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羽有些不敢追問了。
輕輕的眨了眨眼睛。
然後說道:“好了,對於武院狗屁倒竈的事情,我已經瞭解了,看來這裏面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複雜很多吶。”
“就是啊。”
艦船院長也笑了起來,不過就是笑的有些苦。
別人可能沒有注意。
但他卻專門的去調查,去研究了。
比如陸羽的經歷。
這個經歷,當然只是進入到武院之後的經歷而已。
但這就足夠了。
首先,是他進入武院,然後在初級學院弄出的震動,隨後便一路直升。
其次,他認識的人。
書閣老者對他的評價太高,甚至讓功法學院的人來拉攏陸羽,聽說即便是陸羽沒有選擇功法學院,陸羽也不生氣。
如今還有這天殘,再加上那些反抗組織的介入,簡單來說,四皇之中的三個或者說勢力,已經跟陸羽有過接觸,並且……很喜歡他,甚至在爭取他。
至於唯一一個沒有出現的,怕就是院長的,而院長做事永遠讓人摸不到頭腦,說不定……已經跟陸羽有些接觸了吶?
艦船院長,算是老年理科男了,想事情的話,很多時候都不會按照主觀,而是會客觀的去分析一些數據,還有實際的情況。
而如果這樣分析的話,就……有些太可怕了!
因爲陸羽來到這個武院之後,武院的變化,比以往千百年所發生的還要多!
這是如何恐怖的一件事?
看着面前帶着微微笑意的陸羽,艦船院長說不出的佩服,甚至……有一種以後就不能叫他‘小羽’的這種感覺。
“小羽……”
“嗯?什麼事?”
“哦,沒什麼,就是想趁着現在能叫的時候,多叫幾下,怕是以後就沒有機會了。”
“哦……你這樣很容易讓人誤解的。”
陸羽眼角抽動,然後捂着自己的胸口,向後退了兩步。
艦船院長更是苦笑,隨後說道:“接下來應該怎麼辦?大戰剛剛結束,一方面我們要防止怪物們的反撲,另一方面,戰後也會出現一些論功行賞,這一次咱們艦船學院取得了極大的成就,要不要……”
“不行。”
對方說的是領獎的事情,陸羽卻擺了擺手,然後說道:“這件事還是不要做的好,就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好了,不管外面怎麼變化,我們就做我們應該去做的事情好了。”
“應該……去做的事情?”
“工作啊,建造飛船啊,科研啊……”
“這,這能行嗎?”
“呵呵,”陸羽笑了笑,然後說道:“我們艦船學院,原本就是搞科研的,既然是搞科研,那就專心致志的去搞科研就好了,什麼成就啊,獎勵什麼的……死後,自有別人評說。”
“哦……好的。”
艦船院長再次苦笑,卻真的就是按照陸羽的說法做的。
先是讓所有的院生和教習回到學院,然後下令恢復所有日常,甚至連一天假期都沒有給,而在其中一些受傷的人,也只是給了一些補助罷了。
是的,整個大戰極爲慘烈,艦船學院卻並沒有人死掉。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於是,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而這整件事情,真的就不能算是正常。
日後歷史必有記載,某年某月,怪物攻擊人類抵抗核心的武院,人類大勝。
……
等艦船院長離開了,陸羽卻沒有離開小飛船,他很喜歡這裏,可以看到外面,外面卻看不到裏面。
很像是……鬧市街頭,大雨之中的傘下。
這是陸羽最喜歡的環境。
他神魂狀態進入到小世界之中。
本想着要去安慰一下顏顏,卻發現這個傢伙已經開始修煉了,而修煉的東西……還真的有些奇怪,就是一大片的龍骨在空中來回的飛着,看起來特別的危險,而且其中有些動作,還很像是陸羽孤江寒星中的招式,而龍骨本身也不比孤江寒星弱多少。
簡單來說……這顏顏是要鬧哪樣啊?
女嵪飄了過來,有些尷尬的說道:“你離開之後,纔沒過一會,她就這個樣子了,之前你放進來的那些龍骨,上面都是有龍魂的,好像是被顏顏都給吸收控制了。”
“哦……”
“所以她現在全心全意的在練習着,不過也好,這樣一來,起碼他不會亂想了。”
“嗯……這倒也是。”
陸羽欣慰的點了點頭。
對此,陸羽是明白的,是懂得的,這樣劇烈的心理變化,並非是因爲……顏顏這個傢伙天生腦子就缺根弦,而是……所有人都會這樣。
這就是所謂的‘成熟’吧。
成熟到底是什麼?
很多年輕人都要問,並且是很生氣的那種問,年輕人們總覺得那些年長的傢伙一口一個成熟,明顯就是在裝逼。自己不成熟?開玩笑,自己明明就很成熟嘛!
是的。
其實年輕人也足夠成熟,只不過……真的是還沒有達到那個年紀,經歷那麼多的事,如此而已。
他們很成熟,知道當下什麼是對自己最重要的事情,爲了這件事情,他們熱血,或者瘋狂,堅信着某種信仰,繼承着某種精神,可謂熱血,可謂赤子之心,完全沒有任何可以詆譭,可以去鄙視的,即便是那些所謂的成熟的成年人,也沒有這樣的資格。
但……往往有些事情,等他們真的大了,或者老了,回頭看着自己,卻真的是覺得年輕時候的自己,是不成熟的,是可笑的,甚至可謂是黑歷史。
不至於。
年輕怎麼了?覺得自己的愛人就是自己的一切,肯爲她付出一切,然後自己的全世界也都是她,她便是太陽,所有的一切,都瘋狂的圍繞着她轉。
既然是太陽,圍繞自然正常,這是自然,這是天道,這是理所應當。
但……當年齡增長之後,很多其他,年輕時候看不起,其實是沒有接觸過,沒有親身經歷過的事情……出現了。
瞧不起的,認爲很輕鬆就能駕馭的工作……辦公室政治,虛情假意,道貌盎然,上司的性騷擾,隨處可見的官僚,無數的沒有加班費的加班,無數的沒能享受的假期,無數因爲工作錯過的重要日子。而且即便是做的極好,也未必能拿到錢,拿到錢了,也未必能夠生活所需,一步步上升了,卻還是買不起房子,等終於交上了首付,卻發現房貸的壓力真的好大……
再大一些,父母的年紀也大了,你是一天天正着數日子在過活,他們是一天天倒着數日子在生活。
你會……害怕。
突然一個頭疼腦熱,都會讓你緊張半天。
因爲你明白,你只能眼睜睜的瞅着他們邁向那必然的終點。
然後就生病了,來的突然。治病,照顧,金錢,時間……無數的事情,你發現自己並沒有自己曾經想的那樣,遇到所有的問題都能夠輕易的解決。
孩子也來了,或者不聽話,或者高昂的學費,或者突然學壞了,跟不知道哪來的野孩子瞎混了,電話一響便是一個激靈,要麼就是怕老師要找家長了,要麼就是怕自己要去局子裏提人了,而最怕的……就是裏面傳來醫生的聲音。
當這所有的一切,都在幾年的時間內,在你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股腦的壓過來的時候……
愛情?年輕時被認爲最重要的東西?那些曾經的傷心,曾經的執着,曾經的熱血,曾經的理想……都他媽的算個屁!
這世上有一句話叫做被迫成熟。
是的,成熟並非一個褒義詞,它僅僅是一箇中性詞,帶着無比的殘酷和冷漠,就在那裏,不管你想不想,終有一日,你將走到那裏。
不是我不成熟,只是那時……我們還年輕。
陸羽見過很多這樣的事情,曾經在黑水營中,看着那些興奮的不行的剛剛加入進來的人,他表現的很冷漠,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只有在有機會的時候,纔會去跟對方說上一句……保持初心,希望你能。
如今,面前的顏顏就是這樣。
她以爲自己最關心的事情,是同族,是羈絆,是地面上擺放的不知道誰的死人頭,不知道背後到底有多少,曾經認爲早已經消失的同類。
但其實不是這樣,她最關心的,最在乎的,從來都不是這個。
人最在乎的是什麼?
眼前吶。
直到死亡,永遠不會停歇的事,永遠不會終結的經歷,還有那些無限懷念的過往,如此而已。
“練的不錯啊。”
陸羽露出笑容,抬頭看着顏顏。
顏顏真的有些累了,收了龍骨,轉過身飛到陸羽身邊,竟是笑了,說道:“這下,我真的是強大了!快叫一聲姐姐來聽,以後姐姐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