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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拍賣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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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宇宙,人類族羣萬物商會。

萬物商會作爲人族互通有無的商業交流之所,每一紀都有一場拍賣盛會。

這場盛會針對的客人不止是各屆仙王,還包括人族中堅的大道金仙,每次拍賣往往能拿出價值百萬,...

“兩千載?!”

永恆司晨話音未落,整個人已如遭雷擊,雙目圓睜,瞳孔驟縮,彷彿聽見了天命宇宙自開闢以來最荒謬的悖論。他身後剛被撈出時空長河不久的玄鋣、時夕、長風三人亦是齊齊一僵,氣息紊亂,連袖袍邊緣逸散的道韻都微微扭曲——那是心神劇烈震盪,大道本能失衡所致。

長風司晨抬手按住胸口,指尖微顫:“太一……你莫不是在開玩笑?”

太一主宰卻未笑,只緩緩頷首,目光沉靜如古淵:“非但非虛言,且尚有遺漏——李先自踏足修行之始,至證道主宰,實爲一千九百六十三年又四十七日。”

他話音落地,整片仙冕長城外的虛空都似凝滯了一瞬。

源始道祖輕撫鬚髯,語聲低緩而鄭重:“諸位可知,我人族自太古紀立族,至今八百三十六萬紀,共誕生主宰十七位。其中最快者,乃太始主宰,耗時七萬二千餘年;最慢者,守真主宰,歷時三百一十二萬紀方登頂。而李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驚駭難信的臉,最終落在李先身上,那眼神裏沒有半分戲謔,只有山嶽般的篤定:“他破境道主,用時不足百年;斬殺血河主宰,不過三百載;擊潰靈族大軍,僅六百餘年;而今日開天斬司晨……距其初入仙界,尚不足兩千年。”

“兩千年……”

玄鋣喃喃重複,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青銅鐘鼎。他指尖無意識掐入掌心,一縷血絲滲出,卻渾然不覺——這傷痕比不上此刻心神所受之衝擊。他曾是太古紀末期鎮守混沌邊界的守夜人,親眼見過鴻天主宰以一道劍光劈開三萬重劫雲,耗時三紀才得證混元;也目睹吳羲主宰於無垠虛無中煉化九十九顆僞星核,歷時十二萬年方成時空錨點。兩千年?那不過是鴻天主宰一次閉關吐納的間隙,是吳羲主宰一念生滅的彈指。

可眼前之人,衣袂未染塵,眉宇無鋒芒,連氣息都如凡俗少年般溫潤平和,偏生腰間懸着的那柄斷劍殘刃上,還凝着司晨主宰隕落時迸濺的本源金焰,灼灼不熄。

“他……”時夕司晨喉結滾動,終是問出衆人不敢觸碰的禁忌,“他究竟是何等根腳?混沌遺種?鴻蒙胎膜所化?抑或……天命反哺之子?”

李先聞言,只是搖頭。他抬手拂去袖口一粒微塵,動作隨意得近乎懶散:“根腳?不過一介凡胎,父母皆是仙界北域寒洲農人,耕田餬口,壽不過百。我修道之始,連引氣入體的玉簡都買不起,靠的是拾撿前山道觀倒塌廢墟裏的殘碑斷碣,照着上面剝蝕的符紋,一劃一劃,在泥地上摹寫。”

衆人愕然。

薪火之主一直沉默旁觀,此刻卻忽然開口,聲如古鐘撞響:“泥地摹符……老朽曾見太古紀前,有初代薪火巫覡以血塗巖,借地脈殘韻叩問天機。彼時天地未穩,大道粗疏,反易窺其本相。李主宰……莫非是以凡俗之身,直叩大道原始之門?”

李先微微一笑:“或許吧。但更因那時不懂敬畏,只當大道是條路,走得慢些,總能到頭。”

這句話輕飄飄落下,卻如九天雷霆劈入衆人心竅。

敬畏?那是什麼?對高不可攀的天道?對亙古不滅的主宰?對浩渺無垠的混沌?李先眼中從未有過這二字。他看大道,如看田壟溝渠;觀天機,似察春種秋收;就連此刻懸浮於掌心、正緩緩旋轉的時空小道,也只如一捧清溪流過指隙——不爭不搶,不滯不礙,唯餘澄澈。

太一主宰忽而朗聲大笑,笑聲震得仙冕長城上空浮遊的殘餘道痕簌簌剝落:“好!好一個‘走得慢些,總能到頭’!當年鴻天主宰初開混沌,亦曾言‘道在腳下,何須仰望’。李先,你與他,竟是一脈相承!”

笑聲未歇,源始道祖卻已神色一肅,轉向李先:“不過李主宰,你既已參悟‘超時空態’,可知此法雖妙,卻存一極大隱患?”

李先眸光微斂,頷首:“時間悖論。”

“正是。”源始道祖指尖一點,虛空中立有一幅光影流轉:只見無數個“李先”同時出現,有的正在揮劍斬向司晨,有的卻已盤坐於時空長河之畔閉目參悟,更有數個身影正從混沌虛無中踏步歸來,衣袍染血,手中握着尚未冷卻的創世始祖投影碎片……這些影像彼此交疊、碰撞、湮滅,最終化作一片刺目的白光。

“超時空態下,你可預判未來,可鎖定目標,可讓攻擊跨越歲月精準命中——可若那一擊,恰恰改變了你自身施術的因果鏈呢?”源始道祖聲音低沉,“譬如你預判三日後將遭紫霄主宰偷襲,遂提前佈下‘超時空打擊’,將其抹殺於過去。可紫霄一死,他本該贈予你的那枚‘時痕晶’便不會出現;而那枚晶石,恰是你領悟超時空態的關鍵引子。那麼問題來了——你如何施展出那記改變一切的打擊?”

虛空寂靜。

連太一主宰的笑容都凝住了。

這是所有時空之道修行者終其一生無法逾越的絕壁。血河主宰藏身時空褶皺,永生主宰遁入命運支流,皆因深知:一旦觸及“自我因果閉環”,縱爲主宰,亦會如琉璃墜地,寸寸崩解。

李先卻未答,只靜靜望着那片白光。

片刻後,他伸手探入光影中心,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剎那間,所有分裂影像驟然坍縮,盡數匯入他掌心一點幽暗——那並非黑洞,亦非混沌,而是一處絕對“靜止”的奇點。時間在此失去刻度,空間在此喪失維度,連“存在”與“虛無”的界限都被溫柔抹平。奇點邊緣,一縷極淡的琉璃寶光緩緩流轉,正是他穩定有限小道時所顯化的造化之輝。

“靜止,並非停滯。”李先開口,聲音平靜如深潭投石,“而是將所有可能性,收束爲唯一支點。過去、未來、現在,從來不是三條平行線——它們本就是同一根弦上的不同震頻。”

他屈指輕彈。

奇點無聲炸裂。

沒有光芒,沒有轟鳴,唯有億萬道細微到肉眼不可察的漣漪,瞬間覆蓋整片仙冕長城。漣漪過處,方纔源始道祖演示的悖論光影,竟如墨跡遇水般暈染開來,最終凝成一幅嶄新圖景:無數個李先的身影,不再彼此衝突,而是如星辰繞軌,各自循着不可見的引力軌跡運轉。他們或斬司晨,或悟時空,或戰血河,或立於混沌之巔……所有動作,所有選擇,所有結果,皆如江河奔海,終歸於同一片汪洋。

“超時空態真正的根基,不在預測,不在打擊,而在‘容’。”李先收回手掌,掌心那抹琉璃寶光已悄然隱去,“容得下所有可能,才鎮得住自身因果。所謂靜止奇點,不過是將‘我’字拆解——過去之我、現在之我、未來之我,本非割裂之軀,而是同一爐火中煅燒的千鍛精鋼。一刀斬出,刀鋒所向,既是敵人,亦是我自身萬千分影之一。”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諸位司晨驚疑不定的臉:“所以,諸位不必憂心悖論。我既以‘八相生’爲基,便早已將自身化爲時空長河本身——它不因復活一人而漲,不因湮滅一界而枯。我亦如此。”

話音落,天地無聲。

連剛剛復甦的時空長河殘韻,都似爲之屏息。

太一主宰怔然良久,忽然深深一揖,額頭幾乎觸到胸前鎧甲:“李主宰,此番言語,已非大道感悟,實爲……道則重構。你以凡軀,竟將時空一脈困鎖百萬紀的桎梏,親手熔鑄成了新器!”

源始道祖亦長嘆一聲,袖袍翻飛,一枚通體赤紅、內裏流淌着液態星河的晶體自他掌心浮現:“此乃‘燃宙晶’,取自混沌深處一顆垂死恆星核心,蘊含其全部坍縮前的最後一息。原擬獻給鴻天主宰,今……贈你。”

李先未接,只微笑道:“多謝源始前輩厚愛。不過此物,或可暫存主宰寶庫。待我赴混沌虛無,若尋得契合之地,再行煉化不遲。”

“赴混沌虛無?”永恆司晨脫口而出,隨即想起什麼,面色微變,“莫非……是爲了那‘天道本源’?”

李先點頭:“不錯。時空長河雖助我窺破超時空態,然其本質仍是被動顯化,如鏡照影。欲真正掌握時空權柄,必得尋得源頭——那被封印於混沌夾縫中的天道本源,既是創世始祖所覬覦之物,亦是解開‘靜止奇點’終極奧祕的鑰匙。”

他目光沉靜,望向遠方混沌翻湧的蒼茫:“天命宇宙之外,尚有三千寰宇。而我人族……不該只守着這一方仙界。”

此言一出,諸位司晨呼吸俱是一窒。

守界?自太古紀以來,人族所有典籍所載,皆以“守界”爲根本大道。仙界是搖籃,是壁壘,是所有文明得以喘息的孤島。哪怕鴻天主宰橫掃混沌,亦未踏出天命宇宙半步——因無人知曉,界外是否真有可棲身之地,抑或只是更龐大、更兇險的墳場。

可李先說“不該”。

兩個字,輕如鴻毛,重逾星海。

“李主宰……”妙衍司晨上前半步,聲音微啞,“界外混沌,兇險遠超想象。鴻天主宰當年曾遣百尊道主探路,無一生還,只餘一道血詔,上書‘彼岸非岸,唯死可渡’八字……”

李先卻已轉身,朝仙冕長城最高處緩步而去。風拂起他素色衣角,露出腰間那柄斷劍劍鞘上一道新鮮刻痕——正是司晨主宰隕落前,以本源神力劃下的最後一道印記,此刻竟隱隱泛出與琉璃寶光同源的溫潤微芒。

“死?”他腳步未停,聲音隨風飄來,清晰入耳,“若連死都懼,何談無敵?”

長城之巔,他駐足回望。

腳下,是剛剛浴血重生的人族疆域;遠方,是混沌翻湧、星河傾瀉的無垠虛無;而頭頂——時空長河徹底消散後的蒼穹,正緩緩降下第一縷真正的晨光,金輝如瀑,潑灑在他肩頭,彷彿爲這嶄新時代,鍍上第一道不朽冠冕。

李先抬手,輕輕拂去劍鞘上那道司晨留下的刻痕。

動作很輕,卻似拂去了整個天命宇宙延續百萬紀的舊夢。

“無敵之路,本無岸。”他低語,聲音散入風中,卻如道鍾長鳴,“既然無岸……那便自己,鑿出一條來。”

話音落時,朝陽初升,萬道金光刺破混沌霧靄,盡數匯聚於他立身之處。光影之中,那柄斷劍劍鞘嗡然輕震,一縷極細、極韌、極不可測的銀線,自劍格處悄然蔓延而出,無聲無息,刺向天幕盡頭——那裏,混沌最濃最暗之處,正有一道微不可察的裂隙,悄然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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