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
陸夜開口,問道,“看你神色,莫非出了什麼狀況?”
魂不守舍的柳嬋雪這才如夢初醒般,回過神來。
她深呼吸一口氣,道,“的確發生了一些波折。”
按柳嬋雪所言,觀天樓那位三掌櫃在驗過貨後,表示很滿意,也答應支付約定的報酬,分文不少。
但,三掌櫃卻拒絕和古族柳氏簽訂合作契書。
要知道,古族柳氏進行交易的真正目的,是和觀天樓建立關係,實現長期合作。
正因如此,古族柳氏才願意拿出那一塊由凰羽神木煉成的雷擊木,當做“敲門磚”。
可觀天樓的三掌櫃,卻拒絕這麼做,等於讓古族柳氏的希望徹底破滅。
“既然對方不願和你們古族柳氏合作,爲何不拒絕這次交易?”
陸夜問。
柳嬋雪嘆道:“那位三掌櫃說,這次交易早已和我族定下,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容反悔。”
“還說若我敢違約,就會被觀天樓嚴懲,到時候還會牽累我背後的宗族!”
“這等情況下,我……哪敢拒絕……”
柳嬋雪神色黯然,言辭間盡是苦澀和悵然。
陸夜挑了挑眉,這觀天樓的做派很霸道啊。
他腦海中,情不自禁浮現出方雪霓那委屈卻強忍的模樣。
“方道友,咱們走吧。”
柳嬋雪長嘆一聲,明顯已打算認命。
“且慢。”
陸夜道,“我倒是想見識見識,觀天樓的做派。”
他取出了那枚裴羽妃所贈的玉佩。
玉佩溫潤,觸手生涼,其上雕刻着繁複的雲紋,中心處有一個小小的“觀”字,古樸而神祕。
當初裴羽妃將此物交給他時曾說,持此玉佩前往任何一處觀天樓,無論提出什麼請求,對方都會盡力相助。
陸夜原本並未打算輕易動用此物。
但今日……
他指尖摩挲着玉佩,決定看一看,這塊令牌能否給他一個說法。
“方道友,你這是要做什麼?可千萬別亂來,這裏是觀天樓……”
柳嬋雪心中一緊,連忙傳音提醒。
在靈樞大世界,她還沒有見過哪個修行勢力敢得罪觀天樓,更別說在這裏鬧事。
不過,還不等她說完,陸夜已經道:“放心,我不會亂來,觀天樓若行事公道,自然會給我一個說法。”
說着,他叫來一個青衣侍者,取出那枚玉佩,遞了過去。
“我要見你們大掌櫃。”
陸夜瞭解過,這觀天樓分舵,共有足足七個掌櫃,各有職責。
其中,大掌櫃堪比一方頂級道統的掌教,統攬銀屏洲觀天樓的一切權柄。
“閣下要見大掌櫃?”
青衣侍者一怔,不過,當他目光落在玉佩上,看清那雲紋與“觀”字的那一瞬,臉色頓變!
他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玉佩,仔細感應其中氣息,旋即猛地抬頭,看向陸夜的眼神已充滿了震驚與敬畏。
“貴客稍候!我……我立刻去通稟!”
侍者躬身行禮,聲音都帶着一絲顫音,而後轉身,幾乎是跑着衝向樓內深處。
陸夜負手而立,神色淡然。
周圍一些往來客人注意到這一幕,皆露出詫異之色。
那青衣侍者可是觀天樓的人,平日裏便是面對飛昇境大能,也是不卑不亢,何曾如此失態?
這玄衣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柳嬋雪都一臉的驚疑,這是什麼情況?
僅僅片刻功夫。
一陣急促而沉穩的腳步聲,從樓內深處傳來。
只見一個身着紫色長袍的老者,在一羣管事、侍者的簇擁下,快步走出。
這紫袍老者面容清癯,氣息淵深如海,赫然是一位飛昇第五境的恐怖存在!
他手中,正捧着陸夜那枚玉佩,神色肅穆,眼神中甚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大掌櫃,就是那位貴客攜帶玉佩而來。”
之前那青衣侍者躬身開口。
紫袍老者目光瞬間鎖定陸夜。
他快步上前,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注視下,朝着陸夜躬身作揖:
“老朽穆雲山,忝爲觀天樓天風城分舵大掌櫃,不知貴客駕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觀天樓天風城分舵大掌櫃穆雲山!
這可是坐鎮銀屏洲、跺跺腳都能讓一方震動的巨擘級人物!
平日裏,便是銀屏洲那幾個頂級勢力的掌教親至,穆雲山也未必會親自出面相迎。
可此刻,他竟然對一個只有天極境中期的年輕人……躬身致歉?
這年輕人,究竟是什麼身份?!
陸夜暗道,身爲孤雲島主裴右的侄女,裴羽妃的身份,果然不是一般的特殊。
他伸手接過穆雲山遞還的玉佩,道:“穆掌櫃客氣了。”
穆雲山直起身,抬手一揮,命令衆人把在場那些外來客人全都請走。
很快,偌大的殿堂內,只剩陸夜、柳嬋雪兩個外來客人。
其他的,皆是觀天樓的護法、執事、管事、侍者等等。
目睹這一切,柳嬋雪差點懵掉。
一塊玉佩,該有多不可思議的力量,竟然能做到這一步?
而此時,穆雲山語氣敬重道:“貴客持‘觀天令’而來,便是我觀天樓最尊貴的客人。不知貴客有何吩咐?只要我觀天樓能做到,必竭盡全力。”
觀天令!
聽到這三個字,場中頓時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看向陸夜的眼神徹底變了。
那可是觀天樓最高等級的信物,據說整個靈樞大世界,持有者不超過五人!
憑此信物,無論在哪裏,只要有觀天樓的據點,必會被視作最尊貴的客人對待!
這年輕人,究竟什麼來頭,竟然持有一枚觀天令?
陸夜沒有理會周圍的震動,目光掃過穆雲山身後那羣管事。
很快,他便看到了站在人羣靠後位置的沐苒。
此刻的沐苒,臉色煞白,身軀微微發抖,早已沒有了之前的倨傲與冰冷。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陸夜,臉上寫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
大概怎麼也沒想到,那個她連正眼都懶得看的“天極境年輕人”,竟然持有觀天令!
陸夜的目光,在沐苒身上停留了一瞬。
僅僅一瞬。
就讓沐苒如遭雷擊渾身冰涼,如墜冰窟,連站都有些站不穩了。
陸夜收回目光,看向穆雲山,道:“吩咐談不上,只是有一件小事,想跟穆掌櫃討要一個說法。”
穆雲山連忙道:“貴客請講!”
陸夜道:“我堂妹方雪霓,在貴樓任職,剛纔我見她時,曾被一位管事訓斥、懲罰,甚至揚言要辭退她。”
“我想問問穆掌櫃,觀天樓的規矩裏,是否允許管事憑個人喜惡,隨意處罰下屬,甚至以辭退相要挾?”
穆雲山聞言,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掃視大殿衆人,厲聲道:“是誰做的,自己出來!”
沐苒渾身一顫,踉蹌着走出人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大……大掌櫃……屬下知錯!屬下不知方公子身份,一時糊塗,還請大掌櫃、方公子恕罪!”
她此刻已徹底慌了神,只能拼命磕頭求饒。
穆雲山冷冷道:“混賬!觀天樓的規矩,是讓你這般用的?憑個人喜惡,肆意欺壓下屬,甚至對貴客不敬?誰給你的膽子!”
他越說越怒,周身氣息都不受控制地溢出一絲,讓整個大殿都彷彿凝固。
飛昇第五境的威壓,哪怕只是一絲,也足以讓在場絕大多數人窒息。
沐苒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穆雲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轉身對陸夜躬身道:“貴客,此事是我觀天樓管教不嚴,讓貴客與令妹受委屈了,老朽在此,向貴客賠罪!”
陸夜搖頭道:“穆掌櫃不必如此,我並非要追究什麼,只是希望觀天樓能給我堂妹一個說法。”
“這是自然!”
穆雲山直起身,毫不猶豫道,“沐苒濫用職權,欺壓下屬,對貴客不敬,按觀天樓規矩,當即刻革去管事之職,逐出觀天樓,永不錄用!”
他看向沐苒,眼神冰冷:“沐苒,你可服氣?”
沐苒如遭五雷轟頂,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革職!
逐出觀天樓!
永不錄用!
這意味着,她這些年在觀天樓經營的一切,都將煙消雲散。
甚至,以觀天樓在銀屏洲的影響力,她被觀天樓以這種方式驅逐,今後將再無任何勢力敢收留她!
完了……
全完了……
沐苒眼神空洞,心中只剩下無邊的悔恨。
剛纔,若她能稍微客氣一些,若她能不對那個叫方雪霓的小侍者那般刻薄,若她能多看那年輕人一眼……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
陸夜神色平靜,對沐苒的下場並無絲毫同情。
有些人,總要爲自己的傲慢與刻薄,付出代價。
穆雲山又道:“至於令妹方雪霓,受此委屈,我觀天樓自當補償,從今日起,她晉升爲天風城分舵管事一職!”
直接晉升爲管事?
周圍衆人聞言,又是一陣騷動。
觀天樓的管事,地位已堪比一些大勢力中的執事,不僅地位高,待遇也極豐厚!
對方雪霓這樣一個剛入觀天樓不過數年的少女而言,這簡直是天大的提拔!
陸夜都不由一怔,旋即搖頭道:“這恐怕不妥,我堂妹冒然晉升管事,恐怕……”
穆雲山打斷道:“貴客多慮了,管事無非一個職務,貴客堂妹稍加磨鍊便可勝任,不算壞規矩。”
陸夜這才道:“那就多謝了。”
穆雲山肅然道:“貴客言重,只是一樁小事罷了,不足掛齒。”
對他而言,收拾一個不長眼的管事而已,的確算不上什麼大事。
可目睹這一切,作爲當事人的方雪霓,卻呆滯在那。
少女懷疑自己在做夢。
因爲眼前發生的一切,也太過不真實,比話本小說中的故事還離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