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白色的光團,猶如一鍋沸騰的開水,雖然不至於立取燕水青的性命,被沸水所煮的痛楚,卻讓他刻骨銘心。
非但如此,乳白色光團的這股燥熱氣息,竟然可以化爲無形無色的利針一般,鑽入燕水青的腦海深處。這種萬箭穿心一般的痛楚,讓他的軀體微微顫抖起來。
如果不是腦海深處自行加速旋轉的清明之故,此時的燕水青估計已經痛得失去知覺。而且更讓他不安的是,無論他用御風訣移向何處,包裹着他的乳白色光團,竟然像貼身膏藥般,揮之不去。
這只是其次,真正讓燕水青感到恐懼的是,如貼身膏藥一般的乳白色光團,竟然存在一定的距離限制,一旦離開異次色魔所在半裏左右,便無法再移動半分。
而且,除了御風訣之外,處於乳白色光團中的燕水青,根本無法放出一絲的靈識,靈識被禁,便無法喚出乾坤環裏的乾坤塔。
退路已被鎖死,絕望之中的燕水青開始後悔起來。如果他知道異次色魔如此難纏,估計他不會停下來。
“一點清明不滅,任他苦海浮沉。人世冰火兩重,看我浴火再生!”燕水青意識漸漸散緩之際,腦海深處突然傳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同時勾起一段似是而非的記憶。
“往生咒?”來不及細想,僅存的半分清明之下,燕水青緩緩念起久違的往生咒。於是,晦暗難明的咒語聲中,燕水青體表開始金光大放起來。
金光泛起之際,包裹着燕水青的乳白色光團,竟然像是乾冰遇上烈火般,無聲無息地融化起來。片刻之後,竟然融化得一點不剩。
燕水青身上的鉅變,讓異次色魔再次驚呼起來:“輪迴神光?怎麼可能!?”驚慌之中的異次色魔開始語無倫次起來,“不可能!你是楚雲,還是光明神?”
回覆知覺的燕水青,只覺得背後傳來陣陣清涼之意,原來不知不覺間,竟然被嚇出了一身冷汗。異次色魔恐懼之極的聲音,傳入耳中之際,燕水青才發現了他身上的異變。
裸露在外的皮膚,竟然變成了純金之色。靈識一掃之下,竟然發現全身上下,無一不是純金所造一般,金光閃閃。
背後徒生一具實質化的金色虛影,虛影高約數丈,盤坐於一朵金色蓮臺之上。金色的頭髮一圈圈地捲縮成團,金髮之下,雙耳如扇子般倒垂於肩。鼻樑高挺而富肉感,未處微微內勾。嘴脣緊閉,嘴角處微微向上彎起一抹笑意。最讓燕水青意外的是,金色虛影的眉宇間竟然與他有幾分神似。
“法相?難道這便是浮世錄及提及的金身法相?”驚喜之後的燕水青,很快恢復冷靜。目光如水般平靜看着眼前開始微微顫抖的乳白色光團。
自金色法相出現之後,異次色魔再也沒法冷靜下來。那種來自於心底的恐懼,正燃燒着他所有的鬥志。
“來處來,去處去,”燕水青淡淡地說着這句連他自已都無法解釋的話,然後雙掌合什,梵音之聲開始不絕於耳。
梵音聲中,法相雙掌合什,體表再次金光大放起來,瞬間便籠罩方圓數里之地。
處於金光之中的乳白色光團,終於瓦解起來。光團消失之後,終於露出了異次色魔的真容。
讓燕水青意外的是,露出真容的異次色魔竟然便是符長生。只是此時的符長生,臉上並沒有一絲的痛楚之色,也沒有一絲的不甘。而是平靜之極,那是一種得到真正解脫般的平靜。
“去吧!若得世間淨土,唯有輪迴重生!”淡淡的聲音之後,符長生的軀體也開始在金光中融化起來。片刻之後,竟然憑空消失於天地間,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神奇。
望着消失於眼前的符長生,燕水青平靜的臉上終於泛起一絲笑意。“原來重生便是真正的解脫!住生咒還是滅魔咒?”喃喃聲中,燕水青停止了咒語。
咒語停止之後,背後的金色法相開始漸漸淡化,直至法相完全消失,籠罩數里的金光也跟着一斂,最後消失無蹤。
感受着身邊的變化,燕水青卻木然而立於漆黑之中。符長生最後還是走了,異次色魔也消失於天地間。這樣做對還是錯?這便是燕水青此時最大的心結所在。
隱隱中燕水青已經有所猜測,所謂的往生咒其實便是滅魔咒,而且亦是輪迴咒。三個名字,三種不同的咒語,卻都是同一種作用。
心魔不滅,何以重生?沒有往生,何來輪迴?這本來就是相互相成之物,缺一不可。
“我可以左右別人的輪迴再生,誰又掌管自已的輪迴之道?”漆黑的海季裏沒有風,就算有風,風也不可能解釋燕水青內心的疑惑。
“看來無知大陸這個微塵界的法則是無法解釋這個問題的”燕水青輕輕一嘆,然後便從沉默中清醒過來。此時的他,已經種下了深深的認識,要解開這個問題,必須飛昇浮世界纔可。
而飛昇浮世界,自然少不了所謂的求知令。回想起劍輕塵飛昇浮世界的境況,燕水青很快便打消了進入無知谷尋找求知令的念頭。
當然,讓他如此果斷放棄這個想法的,還有心底深處的那一份不捨。
輕輕嘆惜之後,燕水青心念一動,遠處綠光一閃一斂。分辨一下方向,便再次展開御風訣疾行而去。
靈獸宗所在之地,雖然與天符門互相接壤,但兩大勢力宗門之間的距離足有數百萬裏。正是距離之遠,所以燕水青果斷地放棄了當初被他馴服的火烈鳥。火烈鳥屬於攻擊型飛禽,飛行速度之上並不出衆。而且全速之下的御風訣,根本無法帶上火烈鳥上路。
一路之上,大大小小的爭鬥不斷,但一心趕路的燕水青漸漸對這樣的爭鬥失去興趣。這就是無知大陸,他可以解救一部分人,但這些被他解救之人,估計很快便會投入另一場無謂的爭鬥之中。
估且不道燕水青北上靈獸宗之事。反觀如今的天符門領地之亂,着實平生所見。而且,出現在無知城的獸魔兩族,已經粉墨登場,唯獨最爲神祕的異次色魔卻一直沒有任何動靜。甚至傳出異次色魔的勢力已經放棄了求知令之爭,悄悄地退出了人族之地。
異次色魔的退出,對於人族而言自然是天大喜事,而讓人族最爲感興趣的卻是,人族第一大勢力的神劍院,竟然發出了人族至高無上的”十地追殺令”。而追殺令追殺之人,竟然是名不見經傳的燕清。於是,燕清之名,在無知谷開啓之前最讓人津津樂道。
所謂的”十地追殺令”,其實便是人族十大勢力之間最高存在的通緝令,目的是通緝各大勢力之中的叛徒或者對整個人族危害最大的敗類。
當然,整個無知城,除了”十地追殺令”之外,還有另外一個最有權威的追殺令,那便是“期人追殺令”。從名字上面解釋,期人追殺令自然便是期人堂發出的整個人族範圍內的通緝令。
“期人追殺令”雖然與”十地追殺令”齊名,但自期人堂建立以來的數萬年間,只發出一次這樣的追殺令而已。所以,對於無知城而言,“期人追殺令”其實有等同於無。
而”十地追殺令”卻不相同,一般數十年間就會發出一次。而發出這個追殺令的勢力,每次並不盡相同。上次發出這個”十地追殺令”的並不是神劍院,而是無知城十大勢力之一的靈獸宗。而靈獸宗追殺之人,竟然是其宗門內練丹堂的堂主,聽聞該堂主盜走了靈獸宗至高無上的飼靈丸的丹方。
作爲練丹堂的堂主,盜取一張丹方。聽起來似乎有點言過其詞,不值得發出”十地追殺令”。但知道飼靈丸重要性的人族各大勢力高層可不是同一般的想法。他們非常清楚飼靈丸對獸族的作用,如果丹方落入獸族之手,百年之內,獸族再出現十數化形之人並不是件難事。
一旦獸族化形之人倍增,那麼人魔兩族與獸族之間的勢力平衡便會失調,結果可想而知。
當然,這不是無知城其他中小勢力所關心之事。他們最關心的莫過於”十地追殺令”之後的懸賞,竟然是一把宇級神器。雖然最後還是無法發現這名堂主的藏身之所,但之後的幾年,這”十地追殺令”背後的懸賞還是讓世人熱論不斷。
如今神劍院發出的”十地追殺令”,其懸賞竟然是神劍院一堂的堂主之位,外加一把宇級神器及一本頂階法訣。而獲得這個懸賞的條件,並不是非要親手滅殺追殺之人,甚至只提供追殺之人藏身之所,讓神劍院成功滅殺此人,也可以得到這份懸賞。
如此這般,如此天大的好處,神劍院這次發出”十地追殺令”之事,自然成了整個無知城最熱鬧的話題。須知,這些一心去闖無知谷之人,極小一部分人心存僥倖能夠得到求知令外,極大部分人都只是想從無知谷中得到一把神器而已。
無須冒險闖入無知谷,便可以得到一把宇級神器。如何不叫整個無知城中小勢力爲之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