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來。”
姜寧見此，也只好將手中寶冊收起，等日後有機會再研究。
整理了一下着裝，隨着門外侍從朝着正堂去。
將軍府的正堂比內室亮堂了許多，也更加的大氣。
丈長的大圓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餚，尤其以正中間的那一頭烤全羊最是引人注目。
“小子，快來。”
“咱們喫不得渾羊忽役，但尋常烤羊還是沒問題的。”
“這地界，旁的不多，就是牛羊多。”
崔老將軍大馬金刀的坐着，見姜寧過來，便招呼一聲。
“老將軍。”
姜寧抬手行禮，在下首的位置坐下，剛剛坐好，眼前就多了一個大盤子，裏面是好大一隻羊腿，外皮焦香，滴着油脂。
“喫，喫完了再說話。”
崔老將軍用袖子擦了擦手裏的小刀子。
姜寧沒說話，只是點點頭，一捋袖子，將那羊腿拿起來就是一陣獅子搖頭。
“好，這纔是唐軍養出來的好男兒，就該有這麼一副鐵打的好胃口。”
崔老將軍滿意至極，端着酒杯笑的彷彿夜貓子。
他只喝了三碗酒，姜寧面前的盤子裏就只剩下了羊骨頭。
“肚子裏有東西了，就聽老夫說說話。”
崔老將軍放下了酒碗，看向做聆聽狀的姜寧，說道：“先前，你也見了那位道長，那道長與你一般，也是修行中人，見你面善，想與你認識一番。他乃是終南山樓觀派的經師，小子，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姜寧搖搖頭，他對這些東西確實不太瞭解。
“意味着，只要貧道再進一步，得大經師的敕封之後，就有在全真樓觀之下，開創法脈的資格。”
門外，一位看似中年，又似青年，留着三縷長鬚的道長緩步而來，對着姜寧笑了笑，老大不客氣的坐在了崔老將軍的身邊。
這道長看向姜寧，笑道：“若是不開法脈，就有資格去爭奪下一任樓觀住持。”
姜寧點點頭，表示受教，看來，全真的所謂大經師，和正一的所謂高功法師是一個意思。
都是各自門內的頂樑柱子，屬於領頭羊候選。
“莫要看這老道不過三四十歲模樣，實際上，這老傢伙比我還大二十歲哩。若非是樓觀有規，凡經師必入紅塵，否則也不會屈尊降貴來咱們河洲這小地方做供奉。”
崔老將軍指着那道長，笑呵呵的說道。
看似打趣玩笑，實則是在提醒姜寧。
見此，既然對方懷着善意而來，姜寧自然不會怠慢，當即站起身，拱手行禮。
“小子姜寧，見過道長，請教道長法號寶名。”
聞言，那道長也站起身來，竟一絲不苟的還禮，道：“全真樓觀派經師，俗家姓李，法號九明，見過姜小友。”
“九明道長。”
姜寧再次行禮，而後雙雙落座。
這一番下來，就算是正式認識了。
九明道長看着姜寧，遲疑片刻，還是說道：“姜小友，有老將軍在側，貧道說話便放肆一些。”
“我觀小友氣象，乃是初入道途不久，但卻蓬勃茁壯，不似尋常散修，便是我觀中少年弟子，也沒有小友這般恢宏之韻。”
說到這裏，九明道長停了下來。
頗有幾分意猶未盡的意思，但言外之意已然清晰。
同齡的散修甚至樓觀親傳，氣象都比不上姜寧，那麼姜寧的師承呢？
崔老將軍也看向姜寧，只要姜寧有一個眼神，他就會把這個話題帶過去。
雖說他也好奇自己這老友的孫兒，到底是個什麼師承來歷，但若是姜寧不想透露，他自然是站在姜寧這邊。
姜寧卻沉默了下來。
他在斟酌，到底要不要透露，如何透露。
眼前道長是正道全真，壞心思是沒有的，但防人之心不可無，便是自己執意不說，對方也不會如何。
但若是說了，關係也能更進一步，自己如果要在唐國修行者圈子裏混，一位全真經師的友誼，還是值得斟酌的。
說，是可以說的，但怎麼說，說哪個？
姜寧有些猶豫，他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光明正大的說出，自己所修之法乃是靈臺方寸山菩提祖師之道。
一個，是扯一扯太白金星的虎皮，只要亮一亮那太白除穢殿的令牌，這位九明道長自己就會去腦補。
畢竟，太白金星乃是太上老君的弟子，而樓觀的祖師爺文始真人，是太上老君化身老子時收的記名弟子。
若是以此爲自身來歷，與樓觀的關係就能更進一步。
而且，相信太白金星也很樂意讓自己扯這個虎皮。
這麼做，對自己是最好好處的，不僅可以隱藏真實師承，還能賣太白金星一個好，甚至未來如果真的可以昇天做官，也是一個上好的遮掩。
但，姜寧卻有些躊躇。
“小友，這茶不錯，嚐嚐。”
卻是九明道長見姜寧久久不言，以爲自己犯了什麼忌諱，這才挪開話題。
姜寧也抬起頭，笑道：“道長誤會了。”
說罷，頓了頓，正色道：“小子一身修爲，乃是齊天大聖所傳。”
“啊？”
此話一出，饒是九明道長，也怔愣住了。
姜寧心裏緩緩的鬆開了一口氣。
方寸名號，自己不配去背，可若是隱於太白金星名下，更是辱了方寸之名。
既然如此，不若實話實說。
“可是那五百年前，大鬧天宮，被鎮壓兩界山下，近年方纔得脫桎梏，保我唐國御弟三藏法師西去求經的齊天大聖？尊號孫悟空的齊天大聖？”
九明道長回過神來，語氣有些失常的連連問道。
不怪他如此失態，實在是姜寧這一句話驚住了他。
那可是齊天大聖啊！
能在兜率宮和老君爺爺談笑風生的齊天大聖！
喫了老君爺爺整整十個葫蘆的生熟寶丹，送進八卦爐都能出來的齊天大聖！
後者無所謂，前者……
真羨慕啊……
九明道長見姜寧點頭，一時間無言，只是吶吶道：“是了，是了，時間也對的上，地方也對的上。”
久久，回過了神來，看向姜寧的目光已然有了變化。
雖說，齊天大聖無門無派，被很多正門大宗出身的仙神私下鄙爲“散數”，但誰敢當着大聖爺的面以此鄙夷？
也正是因此，這樣的一尊靠山才讓人忌憚。
無門無派，證明了無牽掛，誰也不知道，昔日那在通明殿都敢起刀兵，雷部三十六員雷將並都天大靈官都拿之不下的絕世妖王，如今到底還有沒有凶氣。
誰也不敢掀開這個蓋子去求證。
而眼前的姜寧，顯然就是這個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