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着這頭趙清澤提議去避暑,她自然是欣然嚮往。
隔了幾日,曹老夫人進宮陪如意之時,如意倒是也與曹老夫人說起了此事。
“姑姑莫不如與我們一道兒去,那處是個休養的好地方,可比這大夏日待京城裏舒服。”
曹老夫人聽到邀約,心中自然高興,但還是笑着拒絕了:“老身倒是想陪着娘娘,只是瑞兒與姜家小姐的婚事,就定在娘娘去避暑的時日,家裏除了老身也沒個其他操辦人,老身實在走不開。”
“那自然是曹將軍的婚事要緊!等曹將軍婚事了了,屆時我再請皇上接姑姑過來。”
如意笑了笑,倒是沒有堅持,她原先倒是想把話說的再好聽些,屆時接曹老夫人與她的新媳婦一道兒過來,畢竟皇上若是到了行宮,這曹將軍必然會跟隨保護,這樣做也算是給曹家一份臉面,只是想到芍藥,如意卻是將話嚥了下去。
這頭正說着,倒是芍藥先端了一碗羹湯進來放到瞭如意手邊,輕聲道:“娘娘,這是膳房剛做好了送來的。”
如意不自覺皺了一下眉頭,有些不樂意的看向了那碗羹湯。
而曹老夫人瞧了一眼芍藥那碗雞湯,只是鼻子聞一聞,便聞出了不少藥材的味道。
“娘娘最近可是身體不適?”她猜測着。
如意端起了雞湯剛剛喝了一口,聞言只是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而曹老夫人見此,腦中靈光一閃,卻是有些不確定的問道:“娘娘這是……又懷上了!”
“御醫前不久發現的,如今時日尚淺,姑姑莫到外處說。”
如意點了點頭,倒是沒有隱瞞曹老夫人。
曹老夫人聞言卻是不住的點頭笑道:“老身知道,老身不會到外處去講的。”
她心裏倒是真的替皇上和如意高興,她一直擔心的就是皇上子嗣太少,雖然已經有了阿滿這個太子,但是孩子總歸是越多越好。皇上先前獨寵如意一人之時,她雖然從來沒有說什麼,心裏卻還是有些擔心,沒想到如意的肚子竟然如此爭氣,這才生完太子多久,又懷上了。
想到這裏,曹老夫人倒是有些擔心的看了一眼如意,雖然替皇上的子嗣越來越多而高興,但是她是過來人,自然多知道一些,卻是忍不住爲如意的身體有了些許擔心。
到底太過於年輕,先時懷第一胎時,曹老夫人便看出如意的喫力,如今這才生完沒多久,又懷上第二胎,恐怕得更喫力了吧!而且這孩子生完,如意這個身體只怕也會虧得厲害,身子就這麼直接垮了的人也不是沒有。
而且如意宮女出身,更是比不得那些大家出身的自小就保養起來的小姐。
但是這份憂慮,只是在曹老夫人心中微微轉了一下,到了嘴邊,曹老夫人也只是笑着開口道:“娘娘可得好好保養身體。”
如意笑着點了點頭,只把曹老夫人這話當成是日常的叮囑罷了,並沒有多心。
曹老夫人也只是在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她雖然是皇上的奶孃,但其實心中的顧慮並不比那些太醫院裏的太醫御醫少,即使知道這一胎,如意會懷的艱難,卻也不會點出來。
沒有什麼比皇家的子嗣更爲重要。
她看了一眼如意正慢慢喝着的雞湯,語氣柔和的對着芍藥問了一句:“芍藥,娘娘這雞湯是誰燉的?娘孃的飲食你可得上一點心。”
“姑姑放心,芍藥知道的。”
芍藥面對曹老夫人時,也有些許尷尬,但卻還是態度自若的回道:“這煲雞湯用的藥材都是先前的御醫大人給的,現在娘孃的飲食,皇上都讓御醫小心看着。”
“那便好,那便好!”
曹老夫人點着頭慢慢說着,但是接下來與如意的說話,卻是有些心不在焉。如意倒沒覺得有什麼問題,只是以爲曹老夫人在操心着曹瑞的婚事,之後,曹老夫人不想留飯,她也沒有強留,便放了人。
曹老夫人離去後,如意將喝乾淨的碗遞給了芍藥,接過芍藥遞上的溼巾時,她忍不住開口道:“芍藥,曹將軍與姜小姐的婚事,定在殿試之後。”
芍藥臉上笑容微微僵硬了一下,卻是馬上回過神來,語氣溫柔道:“娘娘放心,奴婢心中沒有非分之想了!”
“傻丫頭,我知道忘記一個人沒那麼容易,但是我希望你能夠往前看,會有比曹將軍更好更合適的人出現的。”
如意只是輕輕的說着,看着芍藥低着腦袋的樣子,也沒有再多說什麼。
這種事情,靠的還是要自己想清楚,若是自己不肯去想清楚,旁人說的再多,也是沒用的。
會試如期而至,京城湧入的數千名舉子經檢查後進入貢院各自分配到的小屋子裏,開始爲期九天的考試。會試分爲三場,每場三天,從四書五經到策論再到詩賦進行全方位的考察。
這樣的考試,不僅僅是對考生學識心理素質的考試,更是對考生身體的測試。
九天的考試中,不斷有人因爲身體受不了而被抬了出去,雖然皇上體諒考生的辛苦,特意讓人在貢院裏擺放了冰塊與解暑之物,但大部分讀書人皆是手無縛雞之力,換做往年春季最舒服的日子裏進行科舉,一樣有人身體會喫不消,更別說是在這樣炎熱的日子了。
如此一來,倒有一半人是先敗在自己的身體上的。
黃文仁和曹瑞二人針對此情況也早於皇上做了稟告,但是趙清澤聽罷卻是開口道:“朕選拔人纔是爲了替朕,替這個國家社稷辦事的,可不想選一批空有才華的病秧子,到時候白白費了國庫裏的糧財養個無用之人。”
黃文仁與曹瑞聽到趙清澤如此答覆,倒也沒有再多進言。
九天科舉結束後,所有僅存的考生都手腳癱軟,如同邁步雲端一般走出了貢院。
黃宗寶與陳文瀚兩人一齊在貢院門口找到了守在一起的書童。
陳文瀚早已經是強弩之弓,這邊一看到自己的書童,整個人好險沒癱軟在地上,而黃宗寶的情況雖然看着較好,卻蠟黃的臉色也看出了此番的確是遭了大罪。
“你這個笨小子,都不知道給找輛馬車來接爺,爺沒力氣走路了!”
黃宗寶埋怨了自己的書童一句,書童早就習慣了自家少爺的脾氣,知道也不是真罵他,笑着將黃宗寶扶到了陰涼處,開口笑道:“爺等着,奴才這就給爺租轎子去!”
“叫兩頂!文翰兄估計也走不動了!”
黃宗寶遠遠喊了一聲,瞧着倒是中氣十足的樣子,一點都沒有半點方纔的虛弱。
“終於考完了,文翰兄,晚上我們一起出去好好玩玩!”
黃宗寶興致勃勃的說着,而陳文瀚卻是早就虛弱的不願意開口說話了。聞言也只是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黃宗寶。
他正想繼續說自己打算溫書之時,突然,遠遠的一陣聲音傳來,讓黃宗寶僵硬了身體,也打斷了陳文瀚打算說的話。
“你這小子,到了京城不回家來,到哪裏鬼混去了!”
陳文瀚抬頭一看,只見一身穿仙鶴官服的中年男子怒氣衝衝的朝着他們方向走來。
中年男子嗓門極大,而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仙鶴官服,這可只有正一品官員才能夠穿上身的。
“三叔……”
黃宗寶僵硬的轉過了脖子,臉上在下一刻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三叔,你怎麼找來了!”
“你這臭小子,我收到老家來信,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人,想着搬了地方你是不是找不到,又讓人找遍京城所有的大客棧,後來一打聽才知道,你竟然將家裏派給你的馬車和護衛全給打發了,就帶着個書童往京裏來了!”
“三叔,我可以解釋的,我的確去找過了,但是找過去的時候那個府邸早就人去樓空了,所以沒辦法才自己找客棧住的,你可以問我朋友,他可以作證的。”
黃宗寶連忙拉起了陳文瀚辯解,而陳文瀚不妨被黃宗寶拉了個正着,身形有些狼狽,卻是連忙端正了自己的臉色,衝着黃文仁恭敬道:“這位大人,宗寶兄的確是一入京便去了找尋過。但那處府邸也已經沒有了人。”
“是吧!是吧!”黃宗寶笑着湊臉討好道,“三叔,你瞧我是沒辦法了!”
因爲有外人在,黃文仁倒是沒有真的在外人面前發火,只是笑着溫和道:“你也莫替他說話了,我這侄兒是個什麼性子,我還不清楚嗎!”
說罷,卻是直接拉了黃宗寶語氣狠狠道:“臭小子,回家再收拾你!”
黃宗寶知道自己此次是沒那麼容易過着一關,只能夠哭喪臉,垂着腦袋乖乖的隨着黃文仁走去,走到一半,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轉頭衝着陳文瀚喊道:“文翰兄,回頭我得空了出來找你,你莫搬客棧!”
陳文瀚笑容溫和,站在原地點了點頭。
另一頭,出去找轎子的黃宗寶的書童跑了過來,瞧見這副樣子卻是知道自家少爺是被逮了個正着,也顧不上轎子,連忙追了上去。
貢院之前的這場鬧劇,在黃宗寶被拉上馬車離去後,倒是沒有人再留着看熱鬧。
陳文瀚收回了笑容,只是對着身邊的書童開口道:“走吧,我們也回去了!”
書童點頭跟上,小心的扶着陳文瀚坐上了轎子。
而另一邊,被抓上馬車的黃宗寶日子卻是不好受了,他小心翼翼的瞧着坐於他對面肅着一張臉閉着眼睛不說話的三叔黃文仁,一心小心臟卻是撲騰撲騰跳的不停。
黃宗寶是黃家大房嫡次子,因自小長得可愛嘴甜而被養在黃家老夫人膝下,被慣得幾乎無法無天,偏生黃宗寶腦子聰明,什麼東西都一學就會,倒是讓黃家老太爺又愛又恨,但的確是小輩之中最最受寵的一個。黃宗寶的啓蒙,都是由黃家老太爺親自手把手教導。
早先年黃宗寶父親身體康健之時曾在地方爲官,黃宗寶也跟隨自己父母一道兒在父親做官的地方上生活過,因着父親是當地父母官,家中母親溺愛,做事兒有些無法無天,倒成了地方上的一霸,當然當時的黃宗寶也只是個屁點大的孩子,雖然愛胡鬧也惹不出什麼事情來。
後來黃宗寶父親因身體關係辭了官回到老家休養,黃宗寶自由自在的日子這才結束,家中的老太爺瞧着黃宗寶的性子,便打定主意看着他讓他好好讀書,硬是將他生生拘了十幾年。對於黃家老太爺,黃宗寶倒是並不怎麼害怕,老太爺雖然嚴厲,但是還是溺愛這個小孫子,偶爾撒嬌也便讓他放風了,可是黃文仁這個三叔,卻是黃宗寶最怕的了!
偏生黃文仁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對這個侄兒最是關注,回回回了老家見到這個侄兒,就要好生訓責一番。
此次黃宗寶也是被拘的狠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家門來放風,自是拼了命的打發走了那羣護衛伺候人,只帶了個小書童,若非時間緊迫,他恨不得遊山玩水好好玩樂一番才上京來。
只是,這會兒瞧見黃文仁,他卻是怕了。
“三叔,呵呵。其實這次我考得挺不錯的,很有機會中會元,你瞧我先前鄉試已經中瞭解元了,這邊再中一個會元,回頭殿試我中個狀元,我就是‘連中三元’了!呵呵……”
黃文仁睜開眼睛冷冷瞧了他一眼,黃宗寶的笑容瞬間僵硬在臉上,恨不得此時此刻就從馬車上跳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