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瀾將衣衫裹緊,不自在的往後坐了坐,說:“香柏是第八層放逐之地最常見的樹,咱們坐着的這棵也是。不信你趴下聞聞。”
我相信我聞見的是一股曾經在紫衣恩公身上聞過的味道,可靖瀾已經不會讓我再確認了。我假裝聞了聞下面的樹冠,認真說:“你這樣一提,還真的有點像。”
他見我打消疑慮,頓時鬆了口氣,把剛纔他設下疑陣的位置指給我看。我的目力比他差太多,根本看不見。而且我的心思也不在這上面。
我縮進他懷裏說:“靖瀾,抱緊我。”
他抱着,還低頭吻了吻我。我擰身將他撲倒,壓在他胸膛上看他的眼睛。他開玩笑,“怎麼又不害怕了?”
我撒嬌道:“你閉上眼嘛!”
他乖乖閉眼,還不忘嘲笑我道:“我倒要看你有什麼花樣。”
我抬起雙手,顫抖着輕輕蓋上他的雙眼。他顫了一下,抬手想要將我雙手拿開,舉到半空又緩緩落下,任我的手遮住他上半張臉。
這張臉曾數次出現在我夢裏。夢中,他坐在瀑布邊的芍藥花叢中,一抬手,將我最愛喝的酒扔給我。
我只叫一聲“恩公”便語塞了。誰能想到使我情竇初開,又引發一系列誤會的人,竟然在那段時間日夜就陪在身邊呢?
這會兒他拿開我的手,朝我笑了笑,“哭什麼,我說過娶你就真的娶你了嘛!”
“那你爲什麼不早告訴我?”我輕輕捶打他的胸口。
靖瀾認真的說:“那時你喜歡恩公討厭我,我怕你以後也不會愛上我,所以就沒有說破,這樣至少你還曾喜歡過我一段。後來你爲我放下恩公,我覺得留個祕密也好。再後來,突然在婚宴上看見紫衣浮羽,讓我很是困惑,疑心這是針對我的陰謀。索性就讓你離開了天界,也就再沒有機會說明了。”
一時間我心潮起伏,竟然覺得世間最幸福的事莫過於“從始至終愛的都是一個人”,而我卻意外幸運的擁有了。靖瀾摩挲着我的後背,溫柔的說:“好啦。若不是忘了出汗太多,香柏氣味會散發出來,我還不打算告訴你呢。
我假裝生氣道:“我再也不相信你了。照這樣下去,沒準回頭你還能領出兩個私生子來呢!”他聽後哈哈大笑,一把按住我說:“那也要你先給我生一個。”
美好的時間總是過得很短,而危機的腳步卻步步緊逼。
第二天天亮,我們立刻轉移到另一個地方。等晚上再回來,這棵樹已經被燒一截焦炭。我跟靖瀾都有些難以置信,魔尊竟然這麼快便找到了我們!
就這樣連續幾日,我們顧不上後怕,忙於四處躲避,偶爾遇上搜索的魔軍,都被靖瀾擊斃了。
雖然靖瀾確實對第八層瞭若指掌,我們仍然提心吊膽疲於奔命。主要由於我們只有兩個人,而敵人卻分了幾組、幾輪,沒日沒夜的搜索。有幾次,我們甚至看見了魔尊親自騎了魔獸出現。思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蒙麪人已經將我跟靖瀾的身份告訴了他。
以魔尊那種詭異的性格,現在一定後悔的扯頭髮。我跟靖瀾在一起倒不是很怕,可我有點擔心迷蝶,如果蒙麪人暴露了我們的身份,是不是意味着他跟迷蝶的協議也破裂了?師父和浮羽又怎麼樣了呢。
靖瀾比我的臉色還凝重,只是他不像我一樣將這些擔心反覆唸叨。我猜他心裏一定急着突圍,進而我又想我們倒騰這麼一出,結果仍然一無所獲,靖瀾心裏一定憤憤難平。
“靖瀾。”我可憐兮兮的看着他,“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偷着來找你,他們就不會跟我來第八層。所以,這一切都是我搞砸了”
靖瀾故作不耐煩的捏了捏我的鼻頭,“好啦。別發愁了。就當這是咱們的蜜月旅行吧。我一直想帶你來我生長的地方看看呢。”他警惕的四處張望,還不忘玩笑道:“雖然我小時候,比現在平靜的多,哈哈。”
我聽後臉上也展露笑顏,然而笑容還沒完全,天上一片陰影飄過,繼而一聲響徹雲霄的難聽聲音凌空響起。
我抬頭一看竟然是隻巨大的烏鴉。此鳥比一般的大雁更大,通體黑的發亮,只有兩隻眼睛是血紅色,所過之處,殘留兩道血紅色的光芒。
這是魔尊的偵察兵?我回頭望去,隱約見一大片烏雲襲來,忍不住一聲驚呼,被靖瀾急忙捂住嘴巴。他雙目一瞪,一道細小凌厲的閃電直劈上去。啪嚓一下,大烏鴉被雷劈焦立時斃命。靖瀾跳起來朝遠處看,突然暗叫一聲不好,抱着我朝某個方向跑去。我的目力沒他好,只能緊緊摟着他的脖子。
一時間,身後怪聲驟起,隱約有魔尊的怪笑聲和各種魔物的嘶吼聲。我摟着他脖子的手腕抖了,我看見靖瀾抽空瞥了我一眼,怕他分心,便用另一隻手緊緊掐住發抖的手腕。
“小愛”靖瀾提起一口氣,故作輕鬆的對我說:“你現在會什麼法術了麼。”我一愣,立刻說:“會一些了,首要學的就是放火。”他聞言大笑,“你要是早學會,咱們在困頓就不至於凍壞了。”
我想起過往,也忍不住笑起來。突發奇想的說:“靖瀾,以你現在奔跑的速度,他們是不是追不上咱們?”
靖瀾自信的笑了一聲,“當然!”我說:“那我要是隨手往後扔個火球,豈不是隨便就會拍在妖怪身上?”他朝我眨眨眼,“行啊。你試試!”我關心的問:“只不過你一路這樣跑下去,會不會太辛苦。”
他以往那不要臉的性格又浮上來,說道:“我是怕你太自卑才裝得有些喫力呢!不信咱們晚上再試試。”
我往後面瞅了瞅,唸了個咒語朝後面砸去,一段時間後,身後的狂嘯間還真的混合了幾聲哀嚎。受到鼓勵,我又頻頻施法,竟然玩的很快活。
這樣跑到夜幕降臨時,靖瀾帶我跑到一座懸崖山頂上休息。縱然他擁有無上神力,仍然會感到疲累。此刻雖然神色無礙,卻也是懶得說話了。我靠着他坐着,享受這片刻的寧靜。還有兩天,就到了靖瀾約定好開啓通道的日子。這就意味了我們要勝利了。
周圍靜寂無聲,我似乎都能聽見靖瀾的心跳。咚,咚咚!我回頭朝他笑道:“你也太激動了吧。咱們又不是第一次單獨相處”
見他納悶的看我,我忽然意識到,這聲音,好像不是從他身上傳來,倒像是大地震動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