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口糯米糉。
身爲土生土長的南方人,她第一次喫甜糉子是在江城。
蘇封塵帶她喫的,她喫了一次就愛上了,以至於現在再喫鹹口的,根本喫不慣。
江城有一家街頭小館子,專門做糯米糉,就算不過節日也賣,生意很好。
她愛極了那家的味道,蘇封塵知道她喜歡喫只要路過就會給她買一個過來。
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糉香味,她恍惚了一瞬,彷彿回到了六年前。
“別愣着了,趕緊喫吧。”
崔母已經將幾個小碟子拿下來擺放好,遞給她筷子,“剛好,都是你愛喫的,傅家這廚子的手藝真不錯,喫起來跟飯店的味道差不多,我覺得很熟悉。”
崔婷婷的目光轉移,又落在了其他幾道菜上。
能不熟悉嗎?這些都是她六年前來江城嚐遍美食後,認爲最好喫的其中幾道。
還有中午那幾道菜也是這樣。
中午時她就覺得那菜味道很熟悉,但沒多想。
此刻一個甜口糉,勾起她的回憶,也讓她回了神。
這飯菜明顯不再是傅家廚師做的。
崔母覺得熟悉,是因爲曾經喫過蘇封塵做的飯菜。
六年前,蘇封塵住在崔家那段時間,只要有時間他就會下廚,給他們做地道的江城菜系。
他的手藝,是得到崔家幾人一致認可的。
“外婆,這個好好喫。”
穗寶喫了一口甜糉,“我從來沒有喫過這個口味的,小九麻麻家的廚師好厲害。”
崔母看了一眼摘掉的糉葉,說道,“這應該不是自己做的,是買的。”
說完崔母又意識到不對勁,傅家的廚師應該是什麼都會做的,怎麼會買來喫呢?
她扭頭看崔婷婷,看到崔婷婷愣神,頓時明白了什麼。
“麻麻,你腫麼不喫?”穗寶吧唧着小嘴,好奇的看着崔婷婷,“這個好好喫哦,麻麻嚐嚐啊!”
她抓了抓崔婷婷的手,崔婷婷強行從那股情緒中回過神來。
“你喫就行,媽媽等會兒再喫。”
她放下筷子,看向崔母,“媽,你喂她,我去打點兒水喝。”
崔婷婷拎起水壺朝外面走去。
穗寶疑惑的看着她,“麻麻,外婆剛剛打了熱水,裏面是滿的啊!”
“水不熱了,媽媽去換一下。”崔婷婷在病房門口頓了下,回答完她的話又快步離開。
但她出了病房門,就在長椅上坐下來了。
她幾乎可以確定,這晚餐一定是蘇封塵做的。
可她想不明白,蘇封塵爲什麼會給他們做晚餐?
崔婷婷沉吟片刻,放下熱水壺朝樓上走去。
她先去了蘇封塵病房,裏面已經住了別人,所以蘇封塵已經出院了?
她轉身又去姜恆病房,病房門開着,她敲了下門,蘇允柚喊了聲‘進’。
崔婷婷走進去,目光率先落在小桌擺放的晚餐上。
與給她送過去的,完全不一樣。
所以蘇封塵不是照顧姜恆和蘇允柚的同時,照顧一下她們。
而是特意給她們做的?
“你……你怎麼來了?”
蘇允柚還以爲是護士,她放下筷子,將椅子推到崔婷婷面前,“你喫過了嗎?有什麼事,要不坐下說呢?”
“不用,我就是想問問,蘇封塵出院了嗎?”
崔婷婷強行將目光從晚餐上移開。
她突然到來,令蘇允柚一頭霧水,“啊,出院了,你找我哥啊?”
“沒什麼大事,就是謝謝他救了穗寶跟我。”崔婷婷找了個蹩腳的理由。
蘇允柚下意識接話,“不用這麼客氣,應該的嘛……唔!”
姜恆往她嘴裏塞了一個花捲,堵住她的話,笑着衝崔婷婷說,“見死不救,不是我哥的脾氣,換做別人肯定也會這麼做,所以……應該的。”
崔婷婷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感覺怪怪的,可又看不出有什麼異樣。
“那希望等你們再見到他,幫我轉達一下謝意,我就不打擾,先走了。”
她轉身離開病房。
蘇允柚拔掉嘴上花捲,跟出來送崔婷婷。
可是剛剛差點兒說錯話,她不敢再多說什麼。
目送崔婷婷下了樓,她轉身回去問姜恆。
“你剛剛替我圓得挺好的,她應該不會發現什麼吧?”
姜恆仔細想了想說,“她應該會發現不對勁,但不是衝着你那句話,而是今天這頓飯。”
蘇允柚一愣,不明所以地低頭看着晚餐,“啥意思?”
“首先,你覺得她這個時候專門跑上來一趟,就是爲了跟哥道謝救命之恩,這正常嗎?”姜恆分析道。
“正常啊。”蘇允柚毫不猶豫地說,“她可能現在纔想起來,怕再忘記,所以立馬就上來了呢?”
姜恆的分析被打斷,一肚子話卡在喉嚨裏,半晌他重新拿起筷子。
“你說得很對,喫吧,別想了。”
腦袋裏沒多少腦子,想出來的東西還不如不想,他就不浪費腦細胞跟她解釋了。
蘇允柚看出他嫌棄,立馬兇巴巴的,“姜恆,你要是嫌棄我,我就扒了你的皮!”
“你扒我皮幹什麼?我又沒得罪你!”
“我告訴你,女人結婚懷孕生子,就會一孕傻三年,我反應肯定沒你快!”蘇允柚振振有詞,論起歪理說得一套一套的。
姜恆一邊喫一邊應付她,“姜初念都五歲了。”
三年都過去兩年了啊。
蘇允柚放下筷子,伸出手去掐他脖子,“你快說,到底什麼意思啊……”
??
崔婷婷又回了病房,心裏雖然亂成一團,可表面上保持鎮定。
穗寶中午就喫了很多,這會兒鬧着再喫一個甜糉,崔母正哄着她多喝一點兒粥,不願讓她再多喫。
“穗寶乖,明天再喫,晚上喫多了容易不消化。”
崔婷婷坐下來,接過崔母手中的粥,自己喂穗寶。
“可是明天如果沒有甜糉怎麼辦?”穗寶不肯乖乖喫。
“那媽媽就去給你買。”崔婷婷將勺子遞到她嘴邊,“前提是你今晚乖乖喝點兒粥,快點。”
穗寶這才張開嘴,乖乖地喝粥,可眼睛還是提溜轉着,落在甜糉上。
崔婷婷又轉身與崔母說,“媽您快喫,喫完了回酒店休息,一會兒晚了不好打車。”
“哎,好。”崔母應聲,這纔開始自己喫東西。
崔母離開醫院時,天還沒黑。
她在路邊看到了坐在車裏的蘇封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