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七章 人質威脅

“你……們……”

葉玄僵跪在擂臺之上，雙脣不受控制地哆嗦着，每一個字都從破碎的喉間擠出，沙啞得如同破鑼，聲音散在漫天塵土裏，連一絲完整的尾音都留不下。

滾燙的淚水毫無徵兆地衝破眼眶，順着葉玄佈滿風霜的臉頰蜿蜒滑落，一滴又一滴，重重砸在腳下乾裂的石臺上，濺起細小的塵霧，也砸碎了他畢生堅守的一切。

那是深入骨髓的絕望，是天地崩塌，道心盡毀的極致頹然。

他守了幾百年的疆界，護了一生的蒼生大道，撐了數世的人間大義，在這一刻，被龍蒼手中那根泛着幽冷寒光的鎖魂鏈，被那個被死死挾持的柔弱女子，徹底碾成齏粉。

指尖死死攥住惠芙的青絲，龍蒼的力道狠戾到極致，強行將她虛弱的身軀往上提起，逼着她抬起頭，將那張蒼白憔悴的面容，完完整整地對準葉玄，對準整個龍族祭壇之下的萬千目光。

龍蒼周身縈繞着陰冷刺骨的元力，周身氣息如同蟄伏的毒蛇，吐着致命的信子，每一個字都帶着淬毒的寒意。

垂眸睨着癱軟在地，毫無反抗之力的葉玄，龍蒼的聲音陰鷙冰冷，“葉玄，你看清楚，你這輩子最在乎的人，此刻就在我手上，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間。”

葉玄渾身控制不住地劇烈抽搐，雙目瞬間赤紅，佈滿了猙獰的血絲，眼底翻湧着無盡的痛苦與絕望，可他渾身經脈盡損，元力枯竭，連支撐着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着心愛之人受制，承受着凌遲般的煎熬。

向來是沉穩如山，喜怒不形於色的龍族族長，執掌龍族多年，歷經無數風浪，哪怕是強敵壓境，也始終保持着族長的威嚴與鎮定，從未有過半分失態。

可此刻，葉玄看着惠芙被鎖魂鏈勒得脖頸泛紅，呼吸滯澀，看着她眼底藏着的擔憂與隱忍，所有的沉穩，所有的威嚴，所有的族長體面，盡數崩塌。

目光死死黏在惠芙身上，葉玄眼神裏是毫不掩飾的疼惜與恐懼，那是對至親之人的極致珍視，是深入骨血的牽掛，全然沒有了一族之長的疏離與肅穆，只剩下普通男子對心愛之人的卑微與絕望。

嘴脣哆嗦着，想要開口說些什麼，卻只能發出破碎的嗚咽，連一句完整的安慰都無法說出口，整個人被無盡的無力感包裹，徹底失了方寸。

這一戰，葉玄不但名譽掃地，而且最終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心愛的女人被人掌控生死，這也是他迅速落敗的起因之一，他怕的就是龍蒼用惠芙要挾自己。

這一刻終於還是來了，只可惜即便自己敗了，龍蒼依舊沒有放過惠芙的想法。

葉玄心裏恨，恨自己沒能耐，連自己心愛的人都救不了，恨自己不是龍蒼的對手，導致龍氏變得如此被動，恨自己爲何沒有發現惠芙還活着，導致她被關押在鎖龍塔這麼多年。

其實，說起來這也怪不得葉玄，當初他懷疑過惠芙失蹤和龍氏有關，懷疑過惠芙還活着，懷疑過很多關押惠芙的地點，唯獨沒懷疑過，龍氏竟然如此明目張膽，將惠芙關押在離葉氏這麼近的地方，近到只隔着一層屏障。

不遠處，易鑫勉強撐着身體，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頭猛地一震，一絲疑慮悄然攀上心頭。

易鑫深知葉玄的身份，那是龍族至高無上的族長，身負守護龍族，鎮守界域的重任，向來以大局爲重，心思縝密，殺伐果斷，從不會因私情亂了心智，更不會爲了任何人輕易崩毀道心。

可如今，葉玄竟因爲惠芙被挾持，徹底放棄堅守，道心碎裂，戰力盡失，這般失態，這般不顧一切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尋常知己的範疇。

眸光微沉，易鑫腦海中瞬間閃過少女的模樣，旋即就被易鑫否定了，可此刻看着葉玄對惠芙超乎尋常的袒護與深情，看着葉玄爲惠芙徹底癲狂絕望的模樣，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易鑫心底瘋狂滋生。

惠芙，絕非普通的世外高人，她與葉玄之間，必定有着密不可分的關聯。

葉玄身爲龍族族長，對惠芙如此傾盡一切，視若性命，唯有至親之人，才能讓他這般不顧大局。

“葉玄，玄葉！”

心裏不斷呢喃着，易鑫之前否定的猜想，在這一刻愈發明朗，玄葉，極有可能就是葉玄的女兒，是葉玄從未得知的至親骨肉！

這個念頭一出，易鑫心頭巨震，沒想到那個曾經被迫交給自己的女娃，竟然是龍族的公主。

強壓下心底的波瀾，表面依舊不動聲色，易鑫沒有聲張，只是將這份疑慮深深藏在心底，目光重新落回龍蒼身上，眼下局勢危急，容不得他細想，唯有先破眼前死局，才能印證這份猜測。

龍蒼臉上勾起殘忍的獰笑，攥着髮絲的手微微加重力道，纏繞在惠芙脖頸間的鎖魂鏈瞬間勒緊，鏈身鐫刻的噬魂紋路亮起幽黑光芒，惠芙忍不住悶哼一聲，臉色愈發慘白。

“葉玄，自廢修爲，跪地投降。否則，我現在就扭斷她的脖子，讓你親眼看着她魂飛魄散。”

一字一句，不帶絲毫感情，卻如同最鋒利的利刃，一刀刀凌遲着葉玄的心，割裂着他最後的意志。

葉玄猛地仰頭，朝着蒼穹發出一聲悲慼到極致的嘶吼，那聲音裏藏着無盡的悔恨和深深的無力，響徹整個祭壇，卻終究衝不破眼前的絕境。

他的道心，在這一刻徹底碎裂。

他的戰力，在這一刻徹底歸零。

他的意志，在這一刻徹底崩毀。

偌大的龍族擂臺之上，局勢已然明朗，呈現出一邊倒的頹勢。

易鑫渾身浴血，經脈重創，重傷垂危，勉強撐着一絲意識，墨如冰肩頭傷口血流不止，元力耗損殆盡，身負重傷，搖搖欲墜，而葉玄，這位守界多年的強者，徹底被擊潰心神，失去了戰鬥力。

龍蒼一手死死挾持着惠芙，將她當作最致命的籌碼，緩緩轉過身，目光睥睨，居高臨下地掃過全場，周身散發着掌控一切的霸道與狠戾，帶着勝券在握的張狂。

“現在，還有誰能攔我？”

龍蒼的聲音迴盪在祭壇上空，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壓。

臺下瞬間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萬族各族使者噤若寒蟬，紛紛低下頭，不敢與龍蒼的目光對視，生怕引火燒身，這場龍族內部的權位之爭，已然超出了他們的掌控，誰也不願輕易摻和。

葉氏一脈的子弟面如死灰，一個個癱軟在地，眼中滿是絕望，族長道心崩毀，核心戰力盡損，他們早已失去了反抗的底氣，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恐懼。

與之相對的，龍氏族人和依附於他們的族羣，卻是歡聲雷動，喝彩聲此起彼伏，臉上滿是狂喜與得意，看着龍蒼的目光充滿了敬畏，認定大局已定，龍蒼必將掌控龍族大權。

祭壇高臺之上，龍族九大隱世長老依舊閉目靜坐，周身氣息沉穩，彷彿對臺下的驚天變局毫不在意，始終保持着置身事外的姿態。唯有坐在最左側的白衣長老，眼睫輕輕顫動，無聲地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輕得如同微風，消散在空氣裏，沒有被任何人聽見。

他看透了一切，看到了葉玄道心崩毀的絕望，看到了易鑫蟄伏待發的隱忍，也捕捉到了易鑫眼底一閃而過的疑慮，更看到了墨如冰不顧自身安危。誓死相隨的決絕。

這場針對龍族，針對守界一脈的考驗，早已走到了終點，勝負生死近在眼前，可他依舊沒有動，依舊端坐於高臺之上，周身氣息內斂。

他在等，等一個扭轉乾坤的變數，等一個破局的契機。

擂臺之上，易鑫渾身是傷，壓下心底對玄葉身份的疑慮，將所有心神拉回眼前絕境。

易鑫在無盡的劇痛中，艱難地掙扎，右手死死握住青冥劍，以劍身拄地，手臂青筋暴起，每挪動一分，胸口處的重創便傳來碎裂般的劇痛，氣血翻湧不止，鮮血順着嘴角不停滑落，滴落在青冥劍的劍刃上，染紅了劍身。

易鑫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一點點撐起沉重的身軀，從半跪的姿態，緩緩站直。

挺直的脊樑，如同不屈的蒼松，即便身負重傷，即便身陷絕境，也未曾有絲毫彎折。

緩緩抬頭，易鑫那雙清澈的眼眸，此刻褪去了所有情緒，只剩下冰封般的冷冽，目光直直鎖定不遠處的龍蒼，寒意刺骨。

“龍蒼。”

易鑫的聲音沙啞乾澀，帶着重傷後的虛弱，卻異常清晰，穿透全場的喧囂與死寂，傳入每一個人耳中，“用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要挾對手，用如此卑劣的手段掌控局勢，你，不配稱龍族長老，更不配執掌龍族大權。”

聞言，龍蒼冷笑一聲，眼神中滿是不屑與嘲諷，指尖依舊緊攥着惠芙，“配不配，不是你說了算，如今你身邊，只剩一個身負重傷，自顧不暇的累贅，和一個毫無戰力的廢人。我倒要看看，你憑什麼救她，憑什麼贏我。”

話音落下，不遠處，墨如冰咬牙撐着地面，緩緩握緊手中黑劍，強忍着左肩傷口撕裂的劇痛，身形踉蹌着，一步步走到易鑫身側，穩穩站定，與少年並肩而立。

即便莫如冰身受重傷，可她卻下意識地往前站了半步，將易鑫護在自己半側，用單薄的身軀，爲他擋下一部分撲面而來的威壓。

黑紗遮住了她的面容，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流露絲毫情緒，唯有一道堅定不移，誓死相隨的意念，透過心神相連，悄無聲息地傳入易鑫心底，“要死一起死！”

側過頭，易鑫看了一眼身旁那道單薄卻挺拔的身影，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滾燙的暖意，可這份暖意轉瞬即逝，隨即被無邊的冷冽與決絕覆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