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衡空熱愛挑戰自我,傾夜對古老技術也不乏興趣,但他們都不太想把自己的命在百分百致死的老殘心術上。因而兩人決定去直接諮詢傳下卷軸的重明長官本人,從他回答的態度判斷修行成功的可能性。
“這時候就好羨慕懷素姐啊......”傾夜愁眉苦臉,“我們這些質點2想發設法忙着升變的時候,懷素姐在頭疼自家傳承太多呢。”
姬懷素是當前最不缺知識的成員,金葉市最後那一波老前輩攜手灌頂給她直接來了個百般武藝,升變時融合了3(7)的龍樹符又讓她力量充沛神氣十足。當前姬小姐需要頭疼的是梳理腦內的海量信息並找到對自己有用的部
分,因而她決定直接窩在房間裏閉關,什麼時候清楚了什麼時候出來。
凡德自告奮勇留下幫腦子不太好使的隊友一塊整理情報,楚衡空很懷疑它只是貪戒律騎士的知識。
“你懷素姐憋了23年才找到傳承,該她舒服兩天。”楚衡空說,“反倒你那邊什麼情況?我看你早能升質點3了。”
傾夜鼓起臉頰,扭頭說道:“不急於一時啦!我還沒有準備好………………”
鍛鍊心臟有什麼好準備的?還是說殘心者升3也是什麼關鍵節點......這條道途像是至尊與歸一的融合,該不會殘心者到了質點3也要水火塵三選一?但夜不像是會在這種時候猶豫的類型。
他見傾夜不願多說,轉而問道:“光時家是修羅島有名的名門吧。”
“那是當然。本家大家長光時明武大人,可是堂堂質點7的‘武尊呢!”傾夜滿面自得。
她確實有自得的本錢。質點7的神明足以像“幽冥神君”櫻龍那般統御一國,放在外道陣營也是“夢魘之王”凡薩拉爾那樣的恐怖魔王。這麼個人的頭銜是大家長的話,那他護佑的一族也相當於皇親國戚了......
“那你該很清楚沉動界的常識。”楚衡空說,“你才質點2,怎麼有膽子帶着高級遺物獨自出門?”
傾夜縮着脖子訕笑:“我首次離家出走沒有想好......”
楚衡空不輕不重地敲了她一下。
“好吧我坦白我其實是有原因的。”傾夜聲音細小,“先說好不許笑我哦。”
“說吧。”
“其實,我想終結修羅島的內亂。”
這句話的信息量實在有點大了,以至於楚衡空也愣了半晌:“修羅島,內亂?”
放眼全沉動界也少有人沒聽過修羅島的名字。作爲與龍泉鄉齊名的命主起源之地,它與忘卻搖籃、真理帝國等外道大本營一樣,屬於全世界最頂尖的勢力。
這樣的塵島若發生內亂,消息理應會瞬間傳遍整個世界,可洄龍城重開航線許久卻未曾聽聞隻言片語,這顯然有違常識。
“由於大人物們實施了信息封鎖術,相關情報還沒有流傳。但內亂已持續很長一段時間了......”傾夜苦笑,“準確來說,從戰後就開始有苗頭了。”
“打從殘心命主創立以來,我等殘心者就是與外道鬥爭的主力。儘管在常人看來,我等行事偏激,性情古怪,可根本上的陣營是決不曾偏移的。然而在大戰結束後,殘心命主就長期離島,不曾歸來。修羅島內大事,便由
三位武尊做主。”
傾夜豎起三根手指,認真地問道:“楚先生,你覺得你我這樣的武者在升變到質點7後,能夠成爲統治一國的賢君嗎?”
“我的領導能力帶領一隻衝鋒隊都嫌多。”楚衡空說。
“大家長也是這樣說的,所以他也沒想當決策者。”傾夜愁眉苦臉,“另一位武尊嘗試親手治理島嶼,卻不甚理想;還有位武尊厭倦世事,避世歸隱。幾番失敗的嘗試後,領導權索性下放到各位質點6的“將軍”手中,讓各位強者
自治其地。
這樣一來,修羅島實質成了諸多‘小國”的聯合,偏偏各位將軍的志向也不在一處,彼此各有摩擦,治安每況愈下。矛盾積累到最近幾年,將軍們甚至有彼此開戰的苗頭。我們殘心者空有名氣和力量,卻將一身本事用在內鬥上
了。”
傾夜苦笑着,像是連自己都爲家鄉而羞愧:“在家中的時候,我天天都聽長輩們議論,該幫哪一家的人,該如何平衡其他的勢力......如此辛苦修行得來的力量,怎麼能用在這等地方呢!
所以我偷了大家長的刀,一鼓作氣乘船跑出了修羅島。這樣一來......”
傾夜握緊刀柄,認真地說:“我光時傾夜身爲名門出身的天才,又有高級遺物傍身,說不定就有可能遇到殘心命主大人呢!”
在聽到修羅島現狀時產生的憂慮,對傾夜不忿的認同,與對於其外出緣由的好奇等種種感情??
在這一刻,全部轉化爲了神經線上崩潰的顫動聲。
楚衡空啪的一下蓋住臉,絕望地問道:“然後呢?”
“然後我就可以請殘心命主大人回島主持大局了!”傾夜期待地說,“這樣一來,我們就能再度踏上與外道戰鬥的第一線,問題就完美解決了啊好疼!”
楚衡空把拳頭頂在白癡女高中生的頭頂上瘋狂旋轉,後者持續性發出慘叫。
他早該想到的。不管對局勢看得有多清晰,不管在修行上多有天賦......這傢伙也都是和凡德一個等級的笨蛋啊!
笨蛋之所以是笨蛋,其關鍵不在於智商或理解能力,而在於他們總會以一套自己覺得理所當然萬無一失實則漏洞百出的方式解決問題。一如凡德當年丟手冊求友,一如傾夜現在尋命主救國。
楚衡空放鬆手上的力道,以格外溫柔的態度發言:“傾夜,按照這個思路你還有一個更好的解決方案。若你湊巧碰到外道本尊將其斬殺,爲沉動界除一大害,問題豈不迎刃而解。”
傾夜眼前一亮:“對!啊疼疼疼疼~”
楚衡空力道再沉數分:“你以後說話做事前給我先動動腦子!!”
“我的思路有什麼問題啦!”
“??因爲修羅島若真需要命主大人出手,明武早就出島求援了,那還輪得到你這小毛孩操閒心。”
說話時兩人已到了演武場,重明叼着根草梗躺在大樹下,發出聽着就讓人火冒三丈的笑聲。傾夜聞言不服氣道:“那大家長可能找不見…………………
“換你扛着把老刀就能撞見了?怕是撞見另一把刀的概率更大吧。”重明懶洋洋地說,“現實點,小丫頭。殘心祕術劍走偏鋒,能練出來的人各個性格都有毛病。似你這般良好的天性,才練到罪骨都已扭曲得要死,何況他人。
脫離戰爭年代的極端環境,想讓殘心者們和諧相處根本是做夢。你對此心知肚明,打着自己也不信的大旗跑出來......”
他翻身坐起,用力戳着傾夜的腦門,嗤笑道:“不過是想給自己離家出走,尋個好藉口罷了!”
傾夜倒退兩步,因這當頭棒喝而面色發白。她發覺到自己的動搖,趕忙大聲頂回去:“不是的!我是擔憂故鄉??”
“那是思念,不是目標!”重明冷笑,“目標是你要爲之奮鬥的東西,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輪廓。你會爲此準備計劃,計算得失,在達不成目標的憂慮中輾轉反側。它會給你帶來害怕失敗的恐懼。
而你現在恐懼嗎?你害怕嗎?萬一找不到殘心命主,你要爲此付出什麼代價嗎?”
傾夜咬着嘴脣,一句話也答不上來。重明笑道:“沒有吧。不如說你還挺開心吧。遇到了有趣的夥伴,一起與外道戰鬥,經歷波瀾壯闊的大冒險。一切結束後回到家裏,把刀還回去,對着長輩們賠禮道歉說對不起我下次不會
再犯了。這件事就過去了,你又能心滿意足地回去過大家小姐的生活了,不是嗎?”
他摘下墨鏡,覆蓋面容的繃帶之下,浮現出毫不遮掩的鄙夷與譏嘲。
“????就你這樣的還當殘心者啊?”
傾夜死死握着拳頭,她使勁仰起頭顱,喪失血色的嘴脣顫抖着,吐露出格外激烈的喊聲。
“不是你想的那樣......”傾夜大喊道,“不是的!!”
她轉身跑走,長長的圍巾在身後飄揚,像是蝴蝶的翅膀。重明重又戴上墨鏡,耀武揚威地喊着:“怎麼樣啊!讓我說中了吧?白癡!”
“別對傾夜這麼苛刻。”楚衡控制止他,“她還是個......”
“這話你去對恐懼使者說吧。”重明冷笑,“對外道們合掌鞠躬,說她還是個孩子,勞煩各位高抬貴手放過她?”
“人的成長不是一蹴而就的。”楚衡空針鋒相對,“誰都需要時間,我這個歲數時沒比她聰明到哪裏去。你既然自認長官就該去點撥她,引導她,而不是點出問題讓她情緒爆炸。”
“好有道理啊~”重明陰陽怪氣,“可惜戰場上沒時間搞這一套。成長不起來就去死吧,活該。”
楚衡空深深皺眉:“適可而止。”
“怎麼,這道理還要我跟你講?”重明又點向他的腦門,“你是不懂嗎?你是過於自大了,你把光時傾夜看成你的跟班小弟了,你下意識想罩着她。
重明說話總這樣一針見血。楚衡空驚訝地發現對方說得對,他毫無負擔地接受了這個事實,擋住重明的手指。
“對,所以我會負責帶她。”他說,“就這樣。”
“可惜你自顧不暇。”重明咄咄逼人,“你自己有目標嗎,隨波逐流的瘋子?”
我有。楚衡空心想,與你無關。
但他沒將這話說出來。他離開演武場,全然將自己的初衷拋在腦後。重明躺回光樹下,冷笑着吐出草杆:“看看!都他媽什麼貨色!”
【和你年輕時有7分相像了。】石種寫道,【不像的地方在於脾氣太好,換你早拔刀了。】
“我年輕時可沒蠢成這樣。”
【真的嗎,護短大王?(笑)。我到現在都記着那個下午,杜蘭白帶着一籃麪包和芝士來拜訪你們的軍營,順口對修行方式提了幾點建議。結果你怒髮衝冠,打了他的眼眶。】
“我他媽......”重明悻悻道,“我他媽當時還年輕......"
【這就是我想提醒你的,誰都有年輕氣盛的時候,迷茫是人生的必經之路。你不能要求每一個人都生來完美,堅定不移。那不是人,那是究體真械。】
重明擺來一塊石頭,蓋住石種的字跡。石種開始在石頭上刻字。
【好吧,最後一句。我想他們是還差口氣,現在別學祕術爲好。】
“怕什麼,練去!”重明不屑一顧,“練死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