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古拉徹底理解了。

以黑暗駕馭黑暗，用暴力終結暴力。

這不正是他一直以來所信奉，卻又在迷茫中搖擺不定的道路嗎？

他想起了不久前，林羽輕描淡寫地將自己的昇華器，用那股純粹的黑暗力量硬生生捏成了現在的模樣。

伽古拉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有沒有一種可能，自己的這位師傅，雖然頂着光之巨人的名頭，但他在黑暗領域的造詣，同樣深不可測？

“師傅，你的意思是……”

伽古拉收起了蛇心劍，試探着問了一句。

“我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林羽坦然承認，自己的實力有多少，他心裏有個數。

或許已經打遍宇宙無敵手了，可是他要拯救的也不再是一個國家，一顆星球了。

他很清楚，想憑一己之力肅清整個宇宙的人口販賣鏈，乃至打擊整個宇宙的黑暗森林法則，那無異於癡人說夢。

因爲這個宇宙裏沒有光之國，沒有宇宙黑幫，自然就是黑暗森林了。

所謂的和平與秩序在宇宙惡徒、星際強盜面前純粹就是圖一樂的，否則羅布兄妹、歐布也不至於做了一千多年的任務，這宇宙還是這吊樣了。

上一次面對足以動搖宇宙根基的危機，還是把諾亞那個老傢伙給搖了出來才勉強解決。

現在這種盤根錯節，遍佈無數星系的地下產業，除非有神明降下天罰，否則根本無法根除。

所以，利用這些地頭蛇，以惡制惡，纔是最高效的解題思路。

只有惡人，才最清楚該如何對付其他的惡人。

美菲拉斯星人跪在地上，大腦飛速運轉，他似乎從林羽的話裏，嗅到了一絲生機，但又不敢確定。

“這位大人，我……”

他剛想開口表態，旁邊一個長着鯊魚腦袋的宇宙人卻搶先一步，對着林羽五體投地。

“大人，您說得太對了！凱姆爾人那幫雜碎，專幹誘拐小孩的勾當，簡直喪盡天良！還有勒比剋星人，他們就是宇宙的蛀蟲，我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我願意爲大人分憂，將這些敗類的老巢一一指認出來。”

“對對對，大人，我也願意！”

“大人，我跟勒比剋星人的頭目喝過酒，我知道他的祕密據點！”

一時間，會場內的惡棍們紛紛倒戈，爭先恐後地出賣起了自己的“同行”，言語間充滿了對罪惡的痛斥和對正義的嚮往，彷彿他們纔是受害者。

美菲拉斯星人都看傻了。

這幫傢伙，剛纔還稱兄道弟，怎麼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一點骨氣都沒有！

他心中暗罵一句，動作卻絲毫不慢，急忙向前膝行了兩步。

“大人，我掌握着整個古茹星黑市百分之七十的貿易渠道，無論是凱姆爾人還是勒比剋星人，他們想銷贓，都必須經過我的手，我能提供給您最完整，最精確的名單和交易記錄，只要您留我一命，我……”

他激動地表着忠心，生怕自己落後一步，連當狗的資格都失去了。

宇宙資本家第一次感覺到了，自己的生命，完全不屬於自己。

“這個宇宙，有什麼執法機構嗎？”林羽忽然打斷了他，轉頭看向伽古拉。

伽古拉想了想，回答：“星間聯盟。不過，那個組織太龐大了，人一多，蛀蟲就多，我不信他們。”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別對那羣傢伙的道德抱有太高期望。”

林羽點了點頭，深以爲然。

開什麼玩笑，連地球都沒能實現世界和平，指望一個由無數不同種族、不同利益的文明組成的宇宙聯盟齊心協力，剷除罪惡？

這種事情，就算把澤井總監請來當盟主都不好使。

“我準備消滅這個宇宙所有的人販子和惡棍。”

林羽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你們，本來也在這份名單上。但我願意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洗心革面的機會。”

伽古拉聽了，故意用一種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的聲音，對林羽嘀咕道：“師傅，假如這幫人裏，有誰背叛我們呢？”

“那就全部殺掉。”

林羽回答得雲淡風輕，“我是好人，好人殺壞人，天經地義。”

伽古拉的眼角又是一陣抽搐。

你這個論調，疑似有點太極端了。

到底誰纔是惡徒啊？這樣也能心安理得地自稱好人嗎？

那些跪在地上的宇宙惡棍們，更是聽得心驚肉跳。

我們明明只是坐在這裏看戲，什麼都沒幹，怎麼也要被牽連進去？

一個膽子稍大的宇宙人，忍不住開口：“大人，您是光之戰士，不問青紅皁白就全部殺掉，這……這不符合您的行事風格吧？”

“哦？”

林羽挑了挑眉，“我先把你們全殺了，萬一殺錯了，再把你們復活不就行了？”

他環視一圈，慢悠悠地開口：“看來，你們是不想誠心悔過啊。這可是你們贖罪的唯一機會。”

“你們好像不太信？”

林羽笑了笑。

他抬起手，對着身後的虛空輕輕一揮。

一道道時空的漣漪，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一幅過去的景象，在漣漪中緩緩浮現。

正是幾分鐘前，巴爾坦星人分出無數分身，圍攻迪迦的畫面。

林羽隨手向着那片時空漣漪裏一撈。

漣漪關閉。

一個完好無損的巴爾坦星人，一臉茫然地出現在了原地。

“嚯嚯嚯？”

它看了看自己的鉗子，又看了看周圍，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會場內，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的宇宙惡棍，都用一種見了鬼的表情，看着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復活？

不，這比復活更加恐怖！

這是對時間的絕對掌控！

現在的自己死了，但過去的自己還活着。

只要將過去的自己召喚到現在，就等於憑空復活，最多隻是丟失一段記憶而已。

如果是在瀕死的前一秒被召喚出來，那損失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衆惡棍瞬間明白了。

原來，自己的生命，早已不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就算逃到天涯海角，這個男人也能輕而易舉地殺死過去的自己，從而抹掉現在的自己。

但反過來說……

如果自己爲這位大人效力，不幸戰死，那他是不是也能看在功勞的份上，把自己從過去拉回來？

恐懼與希望，同時在他們心中滋生。

林羽看着他們的反應，很滿意這個效果。

他對着那個一臉懵逼的巴爾坦星人，又是一揮手。

“回去吧你。”

巴爾坦星人的身影瞬間消失，被送回了它原本的時間線，去迎接那註定的死亡。

這一手，徹底擊潰了在場所有惡棍的心理防線。

“現在，快點選吧。”

林羽的聲音依舊溫和，“是選擇臣服於我，還是死在這裏？”

他隨手將一根不知從哪兒撿來的金屬柺杖，丟在了美菲拉斯星人的面前。

美菲拉斯星人渾身一顫，他爭着跪在地上，雙手顫抖地捧起了那根柺杖。

他內心的掙扎，只持續了不到一秒。

“哈哈……哈哈哈哈！”

他忽然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決絕與狂熱。

“既然如此，那麼答案，就只有一個了！”

咔嚓！

他用膝蓋，狠狠地將那根柺杖折成了兩段。

“我，美菲拉斯，將向您獻上永恆的忠誠！”

有了他帶頭，其餘的宇宙惡棍再也沒有任何猶豫，紛紛匍匐在地，山呼海嘯。

“我等願效忠大人！”

林羽笑了。

時空界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種莊嚴的語氣宣佈。

“我宣佈，迪迦救世光明教，o-50分部，正式成立！”

“來，都鼓掌慶賀一下。”

會場內，一片尷尬的沉默。

這些在星際聯盟懸賞令上都排得上號的惡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皺在了一起。

迪迦……救世……光明教？

這名字說出去，同行不得把大牙都笑掉？

加入這種組織，絕對會成爲一生都無法抹掉的污點吧？我們惡徒的名聲，豈不是全毀了？

“嗯？”

林羽的眼睛眯了起來，“怎麼，要我發飆嗎？”

啪。

啪啪啪啪啪……

稀稀拉拉的掌聲，逐漸變得熱烈而整齊。

“很好。”林羽很滿意。

“只要你們好好幹，不畏生死地去做好人好事，打擊罪惡，拉攏新人入教，組織上是不會虧待你們的。”

“就算是死了，也得我點頭纔行。”

“我的志向，是拯救這個宇宙。所謂救世，自然是要把下屬搞得多多的，敵人搞得死死的。”

“你們去打擊邪惡，繳獲的不義之財，九成上繳教會作爲發展資金，剩下的一成，你們自己留着當酬勞。你們滴，明白？”

話音剛落，那些剛剛還一臉便祕表情的宇宙惡棍們，瞬間激動了。

搞了半天，原來是讓我們當老大的狗腿子，去搶別人的錢啊！

那我們可就不困了！

我們當狗的經驗，可太豐富了！

而且，這不僅能洗白身份當“好人”，背後還有個死不了的大靠山？

一個腦子轉得快的宇宙人，立刻慷慨激昂地表態：“大人，您有所不知！那些宇宙罪犯，其實是我多年的兄弟，我們曾並肩作戰！但我跟您一見如故，我認爲我們臣服能產生很好的化學反應！經過許多個日夜的掙扎，我決定，把我的天賦，帶到迪迦救世光明教！我已經迫不及待要穿上教會的制服了！至於我那些兄弟？祝他們在宇宙監獄裏一切順利！”

“很好，很有精神。”林羽指了指美菲拉斯星人。

“從今天起，你就是o-50宇宙分部的臨時負責人。你的財產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變成了教會的資產，繼續陪伴在你身邊。”

“你做得好，就繼續做。做得不好，就換別人來做。”

美菲拉斯星人激動得渾身發抖。

他本以爲自己要傾家蕩產，沒想到峯迴路轉，竟然還升官了！

“請大人放心，我一定爲您鞍前馬後，鞠躬盡瘁！”

林羽點點頭，隨即下達了第一個任務。

“把宇宙裏所有的人販子，還有那些罪行惡劣的慣犯，給我整理一份詳細的名單出來。”

“然後，去幹掉他們。”

“如果對方願意誠心悔過，可以考慮收編。但是，人販子、強姦犯、以侵略屠殺爲樂的罪犯，一個不留，全部清理掉。我們這裏，不是給垃圾洗白的地方。”

交代完一切，林羽從美菲拉斯星人剛剛上繳的“教會資產”裏，隨意地取了一筆資金。

他拍了拍伽古拉的肩膀，朝着飛船外走去。

“這裏交給你了，我去一趟o-50行星。”

伽古拉看着他瀟灑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後那羣剛剛成立，眼神中充滿了狂熱與迷茫的“教會成員”，感覺自己的腦袋嗡嗡作響。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師傅他，好像真的要去戰士之巔，把這個“迪迦救世光明教”，開成宇宙連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