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公子,你站了這般久可累了?”嗯…溫柔體貼。
“不累。”淡漠。
“哎呀,你走開~劉哥哥,你瞧瞧這珠釵可還配得上奴家的衣衫?”嗯…嬌俏可愛。
“不錯。”繼續淡漠。
“子楚~雙修可好~”嗯…楚夢君…
不輕不重地推開房門,入眼便是一派嘈雜的景象。劉子楚一襲白衣站在一羣花枝招展的女子中間,捱得最近的便是那一抹嬌嬌媚媚的紅。
“楚姑娘,還請自重。”沉默了半晌的劉子楚終於僵硬了聲音。
“……”方纔還嬌笑着的人兒霎時間沉了臉,只餘脣角的笑意還未褪盡。
“撲哧—”孟孟幾乎覺得自己聽出了些調侃的意味,若不是他的神情太過一片死灰。“看來,你在這地府中的日子並不像我想象的那般難以應付。”只是一夜的功夫,竟是摸清了夢君的死穴,不簡單啊。
“大人。”他低眉。
孟孟點了點頭,瞧着還未散去的人羣,長眸輕輕掃過,“怎麼,各位這麼一大早在我門口,是想討碗湯來清清腸胃麼?”
“不敢不敢…”
一衆小鬼作鳥獸散,獨獨留下那黑了臉的一襲紅衣還堅守在劉子楚身邊。
夢君抬頭白了她一眼,“你若是逼我喝湯,從今往後可就沒有人釀往生醉給你了。”
孟孟搖了搖頭,清冷的眸似是泛出點點無奈,“若不是爲了往生醉,只怕你住處的紅衣,此刻早就都化作飛灰了。”
夢君聞言,美目微嗔道,“有你這樣奇怪的兔子~不碰胡蘿蔔還見不得紅色,不知道的人還道你是公牛成的精呢,加上那比石頭還硬的心,你哪裏跟那些蹦蹦跳跳的東西能扯得上絲毫的關係了~你呀,一定是公牛精修成的石頭化作的兔子怪!”
“……”這是什麼怪!孟孟額角輕跳,不打算理她,“冥越呢?”
“纏着冥豆豆打架呢~”楚夢君說起來便忍俊不禁,“我說你是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竟說動他成天嚷嚷着要打豆豆~真是有趣。”
“我不過圖個清靜。”孟孟的眸中也帶了點點笑意。
“是麼?”楚夢君上下打量了她一圈,嘖嘖笑道,“我們家孟孟還真是要長大了啊…連要嫁人了這事兒都知道要瞞着我了呢~”
孟孟清冷的神色僵了僵,終於決定無視這隻發情期的大紅蠱,看向劉子楚,“你隨我進來。”
“你準備對我們小皇帝做什麼~”夢君不依不饒地跟了上來,嘴裏還在碎碎念着,“表面上一副清冷的模樣,實際上還不是覬覦我們小皇帝的美貌~”
“……”劉子楚沒什麼表情的面色陰沉了幾分,小皇帝麼…
“……”覬覦…
於是當三個人圍桌而坐的時候,另外兩個人極有默契地無視了某人的存在。
“昨夜休息的可還安穩?”
“哪裏,只是要勞大人費心阿檸的事了。”
“各取所需罷了。”孟孟淡淡擺了擺手,“既是如此,你便與夢君在這裏小憩片刻吧。丹魂引畢竟上古神物,我有些疑慮還需得與冥豆豆再作商討。”
夢君朝着她拋了個媚眼,“去吧去吧~小皇帝交給我就可以了~”
“……”孟孟在那眼神下離開了自己的房間向着閻王殿走去,她幾乎要以爲自己是個逼良爲娼的幫兇…
黑着臉的劉子楚對着淺笑盈盈的夢君,額角輕跳…
而另一邊,在閻王殿上坐了許久又或者可能沒有那麼久的孟孟,看了一眼已然見底的茶盞,放下茶杯,起身就走。
“喂喂喂!”終於,高坐在上的人出了聲。
孟孟恍若未聞地繼續向外走,在靠近門口的地方被張娃娃臉晃了眼睛。
“你這是來求人的態度麼!”娃娃臉對着她陰惻惻的笑。
“我以爲你在讓文琪把人扔進我的院子時,就是在邀請我來你這裏坐一坐了。”長眸似水,眸色淺淺,“可似乎是我想錯了。”
娃娃臉聽了她的話瞬間僵了僵,“給我安心回去坐着…”
“哦。”她擺了擺衣袖當真又做了回去,四處打量了一番,請問道,“冥越呢?”
“冥越?”冥豆豆笑得滿臉陰惻惻,“你居然還敢跟我提冥越!誰要娶你了?誰要跟他爭你這個沒有心的空殼子了!”
“豆豆,你該不會是打不過他,喚了文琪回來幫你把他壓到九幽絕地去了吧?”她見他頗爲激動,不由得心情舒暢,連沒有見到那個傻子時心中點滴的異樣都消散了不少。
“哎~”他笑眯眯地坐了下來,“這回你還真說對了,他還真去了九幽絕地。因爲我告訴他,其實我不姓冥,我的全名叫閻王冥豆豆。那個姓冥的傢伙在九幽絕地,只要他去把他找出來,就可以和你做夫妻了~”
“哦。”孟孟輕輕點頭,看不出什麼情緒,“丹魂引的事,究竟怎麼說?”
“丹魂引的事情說來也頗爲複雜…”他瞄着她的臉色,笑意更濃。
“嗯?”孟孟靜靜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若是我告訴你,一旦你插手了這件事,可能就再也沒有你想要的平靜日子,你是不是還是堅持要管這個閒事?”
“心若是不靜,怎樣的日子都算不得平靜。”孟孟對他的故作玄虛絲毫不敢興趣,“你把人丟在我的院子裏,就是爲了看看我過平靜日子的決心有多大麼?”
“罷了…我跟着瞎操什麼心。”冥豆豆近乎自言自語地絮叨,“該來的早晚都會來的,哪裏是能躲得過的…就算這事不插手,那個討厭的傢伙不也還是找過來了,真是孽緣啊…”
“所以,丹魂引中的魂魄究竟要怎麼才能引出來?”她眨了眨眼睛,只當沒聽見他的胡言亂語。
“兩個辦法。”冥豆豆回到了高座之上,面上堆起的笑意幾乎要溺死人,“一是借天帝的引魂鈴,二是去赤水之北尋得夔龍。你覺得,哪個容易辦些…?”
孟孟的眉心難得地皺起一個結,天帝?夔龍?這些都是什麼玩意…
“夔者神魅,如龍一足。居赤水北,窮兇而極惡?”
“正是了~”冥豆豆極爲讚賞地看着她,“正是這個夔龍。”
“丹魂引究竟是什麼東西。”孟孟眉峯輕鎖,她只知丹魂引是上古神器,有鎖魂之效,卻不料竟是牽扯出這般多的麻煩來。赤水?天帝?她一屆小小孟婆,還真是一個都不想沾呢…
“夔龍之角,鎖魂之效,傳爲‘丹魂引’。”冥豆豆眸色漸深,“鎖於其中的魂魄若無天界至寶‘引魂鈴’將之引出,便只能去問夔龍要破解之法了。”
“這樣啊…就沒有別的法子了?”
“法子或許有,但必然就不在我這兒了。”娃娃臉上的笑意濃了些,“或者我還有個法子,你要不要聽?”
“有着禁咒之力的魂魄呢,你覺得我會就這麼輕易放棄了麼?”
“是麼…連我都要開始好奇了呢,你的這份堅持到什麼時候纔會是個盡頭。”
“大概,到了世間生魂入了地府後,人人皆先嚷着要一碗孟婆湯的時候吧~”孟孟勾脣。
冥豆豆朗聲大笑,“孟孟,我是頭一次覺得你這麼個空殼子竟然也可以有趣。大約那時間真的該到了吧~”
她嘴角微抽,空殼子?呵,呵。
“不以爲然?覺得自己不是空殼子?要不我給你說個故事吧?哎哎哎,別走別走,你還有個法子沒有聽呢~”
“說…”
“要不還是先聽故事吧?”
“嘭——”
“……”
捂着腦袋的冥豆豆沉着臉坐在案桌前,哀怨的目光時不時掃過一旁靜立着的文書。後者屏息凝神,默唸大悲咒。
“你若是敢笑出來,我就罰你一個月不準見夢君!”
“……”文書眨了眨眼睛,“主子,要不我哭?”
“……”冥豆豆黑着臉轉頭,不一會兒又轉過來看着他,“你說,孟孟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幫還是不幫?”
“……”這種問題爲什麼要以這種嚴肅的口吻來問他…
“一個月…!”
“哎哎哎,息怒息怒——”文書忙打斷了他,頗有些摸不準地試探了一句,“怎麼說也是地府的人吧…”
“嗯哼?”某王好整以暇地等着。
“不幫吧好像也不太好…”
“那,到底是幫,還是不幫呀?”某娃娃臉仰着頭,滿面無辜。
文書眼角抽了一抽,“幫…?”
“好!”娃娃臉滿意的點點頭,“果然我還是做不了明君啊,身邊的人說什麼完全沒辦法拒絕啊~幫吧幫吧,聽你的。”
呃…等等!文書瞪大了眼睛,“主主主主…”
“好好說話。”很嫌棄地撇過臉去。
“主子!你該不會是打算若是出了什麼問題就完全推脫乾淨說是不關你的事吧!”
“關,我什麼事?”娃娃臉迷惑了,“這七百年前,是你要救得人吧?”
“是…”那還不是你自己站人家身邊半天死活都不挪動步子,硬生生地看着我不停地重複“一個月”!
“這過了七百年了,我又問你,她若是有什麼事要不要幫,也是你說要幫的吧?”
“是…”現在反悔還來得及麼?嗚嗚嗚…
“所以啊,我最多也就是個被佞臣迷惑的糊塗主子~”
“所以,我就是那個佞臣…?”
“嗯!”乾脆的應承。
文書眼淚汪汪地看着洋洋自得的某隻,打不打得過打不打得過…要不要掐死他要不要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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