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逸齋,鬱家在清山境中部元樞省的五座別館之一。
有時,鬱海元會拉呂澤過來避暑。
但眼下,看着曾經熟悉的青鬱齋院掛滿縞素,呂澤心情有些傷感。
“伯父、伯母還有雲芳,是真死了啊。”
略調整情緒,他向大門走去,正巧鬱銘澤送行兩位賓客出來。
“咦?呂哥??你怎麼來了?”
他告了一聲罪,送完兩個賓客後,拉着呂澤走到一邊說話。
“我過來看看,今天是第五天……是要等後日下葬?”
“嗯,停靈七日,然後我們把伯父他們葬回祖墳。可惜,如今連伯父、伯母他們的完整屍骸都找不到。”
因爲都被火燒了。
呂澤垂眉不語。
那一晚的事,他的確知曉一些旁人不知道的東西。
如果遊神亭好好問話,且有處事公正的天官親自下來垂問,他肯定會酌情挑揀一些能說的東西,在確保鬱家隱私的情況下,儘可能配合官方把事情解決。
結果來了一個不說人話的神經病,弄得他都沒跟調查組說上話。
不過還好,調查組已經主動定性爲意外。
當然,呂澤心裏清楚。這背後肯定有鬱家不願聲張的緣故。
畢竟??鬱家那些東西暴露出來,怕是立身根基都沒了。
“屆時,我跟你們一起去。”
鬱銘澤沒有說話。
這種話,他可不敢應。隨便應下,回頭堂哥要找我麻煩的。
“呂哥,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你家在清山境的元樞省的確有好幾座別館。但要說大,要足以招待各路賓客,且讓鬱家五脈齊聚一堂,只有清逸齋了。而且這裏靈脈品質優秀,也適合鬱海元穩固修爲。”
鬱銘澤啞然。
他張望左右,然後低聲道:“呂哥,如果有人問話,你一定要說不知道那天的事,更不知道有關地下??”
“啊?什麼?”呂澤滿臉無辜的抬頭,“我應該知道什麼嗎?”
嗯嗯,就是這份表情。
什麼都不知道。
平心而論,鬱銘澤也不希望把呂澤這個無辜人士捲入自家的血債詛咒。
隨後,呂澤輕聲道:
“後日,我會請千符神殿幫忙撐撐場子。還有天劍閣……唔,以大小姐的性子,盧閣主應該會來幫忙。”
“多謝。”
兩人湊在角落,一邊討論鬱家現況,一邊說起鬱海元的狀況。
突然,遠方一道金光在門口閃現。
“郵遞到了,清逸齋的郵遞到了。”
眼見一位黃衣行者高喊,鬱銘澤很是意外。
“咦,我們還在訂東西?不是說,採購昨天就結束了?”
可一扭頭,呂澤卻不見了。
再一看,呂澤已跑去交接。
“我的,我的,我買的東西。”
呂澤揮揮手,取出石簡投影“陽符”。
行者取出另一道陰符。
待陰陽符?合璧,一道完整?文自動迴歸天網,石簡亦收到“交易完成”的訊息。
而那位地遁行者也在冥冥中,感受到天網饋贈的一股仙職力量。
行者,修煉行道之輩。
理論上,任何踐行道路的行爲,任何一種踐行仙職道途的行爲,都是在完成“行者仙職”。古早時代,好些仙職者選擇“行者”作爲兼職、在主仙職踐行道途時,行者仙職也會隨之提升。
但悠悠萬年,行者這一大體系下,衍生出各式各樣的行者。地遁行者一脈,更注重丈量河山,雲遊天下。
走路越多,他們踐行道路越廣。
因此,許多地遁行者都會選擇“送貨”這份差事。既能賺錢,也能完成仙職道途,何樂而不爲?
不過近些年,因爲劍仙們的郵政貿易風生雲起,傳統行者們的生意受到極大影響。不得不爲競爭生意而被迫降價,且提高服務質量。
“您的物品已經送到,歡迎下次繼續使用我們‘地通驛行’。”
託帽鞠躬後,他轉眼消失不見。
……
“呂哥,您這是把購物點放在清逸齋了?”
“嗯,清山境其他省區不好說,元樞省這裏的五座別館,我都持有郵購?文。”郵購?文,類似每家每戶的郵政編號。
行吧,誰讓你跟主家走得近呢?
鬱銘澤對此無言以對,只好陪他一起拆包裹。
然後眼睜睜看着呂澤將各式各樣的小道具裝入腰間的紫電豹囊。
紫電豹囊,呂澤隨身使用的乾坤袋,同樣是戰力榜的獎品,仙宮出品。裏面裝着各式各樣的修行用具。
“你……你買的東西好多啊。”
“自然,成仙了,肯定要多弄一些手段傍身。”
成仙?
鬱銘澤猛地一驚,這時仔細打量呂澤,這才發現呂澤身上縈繞仙氣,的確已具仙格。
好??好快??
呂澤才九十歲啊!
這……這比堂哥都快了。
……
不遠處,一位鬱家長老靜靜看着門口二少年。
他陷入沉思。
“咦,這小子怎麼來了。”
呂澤和鬱家走得近,這些屬於鬱海元爺爺輩的長老,自然也曾關注過他。甚至前幾日還有人對呂澤這個父不詳的男孩,有過一些不禮貌的推測。
嚦嚦??
突然,天空出現一大羣怪鳥,直奔清逸齋周圍的喪幡撲去。
“突襲,有人突襲!”
????????
急促鐘聲響起,清逸齋內衆人紛紛驚變。
而當看到那羣漆黑飛鳥撲打旗幡時,鬱家族人們怒氣衝衝,一個個騰空而起。
“放肆,太放肆了!”
“竟然有人敢直接突襲我家門庭?”
聯想前幾日家主出事,這莫不是進一步挑釁?
難道,幕後兇手現身了?
鬱銘澤趕緊護着呂澤往內院走。
但呂澤抬頭望天,打量那些渾身逆毛的碩大黑鳥,神情頗有些古怪。
突然,他翻出玉鳴鐵牌。
六枚閃爍靈光的寶石在鐵牌上熠熠生輝。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把自己的陰符靈宿刻錄其上。
隨後從豹囊抽出三道符?,分別插入鐵牌。
瞬間,三道符?成灰,而鐵牌上端多出白、金、褐三抹色彩。
玉鳴鐵牌的功用有三:其一,是增加修士畫符的穩定性,提高成功率和畫符速度。其二,戰鬥時作爲法寶媒介增幅輸出,加速調度天地元能。其三,鐵牌充當三種符?的快速施法媒介。只要事前把三種符?裝填在鐵牌,且不進行更換的情況下。這枚鐵牌即可長久保留三道仙符烙印,替代並瞬發三道符?效果。
呂澤選擇的三種符?,分別爲“雲澤千幻符”,“雷澤千齏符”、“腐澤千靈符”。
“雲澤!”
他果斷拍出雲澤靈符,嫋嫋凌雲在空中升騰,將羣鳥視線統統遮蔽。然後迅速拍出雷澤符,無數雷光在雲霧穿梭,將衆鳥電殺。
見呂澤出手迅速果斷,旁邊剛把三尾幽火狐召喚出來的鬱銘澤愣了愣,然後默默驅使火狐縮小,站在自己肩頭看呂澤出手。
遠處那幾位鬱家族人也停下舉動,見呂澤獨自清理飛鳥。
“這小子出手倒是快。”
“而且他的準頭太準了。”
空中在雲霧閃爍的雷霆幾乎沒有一道失準,全部完美擊中目標。而且,呂澤的攻擊沒有一道餘雷波及到清逸齋周圍插着的喪幡。
“他的操作能力居然這麼強嗎?”
鬱家這些成年族人俱是仙人,且有不少受?武鬥仙職。可他們顧及場地,擔心損毀清逸齋而不敢施展大法力。反觀呂澤,出手行雲流水,且完美避開對清逸齋喪具的波及。
這份操作力,他們望塵莫及。
很快,雲中飛鳥似乎察覺呂澤行動。似乎準備結成戰陣防禦。
鬱銘澤臉色一沉:“果然是有人在背後操縱。”
嘭!砰砰!
很快,呂澤抬手甩出一串火球。
火光觸及雲霧中集散的雷光,立時進行雷火爆炸,一團紅色火光把整個雲團內的飛鳥統統榨成粉碎。甭管這羣扁毛畜生打算進行什麼戰陣變化,在這一刻統統化作焦炭。
“呵呵……三澤戰術嗎?”
飛鳥盡數死亡,唯有遠處一隻白蝙蝠觀察着一切,將情報傳回本體。
“有趣,真有趣啊。看來,是察覺我的存在了?”
白蝙蝠離開後,又有一隻血蝙蝠從另一個方向飛走。然後一隻青色蝙蝠向遠方的張家飛去。
暗處觀察的鬱家長老們看到這截然不同的行動軌跡,不禁納悶:“這瞧着,是好幾方勢力一起在觀望?這是在試探我家?”
打量地上的飛鳥焦炭,呂澤暗自搖頭,揮手招來清風將痕跡掃去。
“呂哥也在研究‘三澤戰術’?”鬱銘澤搭話道,“我在大安城也見到過,不過這種打法有點太死板。好像就那麼十幾種變化,”
他在幻世大安城時,曾經碰到過幾個陰符術士。其中二人就會使用這種戰術。
鳴玉令必備,而雲澤、雷澤、腐澤這三種符?也並非隨便選擇。
雲澤在天,腐澤在地。前者爲清氣與水汽之交,後者爲濁氣與水汽之聚。至於雷澤,以水雷之力與雲澤、腐澤結合。在雲澤、腐澤形成的主場優勢下,進行雷霆連鎖,把敵人全數轟殺。
這是陰符術士,或者說符士們用來針對大範圍、多數敵人進行的羣殺戰術。
而就算雷澤符?轟不死也沒關係。在水雷共鳴之下,雲霧、泥沼佈滿雷霆,只需再用天火進行反應,就可以形成大爆炸。
轉頭看了一眼鬱銘澤,呂澤反問:“你見過的‘三澤戰術’只有十幾種變化?”
“對啊,三澤符法,不外乎通過三澤符?結合,然後用其他方式進行引爆。只要找到應對方式,就可以輕鬆解決啊?”
“哦……是嗎?這麼說,你見過三澤大魔神了?”
“哎?三澤大魔神?那是什麼?”
呂澤笑了笑,沒有說話。
仙界傳承至今,符?體系十分完善。尤其是萬象洞天這邊,符道早已研究透徹,爲每一道符?進行陰陽、五行、奇門等各種屬性劃分。
三澤符?,皆具水符特性。且雲符有陽,雷符有兩儀,腐符有陰的三種不同特性。換言之,這三道符?可以共鳴,也可以互補。
再糅合從師曜靈那邊借鑑的“化生祕術”,可以將三澤符?融合幻化爲一尊“三澤護法魔神”。根據使用者的法力高低,這尊魔神戰鬥力也有所不同。
“這套戰術回頭還有其他運作方式,我回頭教你。”
……
白蝙蝠飛至雲端,落在一位藍裙少年手背。
“三澤戰術??這不是專門針對我的玩意?這小子,剛昇仙就這麼囂張。”
搖了搖頭,少年看着自己腳下的泥偶,暫時歇了出手打算。
……
血蝙蝠鑽入密林。
方平薇眼見蝙蝠被一隻骷髏爪託起。
“如何?”
“在張家之外,還有人在針對鬱家。這件事,果然不簡單。”
羅彥心中有鬼,馬上想到“赤魂密藏”。莫非,那些人也是爲了我鬼道前輩的遺澤?
鬱家之事,他根本沒興趣。他在意的,是他昨日施展“盲人摸象”神通,偶然觸及天機靈啓,看到某位隕落的泰明仙君密藏線索。
那個線索,與呂澤有關。
所以,他才攛掇方大小姐。不過他也沒說謊,鬱家之事與那處密藏緊密相關,開啓密藏的鑰匙就在鬱家。
……
青蝙蝠回到張家,直奔地下密室。
張小威站在一面冰盤前踱步。
蝙蝠入體,他察覺清逸齋動靜,不免一怔。
“有人襲擊?而且不是我家?這……這是哪方勢力?難道當夜??果然有問題嗎?”
他看向冰盤上面盤坐的老者。
老者雙目緊閉,身上滿是霜雪。
張家二祖,他的義兄。
數日前,二祖有感鬱海元百歲生辰,特意元神出竅潛入鬱家玉林峯,試圖阻撓“祭魂之儀”,卻至今魂魄未歸。張家嘗試各種法術,都未能感知到張家二祖的魂蹤。
“算上這一夜,已經四天了!如果……”
七日。
如果七日內,他不能元神歸位,那麼肉身無法繼續保全,便真正死了。
而當今唯一有可能知曉其線索的,作爲突破口的,就是鬱家。
“鬱家??”拳頭狠狠撞擊牆壁,張小威咬牙切齒。
“一羣該死的畜生啊??”
明明家主夫婦都差點滅門,結果一羣長老還跟沒事人似得,努力遮掩情報。
爲何,不就是心中有鬼嗎!
“孫塵那邊有消息麼!”張小威想起一事,向門外另一隻青蝙蝠詢問。
那隻青蝙蝠默默搖頭,然後繼續望風。
“如果不能從行察司這邊,從官方找到真相。那麼就只能親自去找當事人了。”
鬱海元?
不可能??鬱家的人,一個比一個混賬,可信嗎?
呂澤?
但已經讓孫塵去接觸,讓他以官方身份設法詢問真相,應該不用多此一舉吧?何況,他這樣的少年,兄弟義氣重。作爲鬱海元的朋友,會跟我們張家袒露實情?還是再逼一逼孫塵吧!
“去,把他兒子近日的成績單送給他,催一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