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五日,星期四下午。
長藤高中的足球場上,初夏的陽光已經帶上了幾分灼人的熱度。
足球部正在進行激烈的賽前模擬。
而在場邊的休息室裏,前田優希正獨自忙碌着。
她將一瓶瓶礦泉水按照人手一份的數量碼放整齊,又仔細清點着溼毛巾的數量,確保每一位隊員下場休息時都能第一時間補充水分、擦去汗水。
正當她把最後一條毛巾疊好放在長椅上時,休息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
平日裏總是從容知性的宮水凜香,此刻竟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
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胸口劇烈起伏,白皙的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幾縷黑髮黏在臉頰邊,眼鏡都因劇烈的奔跑而微微滑落。
“凜香?!”
前田優希連忙迎上前,從口袋裏掏出紙巾遞過去道:“發生什麼事了?”
宮水凜香顧不上擦汗,一把抓住前田優希的手腕,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語氣急促道:“不好啦!夢子和璃奈在新宿三丁目的春風咖啡店吵起來了,吵得非常兇!
兩人互不相讓,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動手了!”
“什麼?!”
前田優希的臉色瞬間變了,急道:“你等等,我去和老師請假!”
她立刻轉身跑到足球場邊,向顧問老師匆匆說明了情況。
獲批後,她又迅速掏出手機,飛快地給青澤發了一條消息:“老師,能麻煩您送我們去一趟新宿三丁目春風咖啡店嗎?有急事!”
發完消息,她不死心地又分別給松尾夢子和小坂璃奈撥了視頻通話。
然而,無人接聽。
前田優希的心揪得更緊了,腦海已經浮現出兩人劍拔弩張的畫面,腳下的步伐不自覺地加快了。
很快,青澤出現在停車場,打開車門道:“上車吧。”
“嗨!麻煩老師了!”
前田優希用力點頭,幾乎是半跑着繞到副駕駛座一側,拉開車門坐進去。
宮水凜香跟在後面,看到前田優希毫不猶豫地坐進副駕駛座,她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如果不是親近的人,正常來說應該會選擇和她一起坐在後座纔對。
但她什麼都沒說,只是安靜地拉開後座車門,彎腰坐了進去,順手將裙襬撫平。
前田優希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扭頭看向後座的宮水凜香道:“夢子和璃奈到底爲什麼吵起來?”
宮水凜香面不改色地撒謊道:“具體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我是看鈴木私聊我,才知道兩人在咖啡廳吵了起來。
好像是爲了......額,某個男生?”
前田優希聞言,心裏已經開始盤算待會兒該如何勸說兩個好友。
是先安撫夢子的情緒?還是先拉住璃奈?萬一自己勸不住怎麼辦?
車子停在新宿三丁目的春風咖啡館門口。
這家咖啡館的裝修風格頗爲復古,沒有採用時下流行的落地窗設計,門的兩側是牆壁,將內部的場景完全遮擋,彷彿一個藏着祕密的寶盒。
一扇棕褐色的木門靜靜地立在那裏。
青澤將車停好,熄火。
前田優希立刻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踩着那雙樂福鞋快步上前。
焦急讓她直接按在了門把手上,猛地將門推開。
“砰!!”
“啪啦啦——”
無數條綵帶如同噴泉般從門兩側激射而出,金粉、銀片、彩色的紙屑,瞬間將她籠罩其中。
那些亮晶晶的碎片落在她的黑髮上,肩膀上,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流星雨。
“生日快樂,前田!!!”
三十名女生齊聲高喊的聲音幾乎要將咖啡館的屋頂掀翻。
前田優希僵在了門口。
眼前的咖啡館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原本簡約的木質裝潢被綵帶和氣球覆蓋,牆壁上掛着“HappyBirthday”的可愛橫幅。
一張張桌上擺滿了甜點和飲料。
沒有爭吵和衝突。
只有一個精心策劃的驚喜。
前田優希感覺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先是微微的酸澀,然後是不可抑制的溫暖如潮水般湧上來。
她揮去黏在髮梢上的綵帶,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那雙清澈的眼眸中迅速氤氳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卻被她強行眨了回去。
“謝謝大家......”
她的聲音帶着一絲哽咽的笑意,“真的......謝謝大家。”
“優希!你是不是超級驚喜?!”
松尾夢子第一個從人羣中擠出來,滿臉都是邀功的得意笑容,雙手在空中比劃着,“爲了這一刻,我可是憋了好幾天!”
“好啦好啦,壽星翁就不要站在門口說話!”
星野沙織從另一邊走來,笑着將前田優希拉進屋內,“快進來,快進來!我們準備了好多東西!”
女生們歡笑着簇擁上來,七手八腳地將前田優希推到屋子的正中央。
這種被友情包裹的溫暖讓前田優希都有些招架不住,只能任由她們擺佈。
緊接着,店內響起了一陣不太整齊但充滿熱情的生日歌。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歌聲中,咖啡館的店員緩緩推出來一個足足有九層高的生日蛋糕。
從最底層的巧克力底託開始,一層一層地往上堆疊,草莓奶油、抹茶慕斯、芒果芝士、香草千層......
每一層的顏色都不同,最頂層的那個糖霜小天使正展開翅膀對着天花板上的千紙鶴微笑。
這是星野沙織專門找人定製的蛋糕。
雖然長藤高中的女生們家庭普遍優渥,但在這個“富有”的階層中也自有等級之分。
星野沙織無疑是其中最壕氣沖天的那個。
店員配合地將店內所有的遮光窗簾拉上,關閉了輔助照明燈。
室內瞬間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唯有蛋糕上那圈搖曳的燭火在輕輕跳動,橘紅色的光芒照亮圍在周圍的一張張年輕臉龐。
火苗映在前田優希的眼眸中,像是落入了兩顆星星。
松尾夢子站在她身旁,輕輕撞了撞她的肩膀,笑嘻嘻道:“優希,許願吧。
“嗨。”
前田優希點了點頭,雙手在胸前合十。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燭光的映照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喧鬧的室內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地看着被火光環繞的少女。
前田優希在心中默默許願。
希望在場的每一個人,不在場的每一個朋友,還有那個總是默默守護着她的老師………………
大家未來都能幸福。
都能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
許完願,前田優希緩緩睜開眼睛。
那對清澈的眼眸中還殘留着燭光的暖色,像是盛着一汪融化的蜂蜜。
松尾夢子立刻把腦袋湊了過來,好奇道:“優希優希!你許了什麼願望?快說快說!”
“笨蛋,”旁邊的小坂璃奈翻了一個白眼,“願望說出來就不靈了,這點常識都沒有嗎?”
“誒,我只是好奇嘛!”
在兩人拌嘴的間隙,服務員配合地拉開遮光窗簾,又一一打開了輔助照明燈。
室內又重新變得光亮。
店員推着小梯子過來,讓她能夠到蛋糕的頂層。
她爬上去,一層一層地將蠟燭吹滅。
溫熱的氣流拂過臉頰,燭芯冒出嫋嫋的青煙,帶着一絲甜膩的蠟油味。
然後從最頂層開始,她握着蛋糕刀,有些笨拙地將蛋糕切成均勻的三角塊。
切下來的蛋糕裝在一次性紙盤裏,由松尾夢子當起了臨時服務員,屁顛屁顛地分發給其他同學。
九層的蛋糕看起來多,實際上也真的很多。
每人一塊分完,才堪堪切掉了兩層,剩下七層巍然不動地矗立在那裏。
前田優希爬下梯子,把蛋糕刀交給店員,接過鬆尾夢子遞來的那塊蛋糕。
緊接着,松尾夢子從短裙的內袋裏掏出一個小禮盒,笑嘻嘻道:“優希,這個給你!”
“生日快樂,不要太感動哦!”
“謝謝,夢子。”
前田優希將蛋糕放在推車,小心翼翼地接過。
青澤也走上前,從褲袋掏出一個包裝精緻的粉色小禮盒,遞到她面前道:“前田,這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前田優希鞠躬道:“嗨!謝謝您!”
隨後,其他同學也紛紛圍上來,開始送自己的生日禮物。
大家都很瞭解前田優希的性格,知道她不喜歡太貴重的禮物,所以全都選擇小巧而用心的小件包裝。
送完禮物後,現場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
女生們三五成羣地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聊着天,紙盤上的蛋糕被挖成各種形狀。
前田優希作爲壽星翁,自然被簇擁在最中間,像是一顆被行星環繞的小太陽。
等所有人紙盤裏的蛋糕都喫得差不多了,松尾夢子忽然把紙盤一扔,跳上椅子,滿臉亢奮地舉起雙手道:“好!接下來進入第二階段!不定時炸彈遊戲!”
“哦!!”
女生們立刻發出興奮的歡呼。
牆角的椅子被她們七手八腳地搬過來,迅速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
青澤從桌子下面拿出一個足球大小的黑色道具炸彈。
外形做得頗爲逼真,上面還有閃爍的LED燈和倒計時屏幕。
青澤舉起炸彈,解釋道:“這個炸彈的爆炸時間是不定時的,完全隨機。
從我這裏開始傳,大家輪流傳一圈。
炸彈在誰手中爆炸,誰就要接受懲罰箱裏的隨機懲罰,都明白了嗎?”
“沒問題!”
鈴木由美側頭看了看坐在旁邊的夜刀姬,滿臉躍躍欲試。
夜刀姬僅憑這個眼神就斷定,這傢伙心裏絕對沒憋着什麼好想法。
她暗暗決定,等下一旦炸彈到手,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傳出去,絕不給鈴木由美任何幸災樂禍的機會。
青澤按下了炸彈頂部的紅色按鈕。
“滴滴、滴滴,”急促的電子音立刻響起,像是某種催命的倒計時。
他迅速將炸彈傳給右手邊的前田優希。
前田優希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往旁邊一遞。
炸彈在女生們手中飛快地傳遞,伴隨着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笑聲,像是一個燙手的山芋。
不到十秒,炸彈就來到鈴木由美的手中。
“滴滴”聲還在響着,節奏似乎變得越來越快。
鈴木由美卻沒有立刻傳出去。
她雙手捧着炸彈,滿臉奸笑地轉向夜刀姬,故意把炸彈在手中晃了晃道:“嘿嘿嘿......夜刀,感受絕望吧!!”
“你這傢伙!”
夜刀姬額頭青筋直跳,下意識地捏緊拳頭。
鈴木由美覺得“折磨”得差不多了,得意洋洋地伸出手,準備把炸彈傳過去。
“砰!!!”
炸彈側面猛然彈開,數條綵帶從中噴射而出。
鈴木由美僵住了,雙手還保持着遞出的姿勢,臉上的奸笑凝固成一個極其滑稽的表情。
“哈哈哈!”
夜刀姬愣了半秒,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大笑,“都說是不定時了!你還拿在手裏慢慢玩!活該!”
“可、可惡啊!!”
鈴木由美懊惱地大喊,“這什麼破炸彈啊,一分鐘都不到就炸!“
松尾夢子捧着一個正方形的懲罰箱上前,笑道:“接受懲罰吧!來,抽一張!”
鈴木由美欲哭無淚地伸手進箱子裏,胡亂摸了一張紙條出來。
她拆開一看,上面赫然寫着三個大字,戴佛頭。
鈴木由美吐槽道:“......這算什麼懲罰啊?!”
松尾夢子瞅一眼,立刻根據紙條角落的編號“3”,在角落的懲罰道具堆裏翻找,再喫力地把出一個金光閃閃的佛頭套。
那佛頭做得極爲誇張,金色的塗層閃閃發亮,頭頂還有一排排整齊的疙瘩,下巴圓潤,雙耳下垂,表情是那種似笑非笑的慈悲模樣。
在夜刀姬“熱心”的配合下,佛頭被套在了鈴木由美的腦袋上。
少女的容顏被完全遮掩,只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
金色佛頭配上她單薄的身軀,那種荒誕的反差感讓全場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排山倒海的笑聲。
“哈哈哈哈!”
“鈴木成佛了!”
“快拍照、快拍照!”
“可惡......這玩意兒好沉啊!再來一局!”
鈴木由美的聲音透過厚重的佛頭傳出來,悶悶的,帶着一種詭異的回聲效果,“這次我一定不會輸!”
遊戲一輪接着一輪,氣氛愈發高漲。
......
時間在這種忘我的歡樂中飛速流逝。
直到晚上八點,這場生日派對纔在衆人意猶未盡的嘆息中緩緩落下帷幕。
“來,大家站好!拍合照啦!”
前田優希拿起手機,遞給旁邊一直幫忙服務的店員小姐,笑道:“麻煩您幫我們拍一張合照,好嗎?”
“當然沒問題!”
女生們迅速聚攏過來,自覺地排成幾排。
松尾夢子深吸一口氣,對着鏡頭大聲喊道:“茄子!!”
“咔嚓。”
快門聲響起,定格了這一瞬間。
前田優希接過手機,低頭看向屏幕。
照片裏三十多張年輕的臉龐擠在一起,笑容燦爛得像是能照亮整個東京的夜空。
她身邊的青澤戴着搞笑的藝人面具,八字眉快要飛到天際。
松尾夢子手裏拎着一把玩具武士刀,配合着她的禿頭造型,宮水凜香臉上的圈圈胡在閃光燈下格外醒目,卻還在努力維持着知性的表情......
“哈哈………………”
前田優希忍不住笑出了聲,眼眶卻有些發熱,“看起來好搞笑啊......”
“讓我看看!”
松尾夢子湊過來瞄了一眼,立刻催促道:“優希快發到羣裏面!我們要永久保存!!”
“嗯!”
前田優希用力點頭,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操作,將這張照片羣發到班級羣聊中。
隨後,前田優希收起手機,拎起那隻裝滿小禮物的紙袋,和衆人一起走出咖啡館。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新宿的街道。
零星的霓虹招牌在頭頂閃爍,像是打翻了的調色盤。
成羣結隊的外國遊客操着各色的口音,舉着手機四處張望,顯然是在尋找狐狸的身影。
青澤落後半步,走在前田優希的身側。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那個沉甸甸的紙袋,開口道:“前田,我送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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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前田優希下意識地停下腳步,連忙擺手道:“老師,不用麻煩您啦。
我坐電車很方便的,直達北千住。”
“沒關係!”
旁邊的星野沙織不知何時湊了過來,一把摟住前田優希的肩膀,豪氣道:“今天可是你的生日誒,壽星翁坐電車回家多掉價。
就讓老師當一回專屬司機嘛,這可是VIP待遇。”
“那就麻煩老師了。”
前田優希有些害羞地攏了攏耳邊的碎髮,沒有繼續拒絕。
她坐上那輛寶馬X5,將安全帶仔細地繫好,然後把那隻裝滿禮物的紙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腿上。
青澤瞥了一眼,笑道:“放後座吧,放在腿上會壓着,不舒服。”
“沒關係。”
前田優希搖了搖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紙袋的邊緣,“這些都是大家的心意,我不覺得重。’
青澤知道這就是她的性格,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擰開了車載音響。
一首輕緩的鋼琴曲流淌而出,像是夏夜的微風,輕輕拂過車內的空間。
他緩緩駛入機動車道,匯入夜晚城市的車流之中。
車窗外的景色在有序地倒退。
閃爍的霓虹燈、行色匆匆的路人、亮起暖黃色燈光的居酒屋。
前田優希盯着窗外看了一會,然後收回目光,偷偷看一眼正在專注開車的青澤側臉。
“老師,今天謝謝您來參加我的生日會。”
“這話你今晚已經說了很多遍。”
青澤失笑,目光仍注視着前方的路況,“比起這個,你不如趕緊拆開我送的禮物,看喜不喜歡。”
前田優希怔了一下,隨即低頭在紙袋中翻找,取出了那個粉色的小禮盒。
她仔細地拆開包裝紙,打開盒蓋。
裏面是一個鑰匙扣。
吊墜是一隻胖乎乎的狐狸,通體是溫暖的橙紅色,肚子圓鼓鼓的,尾巴蓬鬆得像是一團火焰。
眼眸是用黑色紐扣縫製,嘴角上揚,看起來既狡黠又可愛。
“哇......”
前田優希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驚歎道:“好可愛!”
青澤的嘴角微微上揚道:“你喜歡就好,這個吊墜是我親手做的。”
“誒?!”
前田優希猛地轉過頭,滿臉震驚道:“老師您......您還會針線活嗎?”
在她眼裏,這個吊墜的做工實在太精緻了。
針腳細密整齊,填充物的比例恰到好處,讓那隻胖狐狸既有蓬鬆的觸感又不失圓潤的形態。
如果放在精品店裏售賣,絕對屬於那種價格不菲的手工限定商品。
青澤謙虛道:“會一點,以前無聊的時候學過。”
“這哪裏是一點啊!”
前田優希低頭看着手中的胖狐狸,手指輕輕撫摸着它柔軟的絨毛,想象着青澤坐在燈下,一針一線地縫合這個小小吊墜的模樣。
那畫面讓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痠軟軟的,一股暖流從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這是老師專門給她做的生日禮物......
前田優希頭頂上方的【光明聖女】驟然亮起柔和的綠光。
進而從標籤中輕輕剝離,化作一道溫潤的流光,“倏”地一聲,精準地沒入正在開車的青澤眉心。
青澤身體微微一僵。
那道綠光湧入識海,匯入那棵晶樹。
花紋從十分之九的位置繼續向下延伸,一寸、一分一毫,最終覆蓋整個樹幹,連同最深處的根系都被那花紋填滿。
“啪!”
彷彿某種桎梏被打破的聲響在青澤腦海中迴盪。
晶樹在一瞬間暴漲。
從原本的百米高度瘋狂拔升,眨眼間便達到千米。
粗壯的枝幹變得更加虯結有力,向着識海的四面八方延伸,似乎想要遮蔽整個識海。
枝幹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出一片片翡翠般的嫩葉,每一片都晶瑩剔透,散發着勃勃生機。
而那片承載着晶樹的識海,也隨之變得更加深邃。
一股從靈魂深處湧出的清明感席捲大腦。
彷彿有某種一直蒙在他感知上的薄紗被徹底揭開,世界在這一瞬間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真實。
頭頂霜白色的【聖魔導士】四個字發出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像是冰晶在陽光下消融。
碎片飛舞,然後在虛空中重新凝聚、重組,最終化作五個散發着耀眼金光的全新文字。
【傳奇大法師】。
青澤的感知在一瞬間向外瘋狂擴張,從原本的半徑六十公裏暴增到一百二十公裏。
整個關東平原的輪廓幾乎都被納入了他的意識之中。
富士山的雪頂、東京灣的波浪、橫濱的港口燈火......無數畫面同時湧入腦海,卻絲毫不會造成混亂。
彷彿他在這一刻化身爲這片天地本身,每一寸土地,每一縷風,都成了他感官的延伸。
預知未來的時間也從十秒延長到了十五秒。
青澤緩緩吐出一口氣,將狂暴擴張的感知收回,視線重新聚焦在眼前。
坐在旁邊的前田優希並沒有察覺到剛纔那驚心動魄的蛻變。
她只看到青澤忽然吐出一口氣。
少女心裏“咯噔”一下,還以爲是自己的目光太過直白,讓他感到不自在,才緊張地吐氣。
她連忙移開視線,雙頰泛起淡淡的紅暈,假裝認真地看着前方的車流。
車內恢復了安靜。
鋼琴曲依舊在流淌,車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條光的河流。
前田優希望着那些倒退的景色,心裏忽然升起一絲小小的期盼。
如果能遇到堵車就好了。
這樣的話,兩人就能夠繼續待在這個狹小的車廂裏,獨處得更久一點。
但再怎麼擁擠的交通,也終有到達目的地的時候。
青澤將車平穩地停在北千住那道熟悉的鳥居前。
石燈籠在夜色中散發着微弱的暖光,一級級石階向上延伸,通往她家的方向。
前田優希鬆開安全帶,拿起腿上的紙袋,推開車門。
晚風灌進來,帶着初夏夜晚特有的草木清香。
她一隻腳已經踏在了地面上,卻又頓了頓,回過頭來,對着車內的青澤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老師,明天見。
“明天見。”
青澤笑了笑,伸手輕輕揮了揮。
前田優希將車門關上,拎起禮物袋,踩着石階拾級而上。
走了沒兩步,她忽然又停下了腳步,回過頭去。
那輛寶馬X5已經緩緩駛離,尾燈在夜色中劃出兩道紅色的弧線,最終消失在街道的拐角處。
前田優希心裏湧起一絲淡淡的失落。
但隨即,她又用力地握緊了手中的紙袋,嘴角重新揚起了笑容。
沒關係。
她轉身繼續向上走去,腳步輕快。
反正......明天還會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