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焰的藥園,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足有方圓裏餘左右的樣子。
藥圓坐落在楚陷洞府矮山的另一面山腳之下。整個藥園被縱橫交錯劃分成數百塊之多,遠遠望去,錯落有致的小徑猶如一張巨大的魚網。如此有規劃的藥園讓初次接觸的燕水青詫異半天,如果不是來路上風凌爲數不多的幾句囑咐,恐怕此時的他已經跑入那如迷宮般的藥園。
風凌並沒有理會跟在背後的燕水青,也未如燕水青所願。他在藥園入口處拐了個彎,便沿着藥園邊上的小徑一路而去,害得緊跟其後的燕水青甚是不甘。約莫半柱香的時間,便在藥園入口另一邊的某個矮山邊停了下來。
矮山很矮,與其說是山,倒不如高一點的石堆。矮山上面寸草不生,裸露外面的全是形態各異的猙獰巨石。因爲沒有植被之故,巨石表面坑坑哇哇,清一色的暗淡無光。
“你就住那裏面吧!”風凌舉手指了指矮山某處,“那是我以前的居所,裏面有月餘的存糧,記住,不可亂動裏面的一切,沒有我的吩咐,切不可擅自進入藥園!”說完之後,沒有再理會背後的燕水清,繼續沿着小徑前行。
燕水青也不管遠去的風凌聽到與否,唯唯諾諾地應了一句,也沒再說其他多餘的廢話。風凌那副生人勿近的態度,已讓他見怪不怪,自然也不會將風凌的冷漠記取於心。如果風凌表現得過於熱情,他反而會時刻防備着對方。
當風凌的背影消失後,燕水青纔將目光收回,重新投向剛纔風凌所指的方向。此時他的嘴邊不自然流露出幾分苦笑之色,自從燕夢身死在他的眼前後,這幾個月來,他似乎變得成熟起來,成熟得連他自己都感覺不適,甚至有點後怕。
風凌所指的方向,正是巨石叢中某個丈餘高的間隙。間隙處於兩塊斜斜向上相交的巨石之間,巨石相向之面平坦異常,仿如刀斧所至般神奇。間隙從裏透出淡淡的清光,想必是裏面鑲嵌不少的月牙石之故。
一如所料,也在其意料之外。從兩巨石間隙進入的燕水青,目及裏面的情況後神色不禁愕然幾分。
他沒有想到,這個毫不顯眼的矮山之下,居然會有一個方圓足有數十丈之廣的洞府存在。相對楚焰的洞府而言,這空間無疑更讓人相信是一個洞府。裏面也非楚焰的洞府般空徒四壁。
左右兩邊的石壁被整齊開鑿出數百之多的石槽,石槽兩尺見方,而且整整齊齊足有十數層之多,一直延伸至六七丈高的洞頂。數百的石槽存放着爲數不知少的草藥,而且每個石槽存放的草藥皆不相同的樣子,只是層數越高,草藥的存放量便越少而已。
洞頂鑲嵌着數之不清的月牙石,月牙石淡淡的清光將偌大的空間照得清晰異常,甚至比洞外還要亮淌幾分。
洞府居中的地方約莫有十數張大小不一的石臺,數十石臺擺放看似無序,卻不顯得擁擠,每每讓人錯生一種恰到好處的感覺。
最裏面的石臺足有丈餘,從上面擺放的物具可以看出,這應該是一張睡覺所用的石牀。石牀邊上放着一個兩尺方圓的石磨,石磨的木柄光滑異常,而且石磨上還殘留不少的枝葉殘沫,林林種種可以看出,石磨定然是經常使用之物。
石磨邊上的數個石槽上,並沒有存放草藥,而存放着爲數不少的書籍。再回首望去,靠近洞府入口的石壁邊上有池尺餘深的清水,池水清澈見底。水池的邊上,炊飲物具一應俱全。
如此完美的一個居所,着實讓燕水青興奮不已。興起時,居然忘記的風凌爲數不多的幾句囑咐,抽出低處石槽存放的草藥細看一番。結果自然讓他大失所望,洞府數百石槽存放的草藥,基本上已經風乾,他認識的就那麼幾種,他之所以能夠辨別出來,還是因爲當初燕夢曾讓他吞服過之故。而這些他認識的草藥,無一不是存放在一二層的石槽裏。至於三層以上的草藥他便完全沒有印象。
興奮過後的燕水青,纔回想起風凌的叮囑,他仔細將剛纔動過的草藥迴歸原位後,便徑直走向石牀邊上的石磨,目標並不是石磨,而是石磨邊上的近百卷書籍。興奮過後的他,已經理出清晰的頭緒,既然書籍放置最後的位置,這便證明書籍的重要性。
而且他被楚焰帶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已經數月,除了見過楚焰及風凌兩人外,從沒有接觸過其他之人。楚焰是他避而遠之的存在,而風凌更不會主動與他說任何一句無用的廢話,所以他對這個陌生的地方的認識可說是一無所知。此時的他,唯一寄望這裏的書籍有此處所在的詳細介紹。
燕夢並不是名流,學識也極其有限,但燕夢卻教會了燕水青這個大陸上的人族文字。無知大陸上認識人族文字的或許很多,但認識人族文字的期僕卻是萬中無一。因爲作爲期僕的他們,只是期主手中的玩物而已,任一期主都不希望自己的玩物擁有自主的意識。因爲期僕還不是真正的僕人,期僕擁有不成爲僕人的機會,在期僕的成長過程中,沒有期主會傻呼呼作此無聊之事,坐讓期僕的強大。
足足用了大半日的時間,燕水青纔將近百書籍粗略瀏覽一遍。讓他即驚又喜的是,這裏不下過百的書籍,居然都是一些藥理之書。雖然只是粗略帶過,有些更是隨手翻了前面幾頁,便他可以肯定,這裏除了藥書之外,並沒有他希望出現的那類記載地理位置的書籍。雖然有點失望,未能從書籍中得到介於此地的介紹,但更多的還是欣喜,這過百的書籍,除了三分之二是草藥形態性味的記載,有十數本卻是一些丹藥的丹方及詳細練制之法。
他將書籍迴歸原位後,唯獨不忍放下手中這卷名爲“練丹要術”的書冊。書冊非竹非木薄片製作,更不是玉石之類,有點像某種獸皮精製而成。書冊表面已經微微泛黃,但上面硃紅的字跡卻清晰異常。
書冊約莫十來頁,每頁上面都會記載一種丹藥的藥方及詳細的練制之法。當一個個硃紅色的文字鉻印入他腦海之際,臉上不由流露出喜憂摻半之色。
之所以喜,因爲書冊上記載的丹藥五花八門,而且有些功效幾被他視爲神丹般的存在。其中就有他昨天曾經服用過的“虎力丹”,此書對虎力丹的評價並不太高,但他很清楚虎力丹並非一般的丹藥,否則不可能讓他腕中青絲髮生異變。書中對虎力丹的效用記載很簡單:服之可改變體質,讓體質發生異變,三成機會從凡人進入練體,身具虎狼之力,可力敵十人。燕水青不知道練體具體所指,但力敵十人卻讓他動心不已。
其實最讓他心動的還是一種名隨風散的藥粉。這種藥粉無色無味,無形隨風而散,普通人聞之片刻失去知覺,任人魚肉;練體者聞之,與常人無異;練氣者聞之,短時間內手腳無力,失去制敵先機;練罡者聞之,變會頭暈目眩難與全心對敵。此時的他,已經有幾分肯定,當初常四爺無故失手,應該與這隨風散有關。就算楚焰使用的不是隨風散,亦會是同性質同等級的藥粉。如此陰人的藥粉,實在是弱小者傷敵保命最好的手段,如何叫他不動心。
之所以憂,是因爲練藥並非一門簡單的學問。不但要熟悉草藥的藥性,分量及年份,更要掌握好火候,火候的掌握直接影響成藥質量與成藥機率。
普通的丹藥或許比較容易上手,除了掌握幾味主藥及藥引外,按照一定的次序入藥,還有成藥的可能。但這類普通丹藥的效用卻差得離譜,只比生服這種草藥的效用強上半分而已。
中品以上的丹藥,便不是一般藥修能夠輕易練之,動則幾十味,甚至上百味的主藥,別說集齊之難,其練制之難同樣是讓人聞之卻步。上百味的草藥,單純只是藥性分量與年份的掌握,就是不一般人能夠爲之,而且主藥入爐的先後次序絕不允許有絲毫錯失。
以上種種只是其次,其實最讓人卻步的是,中品丹藥的練制之人必須會一門火屬性的法決,能夠憑法決控製法火的溫度及形態。如此苛刻的條件,怎不叫此時的燕水青頭大如鬥。別說他不認識衆多草藥,就算他能掌握衆多草藥的藥性分量及年份,也記熟草藥的入爐時間與次序,但沒有火屬性的法決,讓如如何控製法火的形態與溫度?連法火都可以隨意按照的法決,那得修練多長時間?他可不相信這些火屬性法決一學就能夠上手的。
此時的燕水青有種無力的感覺,就如身處金山,而金山過於龐大而無從下手。但他也並非輕言放棄之人,中品以上的丹藥他無能練制,但普通的丹藥,他自問還有幾分把握能夠練製成功。雖然普通丹藥的效用有點差強人意,但有聊勝於無。思前想後片刻,日後的安排便漸漸清晰明朗起來。他絕非那種想法一步登天之人,他已經決定從練藥的第一步開始,那便是識藥,熟悉所有草藥的藥性及年份。
想到做到,決定下來的燕水青變得有條不亂。他將手中的“練丹要術”放回原處,然後再從衆多書籍中抽出一卷記載草藥形態及藥性的書籍,認真研讀起來。最讓他欣喜的是,風凌雖然不讓他擅自進入藥園,但洞府兩壁石槽存放的數百草藥,卻讓他的研讀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
說來也巧,風凌將洞府讓出來後,好幾日都未曾出現過,這讓燕水青不由生出幾分好感。沒有風凌的打擾,在這個陌生的地方,他也不想四處亂撞,每日除了料理一下飲食之餘,大部分的時間都在研讀洞府中的書籍。
說來也怪,燕水青或許沒有其他長處,但過目不忘的本事,着實讓人驚訝,有時連他自己都感到無言。他很清楚記得,當年燕夢教其識字時,面對他如有神助的驚人表現,驚訝了好長一段時間,看他的眼神,除了訝然之餘,更多的是不可思議無奈苦笑!
幾日的研讀,着實讓獲益良多,已經掌握了幾十種比較覺的草藥的藥性及年份。洞府中存放的草藥,三層以下的大部分都已經被他憑過人的記憶與領悟辯認出來,至於三層以上的草藥,或許是過於珍稀,只掌握廖廖幾種而已,其中便有虎力丹的幾味主藥,而隨風散的主藥,他一味也未曾辯認出來。
接下來的十餘日,風凌還是沒有出現,而燕水青依然他有條不亂的安排。儘管他有過目不忘之本領,但有些過於珍稀的草藥,上面玄之又玄的簡單描述,讓他根本無人研究,久而久之,碰上這類描述的書籍時,他便做個暗號,將之歸納爲珍稀草藥一類束之高閣。並非他不再研讀,而是先跳過,待日後有時間再慢慢研究。用了此法後,這十數日的研讀速度加快了幾分。幸好這類描述草藥的書籍也不過廖廖幾本而已。
洞府中的記載草藥的書籍約莫七八十卷,除了那幾本描述過於簡單的書籍,在這兩月多的時間裏,已經被燕水青研讀過半。雖然過目不忘,但他卻沒有勿侖吞棗般死記硬背,而是根本書籍上面的描述,對照洞府存放的草藥一一辨認出來。入迷時更會摘幾片草葉放到嘴裏咀嚼,以百分之百肯定便是書籍上所描述的草藥。
但一日兩冊書籍,十數種草藥的識別量,着實讓燕水清苦悶不已。如果他知道別人一日或許只能識別一種,他真不知道會爲他所謂的“龜速”作何感想。說句實話,如此深入的研讀,換作普通之人,一日的時間記住一兩味已經是天方夜譚。
他並不知道他天生就有這種非人的表現,還以爲別人與他無異,甚至懷疑別人在這段時間裏,已經將洞府裏的書籍全部研讀一遍,已經能夠對照着書籍將洞府中存放的所有草藥辯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