握着郡主的手掌親了親:“寶寶,你別聽他胡說,我不會這樣的,你要挺着,把孩子生下來,咱們一家四口好好過日子!”
皇帝恨死了蕭藝這個拆臺的,大吼道:“蕭藝的話靠得住,母豬都會上樹,他之前還說非你不娶呢,還不是和趙家結了親,花轎都進門了!那時你還在呢,他都能這樣,等你死了,他還能守着你的牌位過一輩子嗎!”
郡主雖然知道皇帝是在激她,可這些事情真的有可能發生的,她要是就這麼死了,蕭藝可能給她守幾年,然後扛不住壓力續絃,他又不怎麼聰明,經常自己被欺負了都不知道,更別提孩子被欺負了,她怎麼放得下心!
不,她不能死,蕭藝不能娶別人,她千辛萬苦生下的孩子,不能管別人叫娘,她千辛萬苦攢下的家業,也不能便宜別人!
郡主聲音顫抖着道:“太醫,施針。”
幾個太醫互相對視幾眼,由李御醫施針,往會**扎,如果說方纔扎手指頭是全身劇痛,那麼扎會**便是全身痛楚集於肚腹上,郡主疼的小腹痙攣,白皙的肚皮上青筋驟現,郡主猛吸一口氣,小腹收縮用力排擠,終於感覺到一股熱團流出體外,而她沒來的及聽到孩子的哭聲,就昏死過去了。
產婆將嬰兒和包衣分開,給她剪斷了臍帶,小心地將孩子倒過來,另一個產婆託着孩子的頭部和肩膀,把她嘴裏的穢物摳出來,又往孩子背上拍了幾把,孩子才哼哼唧唧的哭起來。比之方纔那個男嬰響亮的哭聲,這個女嬰的哭聲跟小奶貓叫似的。
蕭藝看着雙目緊閉的一雙兒女,終於全了郡主的心願,是對兄妹,只是女孩兒這樣小,這樣虛弱,能養活嗎?
產房裏頭收拾好了,產婆便抱着孩子到外間給帝後看,帝後都只抱了男孩子,皇後是因爲重男輕女只稀罕嫡孫,皇帝是因爲女孩兒太弱小,他不敢抱。
蕭藝還在產房裏頭陪着郡主,連帝後回宮都沒去送。郡主這一睡睡了許久,第二日早上才醒,而期間奶孃已經給兩個孩子餵了奶,郡主給孩子喂第一口奶的想法落空了。
郡主醒來後便看到眼睛通紅盯着她的蕭藝,見郡主醒了,蕭藝突然手足無措起來:“寶寶你醒了!你覺的怎麼樣?還疼不疼?桂圓,快叫太醫來!寶寶你餓不餓?要不要喫東西?”
郡主無暇顧及這些,四處張望了一圈:“孩子呢?快讓我看看!”
說話間桂圓已經帶了奶孃和太醫進來,郡主望着奶孃手裏兩個大紅的襁褒,眼裏的急切似要溢出來。
奶孃將兩個孩子放在郡主身邊,雖然兩個孩子裹了一樣的襁褒,長的也都是皺巴巴的,但郡主一眼就知道哪個是兒子哪個是女兒,明顯大一圈的那個是先出生的兒子,小貓一般瘦弱臉色青紅的是女兒,郡主突然想起了什麼,急切問道:“這個是女兒吧!”
蕭藝微笑着應她:“自然是,你得償所願了,一對兄妹,咱們現在是兒女雙全的人了。”
郡主在兩個孩子臉上各親了一口,心裏眼裏的柔情似要溢出來,爲了這兩個小寶貝,再多的苦都不是苦了。
蓮子和香蕉給郡主端了早膳進來,因爲郡主要自己給孩子餵奶,便只能喫些沒味道又大補的食物,郡主最是挑嘴貪喫的人,但是看了眼牀上的兩個小寶貝,毒藥她都喫。
雖然喫了下奶的食物,卻不是立即便有奶的,因此兩個孩子哭起來時,還是讓奶孃喂。郡主在一邊看着,兒子倒是喫的挺歡實的,女兒卻吸不出奶,要奶孃將奶水擠到碗裏,往女兒嘴裏插一根小吸管,吸管上頭一個漏鬥,奶孃拿一把小湯匙,舀一小勺奶,一滴一滴的漏下去。
郡主眼淚一瞬就絕了堤:“她怎麼這樣虛弱?連喫奶的力都沒有?這可怎麼養啊!”
奶孃和嬤嬤們忙安慰她道:“郡主無需擔心,我們見過比這更虛弱的孩子,只要喫得下不生病,能帶大的。”
郡主心頭稍定,但對女兒的擔心還是沒法減少,下午就讓奶孃幫她下奶,她要早點喂女兒母乳。(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