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來……在沒有食鹽沒有衆多佐料的亙古時期，人們若是能喫到一片味道特殊的葉子，那該是多麼讓人欣喜的事，尤其這種葉子又沒有毒的情況下。味道，人們應該是喜歡各種鮮明的味道的，即便這些味道在某些人看來是‘臭’的，但依然會有很多人喜歡甚至珍愛。

孜然便是其中一種。

陸茜不是很喜歡這種東西，曾經小阮做了一次飯，放了，她便一顆顆費力的挑出去，被陸羽教訓了一頓，到現在還記得。

陸羽看着孜然，輕輕一笑，正要收起來準備過一陣使用，但轉念一想，又說道：“去，把這每一顆都切成兩半，要均勻。”

陸茜聽完便是懵了，看着這些一顆顆只如小米粒大小的孜然……有種絕望的心思。

“都要？”

“你聽清楚了。”

“呃……好吧。”

陸茜哭喪着從頭頂取下珠釵，便真的就一顆顆的開始將它們弄成兩半。在她看來，速度是很尋常的，不過就是盡力而爲。但若是在外人看來，尤其一個精通劍術的人，他會被陸茜的動作嚇得下巴都掉下來。

這是多麼的精準，多麼的凌厲，多麼的快速啊！便是世間最精妙的劍法，也不會要求人做到如此精密的程度吧？

這最難的地方還不是說要把這麼大點的孜然給切成兩半，真正困難的，是在切割一個的時候，卻不能傷到周圍的成百上千！

這怎麼可能？怎麼能夠做得到？可是就在這裏，陸茜卻做到了，並且覺得自己切的並不快，有些焦急，甚至有些自責了。

至於另一旁小阮的動作，即便是被人看到怕也沒有什麼驚奇的地方，因爲……別人看不到！

別人只能看到她從袋子裏面拿出一把把的紅色粉末，僅此而已。

至於……這些粉末在被她拿出來之前，是一根根完整的紅椒……這件事就沒有人知道，也沒有人能想到了，因爲……這同樣也是不太可能的事。

把紅椒磨成粉末，需要多費事？應該不怎麼費事吧，很簡單啊，是個人都能做到啊！

是的，是個人都能做到這點，但……正是這個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事情，大家使用的方法卻都差不多，不是沒有創意，而是換了種方法就不行！研磨，先粗後細，打皮碎子，先硬後軟，前前後後起碼四個步驟，才能將紅椒給研磨成如此的粉末。

若一開始就用最細的磨盤，那麼得到的效果就是皮子不分，紅白雙色混在一起。哪有如今這通體一色來的豔麗？

不多時，兩人便完成了，完成了這種看似簡單隨意，但外人苦練十年也未必能達到的工作。

陸羽則是輕易接過，完全不理會這其中的困難，僅僅把它們當做是佐料。但他也並不認爲這是簡單的東西，不是因爲困難，而是……因爲它們僅僅是佐料。

佐料，是一道食材中的‘神’，好似靈氣於身。

三味，只有三味，對於陸羽來說就已經足夠了。

其實還有一味，只在這悶爐之中。

終於，他覺得時間差不多了，看着飢腸轆轆的兩個丫頭笑了笑，然後……將悶爐打開。

瞬間，一股熱浪帶着濃煙撲天而起，嗆得人忍不住咳嗽。小阮趕忙上前揮舞衣袖，將煙霧抖到街上。

這雖然避免了陸羽被燻，但同時，也讓街面的人遭受了一場黑煙攻擊，一個個趕忙捂嘴，忍不住都側目過來，向這邊怒目而視。

這是都城，皇城根，天子腳下。在這條街道上，隨便潑出一盆水，淋到十個人，其中沒準有八個都是皇親國戚！

雖然事實沒有這麼誇張，但這些被煙燻之人也並非各個都是忍氣吞聲的小老百姓，其中不乏大家族中人，皺着眉頭大聲便嚷了起來。

“幹什麼的？！”一個老漢大聲嚷嚷道：“大白天的弄黑霧燻人，你以爲自個兒是黑山老妖啊？怎麼的？是看着街道上太乾淨了，弄點黑色兒給舔舔彩啊？你這爐子噴什麼煙？燒了你家祖宗牌位還是裹腳布啊？”

這一溜嘴炮，可謂是惡毒至極。

陸茜被氣的差點當街殺人，但陸羽卻不覺得什麼。

隨意擺了擺手，衝那老漢笑道：“嫌嗆了？嘿，若忍不了這煙燻火烤之苦，哪來享用這絕頂至善之食吶？既然燻到你了，說不得，等一輪做好後自然少不了你的，坐過來稍等片刻。”

他不生氣，陸茜自然也沒氣可生。

陸羽之所以不生氣，是因爲他對自己這個陸家……實在是沒什麼歸屬感，至於祖宗什麼的……被人刨了祖墳都不會心疼。即便是上輩子，他一個孤兒自然也不知道祖宗是誰，若是真知道，甚至真的讓他遇見了……說不得也得先來頓武行，打他們丫的不負責任！

而他說過這句話後，那老漢真的就不喊了，皺着眉頭望着他的悶爐，好奇道：“過一會真的有美味？”

陸羽笑道：“美味與否，試過才知。”

“恩，有理！”

老漢也不見外，直接走了進來，貼着那百無聊賴之人坐下，安靜的等着。

他之所以會是這麼個反應，其實也在陸羽的預料之內。很簡單，這裏雖是鬧市，但卻是‘回水街’，飯館酒肆居多，此時過了飯點，還能在這飢腸轆轆的左瞧又瞧的，不是囊中羞澀就是老饕，而不管是哪一個，陸羽的這番話都擁有足夠的吸引力。

此時陸羽再看向爐火，沒有火焰，卻只有一片紅。

悶爐，除了做美食外，其實還能有一個功能，便是燒製碳。

這種東西原本很難，但在陸羽手中當然不算難事。柴火自然是好東西，燒製出來的東西往往有極美的味道，可謂外焦裏嫩，但卻是‘焦炭’的焦，帶血絲的‘嫩’。

北疆之人只喫牛羊，其實跟這也有極大關係，火烤火燒之物，便不易熟透，即便外面已經焦的不能喫了，裏面還是生的，所以只有那些即便全生狀態被喫下去也不會拉肚子的東西，才能被他們所食用。這是因爲烹飪手段的侷限性而去主動選擇食物的事。

但炭火不同，這炙熱紅光，前世被稱爲‘遠紅外線’，現在……就叫炭火。火力雖然不足，但貴在穿透力，只要肉不太厚，就能裏外全熟。前一世那些老祖宗們爲了研究明白這個，耗費了兩千多年，這一世，在這個蒼茫大陸上……卻還是極少人在用，即便是用了，他們也不明就裏。

現在，一切就緒。

炭火，羊肉，精鹽，孜然，辣椒……能夠做出來的東西，自然是前世大街小巷隨處可見的羊肉串！

而在這門料理上，上輩子的陸羽可是在上面專研了十幾個年頭！就是不知這道‘黑水營內無敵手’的菜餚，是否能滿足這個世界上人們的味蕾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