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泉中庸至自然。
淡然平靜,絕世強者,起碼未來絕對是這樣。他的強大是可見的,他現在還不是七大天,只因爲他太年輕了。他所需要的,只是時間罷了,這相對於其他修煉者而言,真的太強,太難得了。
但可惜的是……自然雖強大,但終究有挑戰它的存在,比它更偉大的存在。那是靈氣。
同樣可惜,黃泉呆呆的看着一隻粉嫩的扇向他的手,看着那手掌後面所蘊含的巨大的靈氣組成的翅膀,他突然發現……時間對他而言也同樣是那麼難。
他意識到自己有可能要死了。
所以他無辜極了,因爲他被當成一個試煉的對象,但對方明顯不需要。
所以他委屈極了,明明就是想要跟劍十三這個終身宿敵來一場精彩的戰鬥,打完了就結束,可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丫頭,還這樣的無理取鬧。
那種力量……絕不是這個年紀的他,如此修爲的他可以抗拒的。
他摸到了一絲‘自然’的門徑,以中庸之法,傲視整個年輕一代。
但終究是年輕一代,他有自己的侷限,也有自己的極限。
而藍紫依的這巴掌,卻明顯超過了這個極限。
死?
真的有可能死。
但不意味着他束手就死。
他伸出雙手,就是那麼自然而然,如同伸手拂掉粘在肩頭的落雪,如同吹皺一池平靜的寒淵。
就這麼自然而然,他的雙手接住了那翅膀,然後……穿了過去,如同在烈火中前進的身影,那麼的堅強而美麗。
他自信,只要自己可以觸碰到那隻柔嫩的手,他就能有一線生機。
但可惜,終究還是差了一步,僅僅一小步,他終於到了自己的極限。
整個身體瞬間被那翅膀所吞噬。
如同……靈氣浩瀚,吞了天,沁了自然。
火中的堅強,變成了火中的殘葉,他被席捲而去,整個人在地面上翻騰幾下,摔打幾下,如同破布爛果一般,摔在地上,便是爛肉。
此時……全場皆靜。
此時,全場皆驚。
隨後,譁然!
藍紫依睜開眼睛,原以爲會看到自己的失敗,懦弱的她緊張的她最大的理想就是期待一個平手,或者對方的手下留情。但……卻也終於看到了這一幕。
所以她反而是懵了。
而在她面前奄奄一息的黃泉,卻笑了!
黃泉費盡全身力氣,才勉強半跪在地上,仰起頭,看着藍紫依,也看着她身後漸漸消散的翅膀,也看着再之後那朗朗的天空。
他笑了,發自內心的笑了。
因爲他總算是想明白一件事情。
他的中庸,總帶着一絲銳利的光。他的自然,總帶着不真實的平靜。
而此時他總算明白了,原來自然之中……也含着殘暴。
原來自然之中,也有無情。
他雙臂已廢,此生怕是再無恢復希望。丹田被迫,此生也難以再結氣成旋。甚至連他的眼睛都不那麼好使了,看不清了,一切都模糊了。
但他真的發自內心的笑了。
身體漸漸死去,心……卻活了!
作爲一個人,他跟普通人有些不同。面對死亡……他不會恐懼,他恐懼的是,自己一生的追求……只是一場空,他一生也無法看到那他夢想中的一片光明。
死去……嗎?
他回想起自己的平淡而短暫的人生。想起來他睜開第一眼,便看到自己母親的死去。第一眼見到母親,本應是一個人的天堂,卻成了他的地獄。接着是冰冷的湖水……也許他早就應該死了,是偶然才撿回了一條小命,所以他不爭不搶,從來不去奪取什麼,因爲他覺得這世上沒有一件東西是真的屬於他自己的。
面對家人的撇棄,面對世人的嘲弄,他都能平淡對之,因爲……他本不覺得自己是個活人。
別人的世界有四季,他的人生只有秋風。
不夠冷,但絕不算暖。
直到他知道了修煉,那便如同看到了一絲曙光,照在他灰色的生命中,雖黯淡,卻足夠溫暖。
這就是他一生所求吧。
只可惜,只在生命的最後時刻,看到。
但又慶幸,他終於還是看到了,在死前。
就這樣微笑着,他步入死亡。
朝聞道夕可死,他沒有整整一天那麼長的時間去感悟,這有點可惜。他終究有一種東西去感悟,這又慶幸。
所以他臉色幸福,眼神卻惋惜。
藍紫依呆住了,趕忙上前來看看,然後就發現了黃泉的現狀,整個人就都快瘋了。
她……殺死了黃泉?
一個不能被戰勝,更何談殺死的人,卻被她給一巴掌抽死了,這……可不是一個小丫頭能夠承受的事情。
所以她慌了。
但總會有比她更慌的人,比如原本的黃家,現在的廉家。
廉髕猛地從看臺上一躍而起,瘋狂向比武場衝了過去。
數名兵甲急忙阻攔,趕忙說道:“將軍大人,比武重地不能擅自闖入……”
“滾開!”
一句話還沒說完,廉髕便一腳將數名兵甲踹倒,身形一晃就到了黃泉的身邊。
“泉兒!你怎麼了?你……你這是……”
廉髕看明白自己這寶貝侄子的身體狀況,整個人瞬間燃起一道火光,讓他鬚髮倒豎。
隨後他猛地轉過頭來,雙目噴火的瞪着藍紫依,大聲吼道:“比武拼鬥,點到爲止……你這藍家的丫頭,怎麼上來就下死手?!你這就是想要殺掉我家麟兒?還是這根本就是你們藍家的詭計?!我廉家在軍方對你們藍家諸多忍讓,爲的就是換取這一份平靜,但你們吶?竟然連這樣一個孩子都不放過,他是黃泉!御賜黃泉!不僅是我們廉家未來的希望,更是我們大玉國未來的第八位先天!你竟然在今天殺了他?你竟然殺了他?你們藍家是何等的畜生!”
藍紫依慌了,被這樣一罵,更慌,趕忙向四周望去,試圖救助。
“賤蹄子竟然毫無悔恨之心?好!今日老夫便親手滅了你!”
說罷,廉髕便要出手。
這一下,全場都慌了。
很多人想要看好戲,但也有一些人,心中緊張至極。
比如陛下。
他趕忙跳起來,大聲嚷嚷道:“快!攔着點,別讓廉將軍胡鬧!大玉國失去了一個未來先天,可不能再失去一個半步先天,若是這老傢伙跟人家小姑娘打起來,怕是兩敗俱傷。丟了一個半步先天又再丟一個功名顯赫的將軍,這損失我們大玉國可承受不起。”
黑袍人點了點頭。
突然一閃。
只有黑袍留在原地,漸漸落下,只剩一件衣服而已。
而其中的人,已經到了場地之中,站在廉髕和藍紫依的中間。
皇家四影衛,他們的修爲不一定比七大天厲害,但真的要比拼起來,卻沒人會認爲他們會輕易的輸。
七大天修爲都在明處,堂堂正正。而四影衛卻在暗裏,不擇手段,其修爲更是一個比一個詭異。
比如現在,暴怒的廉髕竟然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控制的一動不動。
“廉將軍,陛下有令,請你回去。”
廉將軍用力掙了兩下,卻還是沒能動。他也知今日無望,便深吸一口氣,沉聲說道:“既然是陛下之命,而且四影衛都難得出手,老夫今天便打消了念頭。不過……但凡我廉髕還有一個口氣在,但凡我還是縱橫之門的弟子,老夫便誓要殺之以祭吾家麟兒的在天之靈!”
一句話說的非常決絕,甚至扯出了師門,這就代表了一種誓言,誰都聽得明白。
一直在旁邊沒有說話的藍紫依忍不住了,有些慌張,有些委屈,有些歉意,也有些不忿,所以撅着嘴說道:“那個……那個傢伙,黃泉那個傢伙還沒死吶,什麼叫在天之靈啊……”
廉將軍怒極反笑道:“還沒死?呵呵,哈哈哈!該死的小丫頭,我家麟兒生機已斷,哪有生還機會?便是大羅金仙下凡,也對他無能爲力……看着他這樣死去,老夫卻毫無辦法,你知老夫是何等心情?老夫此時最想做的事情,便是將你手刃當場,讓你在他之前死掉!”
藍紫依被人威脅生命,這也是第一次。
她是個不喜歡被人威脅被人強迫的人,所以纔對嫁給洪家公子如此反感。
如今被威脅,自然無法釋然。
她愣了一下,隨後大聲說道:“什麼……什麼就斷了生機了?眼瞅着他就還活着,真是的……你可不能冤枉人!”
難得的,藍紫依一個冰冷的丫頭可以這樣理直氣壯的……強詞奪理,沒人比她更瞭解黃泉的現狀,因爲她距離最近,又是她親手造成的。
“還強詞奪理?”
廉髕咬牙切齒的說着,每一個字都從牙縫間噴出去。
口水差點都越過四影衛噴到藍紫依的身上。
藍紫依大怒,口無遮攔的說道:“什麼就必須死?什麼就不能救?什麼大羅金仙下凡?不用!我就能救他……不不,我知道一個人肯定能救他,就在現在!就在當場!”
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很多人都認爲她是要強,是瘋了,是被逼急了。
但只有一個人……
遠遠看着這場鬧劇的陸羽,眼角抽動兩下,隨後苦着一張臉嘟囔道:“看她冰冰冷冷的,悶悶的,還以爲她永遠不會給我添麻煩吶,沒想到……哎……這麻煩一來,一下子就這麼兇狠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