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爲什麼這麼看着我？”

陸楓眨了眨眼睛，隨後好奇的問着。

陸羽嘆了口氣道：“這是同情的目光。”

陸楓一愣，隨後勃然大怒，說道：“差點忘了！就是你，如果沒有你，如果不是你把我給忘在那裏，我至於受到如此境遇嗎？我是找誰惹誰了？！”

陸羽也眨了眨眼睛，隨後很有建設性的問道：“那你怎麼不去死？”

“什麼？”

陸楓摳了摳自己的耳朵，沒相信自己聽到的。

陸羽說道：“我說，那爲什麼你不自己死掉？你不是生不如死，你可以死的，自殺啊，沒人攔着，沒有人會真的跑不了，你可以逃到另一個世界去，而且沒有人能夠抓得到你，爲什麼不似？生死不如？在我看來，你明明過的就很舒服啊。”

他說的是那樣的理所當然。

所以陸楓整個人都懵了，好一會才緩過來，一臉不可思議的問道：“你……你還是人嗎？”

陸羽笑道：“嚴格來說，並不全是。那麼……你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嗎？爲什麼不去死？”

陸楓不說話了，所謂‘好死不如賴活着’，他是這麼想的，但說出來有些丟人。

“捨不得這片繁華？對嗎？”

陸羽輕笑着。

陸楓臉色一陣痛苦，卻忍不住點了點頭，還小聲的說道：“明明怪你……”

陸羽卻笑了，歪着頭看着他，上下再三地打量，隨後道：“不管是丹藥還是功法，甚至財富抑或飲食，都沒有‘心情’對你的精神狀態影響來的大。而現在我看你，只覺得你身體非常好，心氣神都比以往要高出很多很多……所以你是高興的，你雖然不想承認，但你就是高興的，你更應該謝謝我，而不應該……跑到這裏來跟我說上面那些話。”

“我怎麼可能會高興？小羽你這個玩笑當真是不好笑。”

陸羽笑道：“爲什麼會高興？這還不簡單嗎？一個藍紫依看不上的男人，一個因爲一紙婚書被全天下人嘲笑的男人，一個自視甚高卻只能得到無數白眼的男人……突然之間發現自己原來是被愛着的，被需要的，甚至被不折手段的需要着，更是一個擁有如此家業的女子，這會讓你瞬間洗刷所有的恥辱，讓你站到衆人疑惑而豔羨的頂點，尤其……很多人會仔細的去想想，你到底有什麼優秀？是否有他們漏看的地方，才能讓你受到如此的待遇！別說那女子很醜，也別說那女子不像人，既然擁有那般家業，便只是一個真正的水缸，它也能嫁的出去。即便想要俊美的男子……說句你可能不愛聽的話，這世間比你俊美的男子，那可就多了去了。”

陸羽揮開陸楓的手，反而用手在他的臉頰上稍微用力的拍了拍，冷笑一聲說道：“你樂在其中的，不用否認。”

“我……”

陸楓還想說什麼，卻最後沉默了下來，幽幽道：“還是怨你，明明……明明……”

想說的，卻最終沒有說出來，因爲他終於明白了自己跑來找陸羽到底是爲了什麼，他……無非就是想撒個嬌。

從小到大，陸楓表面光鮮，但從剛剛記事開始，他就知道家族，知道自己天賦，不但明白自己是家族的希望，更需要把這個希望當作一座高山，扛在他幼小的肩膀上，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提防，提防任何一個對他笑臉盈盈的，提防任何一個跟他親近的。

五歲，一位陪伴了他三年的侍女，把一碗毒藥送到他嘴裏的時候，還帶着那種溫柔的笑的時候，他倒下的一瞬間，便知道自己應該是個怎樣的人。不爲了強大，僅僅爲了活着。

所以……撒嬌？

他從未遇到一個真正讓自己能夠安心，真正能夠讓自己依靠的人，這個角色原本應該是父母來扮演，家人來扮演。

如今，他卻突然在陸羽的身上找到了這種感覺，所以他來撒嬌了，忍不住的，但也被陸羽潑了一頭的涼水。

“好吧……”

陸楓彷彿被遺棄的孩子，耷拉着腦袋無力的走出陸羽的房間。

陸羽看着他的背影，終究還是忍不住嘆了口氣，說道：“等等。”

陸楓停下。

“小楓啊，有時間的話，那嫂子帶來看看吧。”

陸楓一愣，趕忙轉身看向陸羽，一臉的驚喜。

陸羽有些尷尬的說道：“百年修得同船渡，如今都睡一張牀上了，我總也要看看的。”

“嗯！”陸楓一臉激動，大聲道：“我會把她帶來的！”

“嗯。”

陸羽輕輕點了點頭，表現的有些不耐煩，卻更像是一個嚴苛的大家長，看着自己的後輩，給予他稍顯矜持的肯定。

陸楓眼睛發亮，幾乎是跳着跑出去的，他這輩子彷彿都沒有這麼開心過，即便他的那個媳婦……當真不算是良配，但這又怎麼樣吶？

普通？這僅僅是一件可以發生在任何家族中的普通事，但對於陸楓這個並不普通的人來說，卻顯得是那麼的難得。

等陸楓離開，小阮走了過來，緩緩從背後摟住陸羽，輕聲道：“辛苦了。”

陸羽輕輕一笑，略顯苦澀，平靜說道：“他們，自有他們的生活，他們的過往，他們的未來。我本不應該幹涉，但……呵，隨緣吧。”

沒人懂，只有小阮稍稍有些懂。

那是陸羽的心，懷着天下……所以蒼涼。

……

國子監中最尷尬的人，此時便是藍紫依。

沒有了陸楓的婚帖，她彷彿必須嫁給那個洪公子。

面對這樣的她，彷彿所有人都選擇了避諱，不想跟她站在一起，起碼……沒有人知道此時應該跟她說些什麼，是恭喜？是幸災樂禍？還是嫉妒羨慕？亦或者是同情？

只有陸羽在夜晚遇到了她，再一次陷入痛苦的她。

國子監後面有一個很大的庭院，大部分大家族都會在這裏建造一些‘別院’，雖然都不大，但總算是安靜，最適合讓自家子弟進入休養生息。陸羽沒有這樣的待遇，但藍紫依卻有，不但有，她的庭院還不小，有幾棟大屋，出了平日裏照料她的僕人之外，整個院子也只有她一個人住。

最近的夜晚，陸羽總會失眠，因爲力量的迴歸。

這本身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但陸羽卻在靜下心後，發現了‘麻煩’。他的一雙手臂依然還在吸收着所有進入他身體的能量，修爲好不容易有了，但卻又一點點的被雙臂給吸收過去，彷彿是吞噬一般。這超出了他的認知，雖然一雙手臂長在自己的身上，但陸羽是真的不懂它，也不瞭解它，所以他試圖通過學習，集百家之長，希望能從中找出一些‘治療’的辦法。

所以他趁着傍晚無人，便領着小阮穿過整個國子監，到最後面的藏書樓去翻閱一下各種典籍。

卻在走過一個庭院前停了下來，皺着眉頭看着那庭院的高牆，疑惑道：“咦？這裏的能量怎麼透着一股詭異？太過暴虐，怕是其中之人有走火入魔的風險。”（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