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柄劍,一雙手,女子抽身而退,而那柄劍卻被虎牙君的兩指生生崩斷。
“還有同夥?”
虎牙君正欲出手,卻見數百玄衣白麪的武林中人突然從四面八方撲襲而至,不過幾個呼吸,整個金寶閣便淪爲戰場,那些原本的持弩侍衛也不得不拔出佩刀同那些人拼殺起來。
那虎牙君舉手投足將兩個膽大妄爲的玄衣刺客斃於掌下,也顧不得找那刀客的麻煩,衝着金寶閣頂樓呵斥道:“你還要看戲到什麼時候,還不趕緊出來!”
“真是有趣,沒想到還有人跟死人搶食喫。”
烏光墜,金光升,剎那間竟碰觸震耳欲聾的巨響!
“如今亂局不便再加變數,還請這位將軍同我暫弊此處。”
卻是釋鴻生出手截住攻勢,再看四周,蔣宣政找上了虎牙君,田七夥同剛剛失了兵器的肖丹雲勉強拖住了那黑白雙煞,不過再看看自己面前這人,卻又是與衆不同的裝扮。
鳳翅兜鍪、明光寶鎧皆是精巧,護項、披膊、束甲帶、四袱衫、大口褲、長靿靴子俱是鑲金戴玉,這麼一通玄色甲冑將這人襯得英武不凡,就好似是這兒的將軍。只是可惜了那兜鍪設有面甲,將那人相貌斂去,卻是見不得真切。
“你這一手可是駭人,竟能憑一柄金剛杵便破我這一戟。”
那人的聲音圓潤雄厚,顯然不是特意收斂變音,從聲音上判斷其年歲理應與而立之年相卻不遠。
“我雖然懶得摻和這些瑣事,卻偏好同人切磋,”那玄甲將緊握手中丈二長戟,似乎對於周遭廝殺並不在意,反倒是對於釋鴻生這個人生出幾分興致:“只可惜我受限於此,一直不得出去,如今也有三五年的光陰。”
“將軍武藝高強,在下便辦一回捨命陪君子的蠢事。”
釋鴻生擺出個架勢,卻見那玄甲將一動不動得站着,就這麼直勾勾得看着。無奈,釋鴻生便收了架勢:“這位將軍,您這般又是如何,莫不是要休兵止戈,制止殺伐?”
若說這人不想打,釋鴻生自然是不信的,那毫不掩飾的戰意早已按耐不住,或者說這玄甲將也從未想過要壓抑自己的戰意。
“你現在這樣打起來有什麼意思?”玄甲將的聲音不小,卻似乎只能一人聽得:“你走得分明是禪宗佛門的路數,如今卻擺明了要掩蓋自己的身份,那讓我玩甚麼?”
釋鴻生沉吟半響,卻說不出自己爲何會暴露身份,明明整個鬼市大半商客皆是一樣的打扮,而那金剛杵如今也並非是佛家專用的暗器。
“你覺得我不配讓你全力以赴?”
玄甲將的聲音逐漸冰冷:“本將的武學修爲已臻至六重天,怎麼不比你這四重天的禿驢強上些!”
六重天!
那不是同師傅的功力一般無二!中原武林果然藏龍臥虎!
“無量壽佛,”一杆六股錫杖已然握緊,釋鴻生合十作揖:“還望施主不吝賜教。”
耀眼的烏光劃出一條弧線,錫杖杖杆上傳來的驚人力道將釋鴻生向右生生平挪了十數步。戟尖宛如夜幕星空便閃耀,短短一個呼吸之間,釋鴻生便已經接了數十招。
再看那猶如繁星到底又似百鳥朝凰的戟影,釋鴻生默不作聲往後推了一大步,整個身子往後一仰,險之又險得避開了那駭人的攻勢。
錫杖六股被這勢頭帶着,上面金環晃盪不休,發出清脆的罄鳴聲。
內力修爲乃至鬥殺經驗都處於絕對的劣勢,若非這玄甲將鬥技之心而勝於搏殺,恐怕自己也撐不過幾個回合。
必須以攻代守,纔有勝算!
風捲殘雲、飛沙走石,一手佛門鐵掃帚在此刻施展的淋漓盡致,一時間竟同那玄甲將鬥得個平分秋色。這鐵掃帚功雖然是佛門入門招法,但這十年來的辛勤汗水便點綴在這杆錫杖之上,僅憑這麼一門熟能生巧的功夫,卻也着實解了燃眉之急。
只是這鐵掃帚功終究是門打基礎的功夫,功效之中煉體而甚於搏殺,又是鬥過幾回,這鐵掃帚功的一十四種大同小異的招數變化已然讓那人破去六種,若是不能及時搬回局勢,那待到招式用老便是想要變招也來不及了。
釋鴻生縱身一躍,一掌向那玄甲將打去,那一掌揮去,卻見一道蒼色禪印亦緊隨其後,接着更是幻化出真真假假十數記掌印,顯然是某種極爲精深的佛家祕術。
“小乘緣絕印?”
那玄甲將顯然是識得這佛門祕傳法印,便是以釋鴻生這四重天的功力施展出來也頗具威力。玄甲將雖然好戰,卻也不敢拿自己的身體去試這緣絕印,只得提戟抽身,猛得向後撤了一步。
便是這一步,玄甲將的手抵住了那來勢洶洶的一道法印!
便是這一步,釋鴻生的錫杖帶起了一陣呼嘯而至的冽風!
禪宗杖法——大韋陀杵!
“來得好!”
玄甲將甚至來不及調息理氣,但他也不需要調息,更不需要理氣。那杆通體玄精鐵鑄就的長戟好似一條翻雲覆雨的烏龍,帶着陣陣虎嘯雷鳴朝着那蓄勢待發的大韋陀杵捲去。
這是?蕩寇槍法!
嗡吽!
戟尖同杖尖相觸,卻迸發出如同兩柄大錘互相碰擊的沉悶巨響!這兩件兵器均是以首尖對戳,真幾分‘針尖對麥芒’的觸感,但那兩杆長兵迴盪的震顫彷彿是要掙脫他們各自主人的控制。
大韋陀杵尚未建功,釋鴻生卻覺得這雙手間的震顫遠不及自己心中的震撼。這個出沒於鬼市之中的玄甲將不僅一身精良,如今更是施展出一手嫺熟的軍中武藝,而這手蕩寇槍法只有軍中部分中高層武將方能習得,昔日隨師傅拜會郡守府便見過這門功夫。
槍法變戟法,神韻卻是不減分毫。
這個鬼市何等本事,就連軍中竟也能滲透,更妄論如今梁地早就沒了真正的大軍,只有些許有錢有勢的地方大員豢養私兵來掛名作了駐軍。
弓弩、鎧甲、武學!皆是大景王朝明令禁止!
不過,震驚與否都要分作兩說,當務之急還是要解出現如今的死局。
“你是禪宗那位神僧座下,”玄甲將收起架勢,絲毫沒有乘勝追擊的意思:“你與萬佛山又是什麼關係。”
“在下只是崇尚佛法的江湖人,哪裏會同萬佛山扯上關係。”釋鴻生摩挲着錫杖,剛剛的衝勁讓人全身感到一陣好似碎裂的疼痛:“倒是這位施主,可是同朝廷扯上了關係?”
“喔,也許是有些關係,”玄甲將的戰意逐漸收斂,饒有興致的問道:“大乘佛宗的大韋陀杵、小乘佛宗的緣絕印,除了萬佛山那等禪宗聖地,放眼中原十六州,還真就找不出一個能身兼這兩大流派的人物。”
“你這又是傳自何人?”
“哪有什麼萬佛山神僧,”釋鴻生說道:“這些武藝都是村頭老榆樹下的書攤裏淘到的。”
“村頭老榆樹?”
玄甲將笑了,笑得很開心:“那便讓我領教你們村頭樹下的高招。”
“單憑一人之力恐難於將軍較量。”釋鴻生一撇手中錫杖,前臂上舉於胸前、舒五指,手中結出一個無畏印,額頭匯聚起一縷金芒:“還請將軍見諒,在下卻是要借力了。”
“借力?”
玄甲將猛得低頭,七道精芒攜着幽幽青氣從他頭上穿花而過。他藉着眼角餘光往後一瞥,卻見有一個玄氅白麪之人站在身後,那七根修長的銀針都各自牽着一根細絲,在那螢石之光下若隱若現。
“原來如此,還有一人……”
玄甲將左手伏地一掌,順勢躍起至半空,長戟揮動便欲毀去這七根弦絲,那人指尖微挑,便將那銀針弦絲收回掌中,這次看得真切,那人以手指御絲控弦,左三右四。
“還請將軍接招!”
額頭金芒戴火,那面甲竟也灼出一個細孔,手印彷彿攜着萬鈞之力。
收戟不及,便以拳對掌!
“久聞佛門密印暗藏無盡神妙,四拳八印十二合掌皆是了不得的武學,”玄甲將直覺左手酥麻無力,那牛皮拳套再剛剛碰撞之際被撕成碎片,連帶着護膊甲冑也破碎小半,整個左臂竟然失去護具,赤裸裸的顯出來:“閣下能施展這般招法,單論佛學經理已然可稱一代高僧。”
平等性知——寶生如來!
沒想到這區區四重天的和尚竟然能觀想大日法界身,雖然只是法界四持之一的寶生如來,但這怎麼說也是整個萬佛山的鎮教之密,怎麼會在梁地出現!
梁王冢,真的就那麼吸引人麼!
“形式不利,速速撤離!”
田七一刀逼退了與之糾纏的白鋒煞,一聲大喝震天動地。周圍的在這一聲喝令之下竟然遲疑半分,這刀客抓住時機,一把黑乎乎的鐵皮丸子便朝着獻寶臺擲了過去。蔣宣政抽身而退,同樣從袖口中甩出一把,如此這般便是數百枚大大小小的鐵丸朝着獻寶臺轟擊而去。
“天雷子?”“轟雷子?”
玄甲將同虎牙君驚喝一聲,也不顧追擊外敵,便欲攔截。
“不對!這些只是些鐵皮子疙瘩。”
虎牙君肉掌硬挨數枚‘天雷子’,卻發現這天雷子裏的火藥早就不知被何人掏空了,如今未來還不如扔塊石頭,“將軍切莫回援,此事有詐!”
可頭還沒轉過,便見一枚二尺長的金剛杵後發先至,從自己身側穿過,徑直朝着那無人看護的燙樣飛馳而去。
只聽得一聲巨響,方切青石所鑄的獻寶臺都被震出裂痕,而那精緻的燙樣早就被炸得面目全非,獨留些許邊邊角角還在灼燒。玄甲將也是果斷,反手向後擲出長戟,那玄精鐵戟攜着這人無邊怒火朝着一人洶洶而至。
秦清芷!
釋鴻生瞧出長戟去勢,來不及細想,縱身攔在秦清芷身前,六股錫杖赫然裝上了長戟。
戟飛,肩傷!
那長戟被挑飛的時刻,戟尖在那右肩上留下了一道血淋淋的豁口,來不及調息,甚至來不及細看局勢,釋鴻生同秦清芷便朝着最近的出口飛身而逃。
所幸,那被炸燬的燙樣再度激化了局勢,整個金寶閣內的護衛同那些殺手混戰得更是激烈,這般混亂的局勢倒是幫助了出逃的五人。
只是最後逃出金寶閣的五人並未看到,那金寶閣中一人持紅幡一晃,整個金寶閣無論是殺手還是護衛都停了手,之前廝殺中折損的也滿不在乎的抹了一把身上的鮮血,站立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