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九聽得認真，一邊聽一邊點頭，在心中暗暗記下：“然後呢？”

“奴婢是分發份額的大丫鬟，自然很容易就發現了他們的勾當。他們威脅奴婢不能說出去，不然就以家人的性命爲戒。奴婢無奈之下代爲保守了一年多，看到他們竟然越來越過分，所以在夫人面前旁敲側擊地提醒過幾句。誰知道第二天奴婢的枕頭旁就出現了家中小弟的雙耳！

至此奴婢再也不敢告訴夫人，只能戰戰兢兢地看着他們作惡。今日是陳管家說賬本被偷，爲了讓他洗脫罪名這才讓奴婢頂罪的。他還說，若是奴婢主動以跳水爲要挾自己爆出這件事，李夫人和小姐會因爲心軟網開一面。”

丫鬟被李小九這麼一激立刻什麼都說了出來，她也怕死，方纔李小九拗斷她的腳踝時那種眼神，漆黑無波瀾，看着丫鬟讓她感覺自己就身處於地獄一般。

李小九點點頭，繼續問道：“陳管家許給你什麼，讓你這麼拼命？你就不怕我一發怒，將你推進水裏嗎？”

丫鬟苦笑兩聲，也不爲自己辯解：“這哪裏是奴婢可以操控的。陳管家許給奴婢一箱的銀子，還有這件事情完結以後將賣身契還給奴婢。若是完不成，指不定明日枕邊出現的不止是家中小弟的雙耳，而是一家四口人的命了！”

李小九點點頭，這個丫鬟既然把她的家人交到自己手裏，她李小九就會去盡全力護他們周全。

方纔在和丫鬟達成協議之後，李小九就已經讓小靈帶着人去把丫鬟的家人帶來了。這會應該已經在自己的院子中。

“你暫時到我院子裏當差，少出門。若是有人問起你就全推說是我的主意，陳管家若是再來找你，你不要客氣。就算是弱女子也不是沒有一戰之力。”李小九把丫鬟的腳踝扭了回來，扶着丫鬟站起來。

丫鬟在原地跺了跺腳，發現雖然那個被扭的地方還疼，但是勉強能夠走幾步了。

“對了，你家人現在都在我院子裏，去看看吧。”李小九忽而道，然後轉頭看向這些看熱鬧的下人。

這些下人認爲自己聽了相府裏不得了的齷蹉事，再看到李小九凶神惡煞地望過來，紛紛扭頭就走。還有的爲了搶一個路差點打起來，場面不可謂不混亂。

李小九見狀冷笑起來，這些個下人也是眼皮子淺的，聽了主子的事情以爲就這麼完了？等告到李相那的時候，還免不了讓這些個下人做人證呢。

慕容子息始終都在不遠處看着李小九處理這件事情，當看到李小九毫不猶豫拗斷了丫鬟的腳時他不由得打了個冷顫。看來在宮裏的時候李小九修理他還是留了幾分力氣的，不然慕容子息早就不可能這麼生龍活虎了。

可是同時，李小九的堅強與狠厲讓慕容子息心疼不已。一個本該在父母懷中撒嬌的閨中少女，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怎麼會變得這樣堅強狠歷？哪個少女不希望自己是純潔善良的？

“小九。”慕容子息站在李小九手邊忽而出聲道。

李小九回過頭，將眼底的厲色全都收了回去，繼而湧現出幾分慵懶來。慕容子息看的入迷，根本沒有發現自己的耳朵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李小九揪在手裏了。

“小九，放放放手。”慕容子息齜牙咧嘴地叫着，可是李小九會聽他命令？

“你說，剛纔你在那裏看了這麼久的熱鬧，怎麼不過來幫忙！”李小九神色憤憤，大有一副如果慕容子息不給出合理解釋，她李小九就讓慕容子息好看的架勢。

慕容子息連忙賠笑，他怎麼可以說是看李小九這樣雷厲風行看呆了？

“我這不是還沒有反應過來嗎？都不知道是什麼事。你看在我陪着你做了這麼多事的份上，把事情的經過完完整整地給我捋一遍吧？免得我只知道其中一部分，好奇的心裏癢癢的。”即使自己的耳朵在李小九手裏，慕容子息還是十分膽大地和李小九談條件。

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李小九狠狠盯了慕容子息一眼，這才放下手來：“好，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們回去說。”

看到李小九似乎不生氣了，慕容子息連忙屁顛屁顛地跟在身後，不斷伸頸想要看看李小九的臉色。

“你在看什麼，我臉上長花了嗎？”李小九被看的不耐煩了，猛地停下腳步回身低聲說道。

慕容子息也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勇氣，忽而欺身上前挑起李小九的下顎，深情款款道：“看你怎麼看都不夠。”

李小九哪裏見過慕容子息這麼肉麻的樣子，頓時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更加馮定慕容子息這是故意來捉弄自己的。

一把排開慕容子息的手，李小九紅着耳根道：“想要知道真相就快走。還有，男女授受不親，這裏可是相府，我的底盤！”

說着李小九轉身就走，根本不理會在身後做出各種奇特姿態的慕容子息。

來到院子後李小九屏退了身邊人，這才和慕容子息娓娓道來：“事情要從那天，我們在草叢裏偷聽到陳語和那個男子開始。”

李小九看了慕容子息一眼，看到他記起來後這才繼續道：“那個男子相信你也知道了，正是相府的教書先生尹秀才。但是他和陳語可能還有另外一種身份不爲我們所知。”

“在聽了他們的對話之後，當天晚上我們不是看到陳語從她的房間蒙了面出來嗎？這時候我已經肯定，他們肯定不是勾勾搭搭的姦夫**的關係，而是一個團伙組織。再後來尹秀才送了我一本書。”

說着，李小九從塵封的箱子裏拿出那本書來，因爲沒有大量空氣作爲媒介，書本上的香氣久久未曾散去。

看到慕容子息想要湊上來深深嗅一下，李小九立刻阻止了慕容子息的動作，繼續道：“當時我很疑惑，尹秀才明面上和我並沒有任何交好的必要。就算是暗地裏他所屬的那個組織也不一定和我有交集，爲什麼要送我書？

等到有一天我去拜訪親孃的時候，發現孃親身上的味道和這本書的一模一樣。”

“那就是尹秀才也送了李夫人同樣的一本書？”慕容子息按着李小九的想法說了下去。

恨鐵不成鋼地瞥了慕容子息一眼，李小九緩緩搖了搖頭：“不，孃親用的是薰香。而且不是正常的薰香，因爲尹秀才和陳語就是通過這種香味來控制孃親的行動的。”

慕容子息喫了一驚，小聲低呼道：“那豈不是和仲琴的迷惑之術一樣？”

李小九再次颳了慕容子息一眼，否認道：“怎麼可能一樣？這個薰香並不能改變人的記憶，只是有着能夠讓人不知不覺改變想法容易被催眠罷了。”

“那你又怎麼知道這個薰香一定是用來控制人的呢？”慕容子息提問道。

“因爲我孃親。剛剛回來的時候我就發現孃親更加偏向陳語一些，本來我想着這麼幾年都是陳語陪在孃親身邊，人心都是肉長的，所以孃親纔會多喜愛陳語一些。可是後來我發現，孃親已經不止是偏愛這麼簡單了，簡直就是盲目地信任！”李小九說這事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慕容子息連忙追問：“這要從何說起？”

“那日陳語誣陷我與仲琴半夜私會，如果按照孃親的性格怎麼會這麼輕易就相信？沒有取證去調查，就直接責罵了我一通？而且就算再怎麼喜歡陳語，但是人有親疏之分。有着血緣關係的親親女兒不相信，爲什麼偏要去相信一個認來的女兒？這件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李小九坐在了牀邊，突然發現話題偏了，這才繼續道：“且後來你我不是去偷賬本嗎，你說巧不巧，賬本昨晚才被偷，今日就出了這件事？定是陳管家十分警惕，他也不知道偷了賬本的人是誰，這才使出這一計想要讓偷賬本的人自己上鉤。”

“可是你卻直接問了那丫鬟幕後主使是誰，那不就等同於直接告訴了陳管家賬本在你這裏嗎？”慕容子息皺起眉頭，有些不解李小九的做法來。

李小九曬然一笑，她這麼做自然有她的道理：“這幾件事情串起來，我們不難發現陳語陳管家還有尹秀纔是共同的一個團體。並且他們目前的目的看起來是想要掏空整個相府，趕走我只是他們計劃中的一部分。府中目前李相沒有被控制，還有我之外，李夫人已經被薰香給控制了。而且從這件事可以看出來，他們一定通過同樣掌控其家人的方法而來掌控府裏的其他丫鬟。

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將計就計，露出自己的尾巴看看對方到底是嬌小的貓還是龐大的獅子了。”

慕容子息聽的不得不讚嘆起李小九的機智來，簡直就是天生的陰謀家啊。

李小九看着手中的白瓷茶杯，眼底漸漸變暗。現在她知道真相後真的很想把他們一網打盡，但是爲了引出他們全部的真相，李小九隻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