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炎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裏聽到異火的消息。
是了,雖然異火是屬於所有火屬性修行者的寶物,但更是煉藥師夢寐以求的至寶。
一朵高級的獸火就能讓煉藥師的技藝更加強大,更別說是異火這種天生地養的火焰。
古河作爲丹王,因爲渴求異火而特地打探消息屬實是再正常不過。
如此一來,他的言論加上蕭炎此前的推測,基本可以確定塔戈爾沙漠真的存在異火!
然而,無論是美杜莎女王還是古河,都是遠超蕭炎的人物,他根本沒有任何性可能從他們手上虎口奪食。
雲韻知道蕭炎修煉的功法《焚決》有多麼神奇,能夠吞噬火焰成長,這個過程中更能反饋修煉者助其突破修爲境界。
一朵異火能夠對蕭炎造成多大的幫助根本不容置疑。
只是雲韻心底在猶豫,蕭炎強行吞噬紫火造成的結果還歷歷在目,至今他人還在自己旁邊躺着。
就像古河之前說的那樣,蕭炎還能能夠活下就是個奇蹟,異火的力量遠超紫火,如若遭到反噬那還能有第二次奇蹟發生嗎?
雲韻作爲過來人,真的很難把希望寄託在虛無縹緲的奇蹟和運氣上,蕭炎作爲她的徒弟,絕不能再讓其去冒險。
心中做好決定,雲韻說道:“好,等過些時日蕭炎的傷勢好的差不多我便與你一同啓程。”
“不過我能否提一個請求?”
古河微笑:“我們認識這麼久,又有什麼不能問的?只要不是我無法接受,那都可以商議。”
“好,那我便直言了。”得到這個回答,雲韻也不墨跡地說道:“這個請求便是如果你成功獲得異火,能否分離一朵子火予我?”
雲嵐宗作爲擁有鬥尊傳承的宗門,宗內自然也有對異火這種天地至寶的記載,熟讀典籍的雲韻自然知道每朵異火都能分離出數量有限的子火。
這些子火相比起異火本身要弱上許多,但又比大多數獸火強大,如果溫養得當,假以時日也不是沒有可能成爲一朵新的異火。
完整的異火對於蕭炎來說是十死無生,那分離的子火危險性卻是小了很多,雲韻能夠保證他在吞噬時自己能夠將之護住。
作爲一名師父,雲韻的行爲極爲稱職,處處都是爲徒弟着想。
蕭炎也是在第一時間理解了雲韻的想法,心中的五味瓶被打翻,酸甜苦辣鹹樣樣齊全。
這是自納蘭嫣然之後第二個能夠觸動他內心的人。
就像是一個沉睡很久的人突然醒來,大腦都處在一個已醒未醒的狀態,整個人恍恍惚惚,難以分清夢境與現實。
蕭炎那顆近乎冰冷死寂的內心在碰到納蘭嫣然與雲韻後,終於升起了些許溫度,很少卻又讓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讓他明白自己其實還活着。
蕭炎開始大口呼吸,大量的空氣進去他的肺腔,讓他發出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
雲韻臉上露出驚喜的神情,蕭炎能夠醒過來可謂是一個非常好的消息。
古河也適時地提出辭行,把空間留給這對師徒。
雲韻快速來到榻旁,一隻手搭在蕭炎的身上,用自己的鬥氣溫養他的身體。
感受到他的傷勢的確如古河所述正在快速的癒合,這讓雲韻放心地長吁出一口氣。
然後板起臉想要斥責蕭炎行爲的魯莽衝動,可最終卻化作一聲嘆息,自責道:“這件事是我的錯,竟然算漏了還有一隻紫晶翼獅王的存在,讓你們經歷如此大難。”
蕭炎搖頭,指出了雲韻話中的錯誤:“您說的不對,您是爲了我們纔會與紫晶翼獅王產生衝突,若非如此大可不必與之敵對。”
“何況富貴險中求,另外也有福兮禍所伏這樣的話作爲警戒,想要獲得什麼樣的機緣也要承擔同等級的危險。”
“我會落到這個結果都在預料之中,終歸是......”
“技不如人罷了。”
在說出最後那句話時,蕭炎的語氣顯得格外平靜,似乎是認爲自己會有這樣一個下場就是理所當然。
然而雲韻卻沒有感知到絲毫不對,只當他說這些話是爲了安慰自己不要太過自責。
師父被徒弟安慰了,這算是哪門子事。
雲韻臉上哭笑不得,內心卻是大受感動。
忽然她想起一事,臉上驚喜萬分。
蕭炎剛剛說的那段話似乎是與自己相識以來說過的話中字數最多的,平日裏幾乎不開口的他說話幾乎不超過十個字。
整個人宛如一個悶葫蘆,別人不問他就不答。
雲韻知曉這都是發生在蕭炎身上的那些厄難造成的,即便有心想讓其改變,卻又害怕自己的言語舉動會進一步地傷到這位徒弟。
因此雲雲只能心疼的聽之任之。
希冀於時間的力量能夠磨滅這些痛苦。
而現在,蕭炎能夠爲了安慰自己說出這麼長的話是否意味着心中的痛苦消散了許多?
一想到這個可能,雲韻就振奮起來,笑着說道:“話說回來,現在的你可是嫣然的救命恩人,重傷昏迷的這些時日裏嫣然那妮子可是天天過來探望,臉上那些神情我都未曾見過。”
“嗯......該怎麼評價呢?”雲韻思索一下,最後蹦出一句話:
“就像是小說故事中的望夫石。”
只露出一張嘴呼吸的蕭炎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竊喜、驚喜、開心種種心情都在此刻的內心中出現,他已經不知道多久沒有感受到這些情緒了。
顯而易見,雲韻的這兩句話對他是多麼有衝擊力。
蕭炎也因此徹底認清了自己的感情。
剛剛在外見到離去的古河,從他口中得知蕭炎甦醒,急急忙忙趕來的納蘭嫣然剛剛跨進門欄聽見自己師父說出這樣一番話,頓時停在了原地。
緋紅瞬間爬上了雙頰,兩瓣紅脣抿動,纖纖玉指無處安放地糾纏在一塊,想邁動腳行走卻發現自己直在原地動彈不得。
此時此刻的她恨不得找一個地洞鑽進去!
半晌,她張了張嘴:“師......”
“師父!”
雲韻一驚,轉頭看見矗在那裏的納蘭嫣然,神情立刻尷尬起來,慌忙地立起身往外走去。
“我去給蕭炎找一些療傷藥,嫣然你幫爲師看顧一下他。”
雲韻尷尬笑着和納蘭嫣然擦肩而過,走時順手把門給關上了。
現在,這個房間裏只剩下一對孤男寡女。
納蘭嫣然看着靠在牀上,雖然眼睛被繃帶蒙着卻還能察覺自己的位置,向這邊看來的蕭炎。
她不自覺的四處轉動視線,因爲雲韻那些話而感到羞恥的她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雲韻說的沒錯,她的確是每天都會來探望蕭炎,甚至偶爾會主動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那都是站在一個被師弟所救的師姐的位置上,師姐照顧受傷的師弟,天經地義的好吧!
師父,瞧瞧你都說了一些什麼!這讓我怎麼自處啊!
一時之間,納蘭嫣然內心中對藉口拿藥跑走的雲韻充滿了怨念。
而半躺在牀上的蕭炎則是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自己師父雲韻作爲鬥皇,會沒有發現納蘭嫣然站在她的身後嗎?
恐怕人還在幾十米開外的就該被發現了吧?
所以,師父你說那一番話的用心何在?
原來你是這樣的師父。
心中霧霾散掉些許的蕭炎暗自吐槽着雲韻的真面目,同時渾身上下感到一陣輕鬆,就好像身上的重擔輕了許多。
最終,還是由他來打破這沉靜的氛圍,張嘴發出乾澀的聲音:“師姐......”
“師弟!”
兩人同時愣住,也正是這樣一個巧合讓納蘭嫣然終於不再感到尷尬。
握拳在嘴前輕咳一聲,做好心理準備的她一改清冷的模樣,正如她的名字名字那樣,嫣然一笑:“師弟,謝謝。’
謝謝你捨命救我。
眉眼中蘊含着感激、歉意、溫柔,這是就連雲韻都未曾見過的嫣然神情。
“不過。”
納蘭嫣然雙手叉腰,生氣道:“誰讓你推開我的!還做那麼危險的事情!知不知我們兩個到底誰更強一些啊!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你纔是師兄,作爲師弟乖乖地站在師姐背後受保護就好了!”
她怒不可遏,她義憤難填,她怒火沖天!
似乎是被她這一連串的怒言轟炸得失神了,蕭炎久久都說不上一句話。
直到後來,納蘭嫣然大概是說得口渴了,拿起桌案上的水壺飲下,蕭炎這纔有機會弱弱地說上一句話。
“我錯了。
同時心中默唸。
下次還敢。
納蘭嫣然瞪了他一眼,還想接着說話時兩人之間突然響起一陣奇異的聲音。
“咕嚕嚕......”
雖然輕微,但他們都是有修爲在身的鬥師,再小的動靜都能聽見。
納蘭嫣然眼神古怪地盯着蕭炎,可惜全身都被繃帶綁着,讓她看不見對方此時的表情。
是面無表情還是尷尬萬分?
納蘭嫣然這樣想着的同時從納戒中取出一個食盒。
打開蓋子,裏面的食物還在撲撲冒熱氣,顯然是剛出爐不久。
納蘭嫣然體諒道:“你睡了那麼久,肚子裏空空如也也是正常,正好我帶了一些喫的幫你解決一下。”
爲什麼你會隨身帶着飯菜?
蕭炎這樣想着,但身體卻沒有一絲動作。
見此,納蘭嫣然眉頭一皺,不滿道:“不合你口味?拜託,我又不知道你愛喫什麼?”
"
蕭炎無語,良久後他盡力搖晃了一下身子,幽幽道:“師姐,我動不了。”
你看我現在這副模樣像是能動手喫飯的樣子嗎?
聞言,納蘭嫣然神情一滯,隨後剛剛退去的緋紅再度爬上臉頰,小聲嘀咕着:“那怎麼辦?”
盯!
就算是被蒙着眼睛,納蘭嫣然也能感知到此時蕭炎的目光注視在自己身上。
雙手下意識地想要抓些什麼,納蘭嫣然支支吾吾道:“那......那......那我餵你?”
顫抖着手拿起飯勺把食物送到蕭炎嘴邊,看着他將之一口吞下,全程納蘭嫣然的腦袋都是空白一片,機械式地做着投餵動作。
直到最後,納蘭嫣然面容緋紅地倉皇而逃,流下空蕩蕩食盒孤零零的躺在桌上。
蕭炎靜靜地坐在牀上,安靜地想着。
師姐她有時候真的傻得可愛啊。
明明解開手上的繃帶我就能活動來着。
他砸吧一下嘴,飯菜的餘香似乎還殘留在嘴中,讓他意猶未盡。
而在納蘭嫣然跑遠之後緩緩停下來,急促呼吸的同時還拍了拍胸脯,然後抬頭赫然看見了手上正拿着療傷藥返回的雲韻。
對方正一臉笑意地看着自己。
納蘭嫣然神情慌張道:“師父,你回來了?”
“嗯。”雲韻頷首,遞過療傷藥:“既然碰上了,你順便幫我把藥帶給蕭炎吧。”
“啊?啊!我!”
剛剛經歷過一番事情的納蘭嫣然哪裏還敢回去,連連搖頭道:“不了,我突然想起自己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一下。”
說着,她就邁出腳想要趕緊遠離這個是非之地。
可雲韻卻突然把她叫住了:“嫣然。
納蘭嫣然疑惑地回頭,看見雲韻表情嚴肅,她說道:“嫣然,你與蕭炎是什麼關係還記得吧?”
“同樣你還記得當初爲什麼要去蕭家吧?”
納蘭嫣然眉眼低垂地點頭,她當然記得。
她去蕭家是爲了退婚,也正是這個決定讓她把自己的未婚夫撿了回來。
“哎。”
雲韻嘆息:“誰都未曾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蕭家被滅門,蕭炎成了孤家寡人,有恰好被你遇上。”
“事到如今,過去的我對你的支持反倒像是個笑話。”
“嫣然。”雲韻關切道:“我不知道你現在對蕭炎懷有是一份什麼樣的情感,但我希望你能夠認清。”
“雖然我不曾有過這種獨特的經歷,但我清楚有時候憐憫比任何情感都要傷人。”
“你們都是我的徒弟,我不希望你們任何一個受到傷害,所以在你未曾確定自己的感情之前,最好不要太過沉浸其中。”
“爲你好,也是爲他好。”
納蘭嫣然沉默着點頭,聲音有些低沉:“知道了。”
雲韻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最後又是一聲嘆息後帶着療傷藥離去了。
停留在原地的納蘭嫣然一動不動,眼底流露出迷茫。
......
雲嵐宗一處隱祕之地,雲恭敬地站在一名白髮青年身後,很難想象敢在雲韻面前放肆的他竟然會有這麼恭敬的樣子。
白髮青年感受着體內那股強大的力量,淡淡道:“你是說雲韻那丫頭新收了一名弟子,他姓蕭?”
雲棱半彎着腰,抬頭看着白髮青年的目光中盡是狂熱,恭聲道:“是的老宗主,那人姓蕭,叫蕭炎,是蕭家家主蕭戰的小兒子。”
白髮青年被雲棱稱爲老宗主,其正是閉入死關很久未出的上一代雲嵐宗宗主雲山。
聞言,雲山臉上露出一個饒有興趣的表情,想起過去那位助自己突破的魂殿護法偶然說過的話。
嘴角微微上揚:“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