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裏一個人睡的牀鋪,忽然多出一個人來,段雲謹翻來覆去總是睡不着,看着旁邊好夢正酣的花音染,細細的呼吸聲在他耳邊響起,那張粉嫩的面龐在紅燭下染上了一抹誘人的紅暈,隔得這麼近,他甚至可以看見她粉頰上細密的容絨毛,就像是六月熟透了的水蜜桃一樣,誘人想要咬上一口。
“沒良心的丫頭,你倒是睡得很好。”他側頭,手指圈上她柔軟的髮絲,咬牙切齒地低喃,紅燭啪地一下,爆了燈芯,在這夜色中顯得格外響亮。
她身上有一股好聞的香味,不是成年女子身上的麝香檀香,倒像是一股甜香,若有若無,在他鼻間縈繞,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漸漸睡去。
“啊,爹爹,孃親,爹爹孃親”花音染又看到了那一日,哀鴻遍野,荒漠裏黃色的沙子都被血染透,濃重的腥味讓她想要嘔吐,她看見他的爹爹倒在血泊中,目光憐愛地看着她,她看見孃親隨着爹爹而去。
黃沙飛舞,她獨自一個人站在沙漠中,蕭瑟的涼意一直浸到她的骨子裏,只有她一個人只有她一個人
“不要,不要拋下染兒,不要拋下染兒”她嗚咽中,藕段一般白皙的手臂胡亂揮舞中,觸碰到了段雲謹溫熱的身子,那樣的溫暖,讓她一下子就勒緊了了他,再也不想放開。
“喂,你發什麼神經啊,還讓不讓人睡覺啊。”段雲謹差點在睡夢中被她捂死,睜開眼看着像八爪章魚般纏在他身上的女孩,眉頭深深地擰起,抓住她的手,就要把她推開。
“不要扔下染兒好不好。”溫熱的潮溼在他頸項流淌,花音染依舊是閉着眼,只是,卻有兩行透明的水痕劃破她的面頰,段雲謹推她的手頓住了,幽暗的目光中掠過一縷深,他聽說過了,她的孃親是追隨她的爹爹而去的,只是,她還這麼小,她的孃親怎麼忍心,是不是,天下的孃親都是一個樣子,他想到了自己的母妃,那個身着華衣錦服,一舉一動都優雅端莊的女子,只是,對他,也如同陌生人一般,母子之間,隔着層層虛禮,生生拉近了距離。
“不哭不哭不哭了,乖。”生平從沒有哄過小孩的他笨手笨腳地拍着因爲抽噎而輕微顫動的背,輕聲哄着,良久,纔看見她止住了哭泣,頭還是歪在他的頸項邊,又沉沉睡去。
“真是頭小豬。”瞌睡蟲又被趕走了的他瞪着雙大眼看着大紅的幔帳,無奈的嘆息。
花音染在朦朧中似乎覺得有溫暖的光芒籠罩着她,溫柔的嗓音輕聲安慰着她,像是最炙熱的火焰,一點一點,融化了她心底的嚴寒,她抱着那溫暖,在睡夢中,扯出了一朵明媚的笑靨。
她認得的,那是哥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