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真相與交易

“三品？”羅素呵呵一笑，清脆地打了個響指，無形的韻律席捲四方，周遭地風水火四元素頓時陷入沉寂。

黑蓮的臉色瞬間徹底陰沉下來，心中怒罵不止，這他麼是三品，溝槽的鎮北王和靈慧師，他們莫不是拿自己打窩來了！

“說起來，把你送給金蓮道長，應該能從他手上換到一截蓮藕吧。”

不顧黑蓮幾乎都要撕碎他的眼神，羅素自顧自地說着，隨即高高舉起右手，攥拳，一道宏大且絢爛的力量從天而降，照臨此方天地。

黑蓮錯愕的抬頭，只見原本被魔氣遮蔽的蒼穹，竟隱隱透出點點星光，好似雪水在暖陽熾烤之下產生的消弭聲響起，一縷縷星光撕裂魔霧，垂落而下。

只見那青天白日，星辰懸於天際，璀璨耀眼，漫天星光交織成線，由線成面，將青陽鎮區域當空籠罩。

攻守易型！

“這是什麼體系！”

黑蓮環顧四周，這遍佈每一處的星空於他而言就好似紮在他靈魂深處的一根根尖刺，讓他渾身上下每一處都生出一股疼痛之感。

更糟糕的是周圍元素沉寂，他無法從天地間得到絲毫靈力。

原本道門渡劫修士自身法力源源不絕，完全無需擔心法力不夠的問題，但他只是一具分身，若是無法從天地之中汲取補給，這縷元神遲早會陷入枯竭的窘境。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告訴你。”

隨着羅素將右手張開，蓋下，天空之上的周天星鬥驟然扭曲，萬千星辰如被無形之手撥動，化作流光傾瀉而下。

殺機，無限的殺機。

黑蓮低吼一聲，魔霧滾滾，仿若濃稠的墨汁肆意翻湧，腐朽的氣息在他周身鋪散開來，一朵九瓣黑色蓮將他包裹，一道道薄如蟬翼的星光絲線落在瓣之上。

只是一個呼吸的功夫，黑蓮賴以棲身的魔氣蓮臺便遭受到重創。

更要命的，他能感受到這些絲線在不斷收縮，想要將他包裹進星線交織的繭裏。

不能坐以待斃，比殺了他更讓他難受的，是羅素將他生擒而後送給金蓮融合。

金蓮與他同根同源，這縷元神絕對能讓他回到超凡的境界，到時候他再想吞噬對方就再無可能了。

得想個法子衝出去，旁邊就是楚州城，只要突破了這個星光大陣，憑藉道門陽神的速度，他有把握在羅素擊殺他之前，進入到鎮北王和靈慧師的視線。

有他們相助，就算不敵，也不會死的太慘。

況且楚州城本身也有法陣的維護，到了那裏，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就又得互換。

對！就是這樣，只要讓羅素的元神沾上一點污染，他就有辦法在這星光牢籠上撕開一條裂縫。

黑蓮咬了咬牙，表情愈發的猙獰：“就讓貧道看看，是你的星輝高遠，還是衆生怨念無垠！”

黑色霧氣從他元神之中含苞待放的蓮中升騰，化作數之不盡的紅眼魔影，蜂擁而起，如同稠密帷幕。

鬼影重重，盡數都是昔日屠城之時，百姓們於心中滋生的無盡怨念。

他們在嘶吼，在咆哮，在慟哭。

這場屠城計劃裏，鎮北王是爲了血丹，元景帝是爲了魂丹，巫神教則是爲了幫助貞德帝推動計劃，並且滅掉北妖一族的首領燭九，而他黑蓮，則是爲了屠殺百姓帶來的人世之惡！

“你是真的該死。”羅素嘆息了一聲，不再留手，星光淡化，取而代之的，是燃盡一切的磅礴大日。

“大日如來法相！？”

源自靈魂深處的灼燒感使得黑蓮的叫聲愈發淒厲。

他顧不得原定的計劃，一心只想着快速逃離，裹挾着民憤民怨，不要命衝擊着星輝壁壘。

羅素冷眼旁觀，維持着大日神輝，一直等到黑蓮魔氣蒸騰殆盡，縮做一團才肯罷休。

將黑蓮封印，塞進酒葫蘆裏，羅素又取出玉石小鏡，掂了掂，沒想到他這剛纔到手的地書碎片，現在就能發揮作用。

他模仿着李妙真的做法，將元神延伸入地書碎片之中，與地書碎片產生聯繫，而後以意念在鏡面上勾勒文字。

柒：金蓮道長，還請私聊。】

金蓮道長那邊還沒有回話，楚元稹那邊已經有了回信。

肆：柒號？你擺脫困境了？】

柒：我是羅素，因爲某些事情，我和妙真需要分頭行動，這才暫時保管聖子的地書碎片。】

肆：原來如此。】

京城，濟生堂後院。

楚元稹與恆遠大師席地而坐，面前燃着篝火，篝火上串着烤肉，燒着黃酒。

自從羅素因爲鬥法之事獲得封賞之後，濟生堂的資金週轉就再也不是問題，恆遠大師也終於有時間專注於自己的修行。

本就在武僧一道上走了極遠的他在得到了許七安傳授的金剛不壞神功之後，修爲與日俱增。

楚元稹這些時日也一直待在濟生堂，以劍氣幫助恆遠大師淬鍊金身，順帶着還能一解無人與他交手的寂寞，兩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到現在爲止，單憑金身強度與氣機層級，他完全已經可以媲美四品中期的武夫。

“若是羅少俠能加入天地會，日後傳揚出去，倒也不失爲一樁美談。”恆遠大師略顯可惜地說道，雖然這對李妙真的師兄來說很不公平，但平心而論，他還是更傾向於給予了他莫大幫助的羅素。

“你這個願望我感覺差不多已經實現了。”楚元稹以御劍術挪動酒罈，爲自己與恆遠大師各自斟了一碗，樂呵呵地說道。

“羅少俠不是說代爲保管嗎？”恆遠大師不解，既是保管，就終是要歸還。

“和李妙真都認識這麼長時間了，你還不知道她是什麼人嗎，”楚元稹勾起笑意，自信道：“若是沒有金蓮道長的授意，她豈會如此沒有分寸將地書碎片借給別人，即使這個人是羅素。”

“說的也是。”恆遠大師恍然大悟。

金蓮道長可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情。

憑藉金蓮道長恨不得把天底下所有英雄豪傑都拉進圈子的性子，既然他授意李妙真將地書碎片交給羅素，那多半就是看上羅素，正想着法的拉他入夥呢。

“敬柒號。”楚元稹舉杯，恆遠大師舉杯相碰：“敬柒號。”

與此同時，遠在萬里之外東海龍宮裏正四仰八叉躺在大牀上的李靈素翻了個身，好似做噩夢般的抖了一抖，懵懵懂懂地睜開雙眼，揉了揉痠痛的腰子，他怎麼感覺自己好像失去了什麼。

“李郎，你醒了，該喝藥了。”便在此時，一位只穿着輕紗的慵懶嫵媚的女子端着一碗湯汁從屋外走進，坐到牀邊，用瓷勺舀起一勺藥汁喂到李靈素的嘴邊。

鹿茸、鎖陽、黃精、火草根、黑芝麻……

都是壯陽補腎的藥材。

李靈素二話不說一口咬下，沒辦法，自從被東方姐妹拿下，爲了防止他在外亂搞，她們那是沒日沒夜的壓榨他。

天地會那邊，除了麗娜好奇地問了幾句楚州那邊有沒有什麼美味的食物，沒有人再繼續發言。

因爲他們知道，既然羅素對“血屠三千裏”之事閉口不談，那一定是遇到了預料之外的變故，或者說，現在不好公之於衆。

少頃，羅素感受到自己的意識受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限制，金蓮道長那邊同時有了回應。

玖：貧道已經屏蔽了其他人，子期是有何事？】

柒：道長應該知道，我現在在楚州和寧宴一起調查血屠三千裏。】

玖：自然。】

柒：我在這裏遭遇了地宗道首，他自稱黑蓮。】

京城城郊，小院裏，金蓮道長呼吸一滯。

玖：你怎麼樣？妙真怎麼樣？可曾受傷？】

黑蓮淤泥帶有強烈的污染，就算是二品層數的高手也不敢輕易觸碰。

若是羅素與李妙真因爲地書碎片遭受到黑蓮的伏擊，那他的罪過可就大了。

柒：道長不必擔心，來到這裏的不過是一具分身，而我在前往楚州的路上也已經成功躋身超凡行列。】

玖：逃掉了便好，記得最近待在許七安的身邊，不要離開，許七安身懷大祕密，黑蓮不敢對他出手。】

幸好。

見羅素如此說，金蓮道長不由得鬆了口氣。

說起來，羅素這傢伙晉級的速度竟然如此迅猛，他初入京時不過半步三品，這才半年不到，竟然真的達到三品了。

可別小看了這半步，半步之差，雲泥之別，古往今來，這半步的天塹不知卡死了多少英雄豪傑。

柒：道長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柒：黑蓮不敵我，已經被我生擒。】

嘶……

羅素的留言讓金蓮道長不由得懷疑自己是在做夢，捏了捏自己不見多少皮肉的臉頰，很疼，不是做夢。

你是怎麼做到的！

真不是他吹，即使是在如今他脫離的情況下，九州大地上，能贏過他本體的也屈指可數，就算只是一道分身，那也是三品巔峯的分身，怎麼可能如此輕易就被擊敗，還是生擒。

現在的年輕人戰鬥力已經如此不講道理了嗎？

冷靜了一會兒，金蓮道長回憶起當日司天監前，羅素向度厄羅漢揮出的那一拳，那星辰震顫，天地傾覆，擊碎羅漢法相的一幕，如此想想，黑蓮落敗好似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柒：我覺得，黑蓮這部分元神，道長應當是需要的吧？】

玖：你說的不錯，這具分身對如今的貧道來說極爲重要。】

金蓮道長並沒有隱瞞的意思，他如今的情況，騙騙其他人還行，可在超凡面前，就完全沒有狡辯的必要了。

柒：既然如此，待到九彩蓮成熟，我需要一截蓮藕。】

玖：並無不可，只是蓮藕不能養活，只可入藥。】

柒：明白。】

與金蓮道長聊了幾句在北地的見聞，羅素轉而又和許七安搭上話茬，兩人商量好見面的地點，就各自掉線。

將地書碎片收好，羅素看了眼四周的斷壁殘垣，心緒沒有太多的起伏，朝着楚州城的方向一步踏出，消失無蹤。

而就在羅素離開後沒有多久，一羣遊俠裝束的武夫壯着膽子湊了上來。

他們臉色霎白，雙目通紅，不可置信的看向四周已經可以被稱爲廢墟的城鎮。

明明他們師兄弟、親朋好友前一秒還在和他們聊天吹牛，後一秒卻變成了那般模樣。

“是巫神教！一定是巫神教！”一位遊俠強忍着心中悲痛，咬牙切齒。

將百姓變成那種行屍的模樣，只有巫神教的巫師才能做得出來。

“去楚州城！讓王爺給我們做主！”有遊俠義憤填膺道。

“說得對！王爺不會不管這件事！要讓王爺爲青陽鎮的百姓報仇！”

這個提議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認同。

鎮北王是楚州的神明，他在庇佑着所有的楚州百姓，這是楚州八千裏疆域裏所有百姓的共識。

……

“血屠三千裏……鎮北王……”

楚州城，驛站。

許七安在聽羅素講完事情的經過之後，整個人陷入了莫大的悲傷之中，鬱懣難平，氣難吐，意難舒。

這是背叛，淮王，元景，背叛了信仰他們的楚州百姓，背叛了大奉所有的子民。

不同於羅素的“看書人”思想，許七安在穿越過來之後，便已經與這個世界的許七安融爲一體，他是大奉的子民，是“書中人”，他對這個國家，這片土地，這方世界都有着深深的歸屬感。

“能確認最後的地點嗎？”許七安問道。

“我們已經在了。”羅素回答，此時月色正好，月華的光輝灑滿整個楚州城。

月光之下一片寂靜，這是一座生者與亡者共存的城市。

道門與巫師迭加的祕法無比玄奧，即使是羅素自己，若非提前便知道真相，此時也無法分清活人與死人的區別。

“你是說，楚州城……”許七安緊緊握住腰後黑金長刀的刀柄。

楚州城三十八萬生靈，沒有死在妖蠻與巫神教手中，反而淪爲了他們一直敬仰愛戴的鎮北王的血食，這是何等的諷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