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下人離開房間之後,便轉頭重重的瞪了一眼,隨後快步走過走廊,直接轉到後廚之中。
另一名下人迎面走了過來,正端着一道菜。
兩人碰面,另一名下人便問道:“怎麼樣了?那些人沒有察覺吧?”
“呵,怎麼可能有察覺?一羣土老冒,還以爲自己是遇到貴人了吧……不過這幫傢伙也是真的能喫。”
“是啊,這都多少道菜了,之前的人喫到這個份上,一般就說不用上了纔對。”
“不說了,即便他們不說,再上完這道就不要上了,雖然主人說是要讓他們喫好喝好,但……成本也太高了,不值當。”
“也行,那就這麼定了。”
說完,兩個人就分開了。
小阮猶豫了一下,是繼續跟上去,還是回去向陸羽通報,關鍵是如果再往前走的話,就很難隱藏自己的身形,到時候如果被發現了,怕是會有不必要的麻煩。
最後她還是選擇回來,並向陸羽說了之前兩名下人之間的對話。
依舊是老規矩,只說明過程,不做任何猜測。
陸羽聽完便陷入了沉思,喫飯的手也停了下來。
大家看他放下餐具,也都趕忙停下手來,都大眼瞪小眼的看着他。
陸羽輕輕一笑,說道:“大約也都喫飽了,一會先回自己的房間休息一下,至於晚飯的事情嘛……到那時再說。”
這裏的人,一般都喜歡把晚飯稱爲‘第三頓飯’,因爲天界並不存在什麼真正意義上的夜晚,大家是一起遵守,才守住所謂的晚上,有了共同休息的時間。
是的,沒有夜晚的世界,總是給人一種……太過明亮的感覺。
“呼……”
陸羽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把香菸拿了出來,然後深吸一口,就直接吐出。
撫柳其實特別討厭這個味道。
而女將喜歡。
小阮吶……說不出來是喜歡還是不喜歡,反正就是一直在微笑,旁人也真的是無法瞭解她的內心。
“這裏的事情……原本很正常的,怎麼突然之間,就變得有些詭異了吶?”
陸羽皺着眉頭忍不住嘟囔着。
撫柳問道:“什麼詭異啊?不是都很正常嗎?難不成……人家主人沒有陪你來喫這一頓飯,你就有想法了?心裏生氣了?”
陸羽嘆了口氣道:“倒也不是這麼說啦,只是覺得……真的是有些奇怪啦。”
“奇怪?”
“嗯,就是覺得奇怪。”
正此時,有人敲門。
噹噹噹三聲,就沒了聲響。
衆人愣了一下,還是撫柳問道:“是誰啊?”
這纔有人說話道:“尊貴的客人,我們家主人有請,與您在院子裏面說說話。”
陸羽倒是一愣,然後點頭道:“終究是要會一會的。”
說完便站起身來,向外面走去。
小阮說道:“要不要我跟着一起去?”
陸羽笑道:“不用了,又不是敵人,犯不着這樣的警惕。”
“哦好的,知道了。”
……
被下人領着,直接帶到了廣場之中,下人的表情也是有些驚愕,彷彿沒有料到主人會請陸羽到場地中去。
這個廣場,就是在這個屋子之中的,算是一個院落,裏面倒是有山有水,好似一個公園一般。
很大。
說不定對於神族來說,算是剛剛好,但對於陸羽來說,這裏的一切都顯得很大,彷彿來到了巨人國。
陸羽輕輕笑了笑,果然,就看到在一個好似涼亭的地方,那個島主正坐在這裏。
遠遠看到陸羽來了,便站起身來笑道:“之前倒是多有怠慢了!”
陸羽也是拱手一笑說道:“怎麼能叫怠慢?好喫好喝,一切服務做的都很好,反正我是覺得過得不錯吶。”
“不怪罪的話就好,哎……原本是打算在宴席上好好跟小友聊上幾句,可沒想到這馬上就有事情需要我親自去辦,沒有辦法,只能這樣處理了,真是顯得唐突,我自己也是不好意思啊。”
陸羽笑道:“哪裏哪裏。”
島主道:“正好現在大家都休息了,就想找你來聊聊,並且看看我這裏的景色,看看你能不能喜歡。”
“當真是……嗯,怎麼說吶?歎爲觀止了,便是神王住所,怕是也沒有這般景緻。”
“這個……哈哈哈哈!”島主一陣大笑說道:“那真的是抬愛了,不過這些景色,倒也是讓我頗爲自豪。”
說着,他從涼亭中走了出來,然後領着陸羽在院子中來回走着。
隨手指向一個雕像,問道:“你覺得那個怎麼樣?”
陸羽聞聲看去,便看到一個極盡細膩的雕像。
真的是……很細膩!
看着真的如同是活着一樣,那是一個女孩子的造型,自然是沒有穿什麼衣服的雕像,雕像看着前方,臉上帶着一種笑意。
尤其那細膩的線條,倒是把女孩子一切的美好都展現在陸羽的面前。
這種雕刻讓陸羽都覺得有些……錯愕。
因爲跟之前那個桌子形成了極爲鮮明的對比。
太……不搭了。
前面的桌子就像是一個小娃娃隨意爲之的遊戲之作,而現在面前這座雕像,卻如同是出自大師手筆,兩者相差何止天地之別?
而唯一算得上是缺陷的,就是那個笑容,看起來……有些僵硬,有些假,少了一份少女應該有的靈動。
當然,所謂畫龍點睛,點出的就是精氣神,這是最難的一項,能做的好的,能讓一座雕像真的活過來的,便是表情和眼睛,那種‘自然’,可不是依靠經年的鍛鍊就可以做到的。
簡單來說,即便是雕刻技術如陸羽一樣,在雕刻天使的時候,他也是下意識的給弄成是閉着眼睛。
因爲……他沒有自信可以把那眼睛雕刻的完美。
所以面前這座雕像的敗筆,其實也不算什麼,最多就是大師和宗師之間的差距,少了那玄之又玄的,只可意會卻無法言傳的東西。
但依然很好。
所以陸羽直接說道:“當真是……巧奪天工!這並非我故意諂媚或者吹捧,這雕像真的是讓人歎爲觀止,便是比這整個院落,都要來的更加精彩一些。”
島主聽完便是哈哈大笑,明顯十分的高興。
然後又指着一座雕像問道:“你看那個怎麼樣?”
那是一隻不知道什麼的野獸,頗爲神駿,並且其細節方面,更是讓陸羽驚訝,因爲有些地方連毛髮的部分都雕刻的十分清晰,活靈活現。
但唯一欠缺的,好像依然是那個表情。
“也真的是不錯……”陸羽有些狐疑道:“按理說……這種雕像自然要出自大師之手,但凡大師,產量,也就是出品量都是很少的,您這裏卻能隨意擺出兩件,而且就這樣擺在外面……說實話,彷彿是有些……浪費了。”
“哈哈哈!”島主啞然失笑道:“當然要擺出來,難不成還要放在密室寶庫中,等着它們落灰腐敗?既然是雕像,就要有個雕像的樣子,並且被這樣使用,就像是……一道極爲美麗的餐飲,難道就因爲它好看,我們就放置不管,就只看着?然後任由它壞掉嗎?”
陸羽苦笑道:“這個……還是喫掉的好。”
“對啊!就是這樣的道理,換之雕像也同樣是這個道理啊。”
島主大笑着說着,然後伸手指向旁邊,對陸羽繼續道:“你看那裏,我擁有的……嘿嘿,可不僅僅是隻有兩座雕像哦,還有很多,你看看這個,還有那個!這些都是我所珍愛的事物……哎,真是美啊。”
陸羽真的就看到了遠處更多的雕像,每一個,都是如此的精彩。
只不過他此時卻沒有了去欣賞雕像的心情,而是……所有的精氣神都放在了……一個詞彙上面。
因爲就在剛纔,這島主在形容雕像年久毀壞的時候,確確實實的用了……‘腐敗’這兩個字!
陸羽的心中咯噔一聲,想到了某種……不太可能的可能,心中便是一陣膽寒。
但他的表情並沒有表現出來,而是跟着島主繼續往前走。
明顯,島主想要顯擺的事物還很多,一邊走一邊向陸羽介紹着,並且同樣的聊着。
聊着聊着,兩個人便聊到了自己最中意的事物。
島主說道:“世間至美之物,很多很多,但唯有一樣,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同,但終究是有一樣,會讓人神魂顛倒,念念不忘。不知小友心中便是何物?”
陸羽笑道:“這個嘛……”
他腦海中直接浮現出小阮的樣子,然後苦笑着撓了撓頭說道:“應該是……世間人,多羈絆吧。”
島主愣了一下,然後尷尬笑道:“看來……小友也是個重情之人,不過要我說嘛……感情事,太過虛無縹緲,任何事物,真正能留在人心中,留在你身邊的,便是實實在在的物品,感情?早在很多年前,我便是膩了。遊樂?嗯,一時倒是有趣,但終究是也並不長遠。還是藝術品有趣!”
說着,哈哈一笑道:“我最愛有三,自分前後。第三個,便是美食,這世間最不能辜負者,便是自己的肚皮!嘿嘿,嚐遍世間美食,纔算不枉來世見一着!這一段時間天人大戰,倒是沒有機會抓來一些人間界的事物,也不知道那裏的味道……是否會有不同?嘖,不說這個。第二個,便是這些雕像。雕像很神奇,因爲它永遠是那樣的美麗,不像是活人,到了年歲,再漂亮的女子也會蒼老,再美麗的鮮花也會枯萎,只有雕像不同,它永遠是那個樣子,即便是衰敗了,壞掉了,也是在最美的時候壞掉的……這本身就很悽美,不是嗎?至於我最愛者,自然還是那些珍石寶器!那些東西有趣,那些東西有意思!一直那麼有意思,你越是研究,越發現其中更有極大學問,每每不同,每每引人入勝,便是花費一生經歷,都無法研究的透徹……嗯,有趣,最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