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懷抱是那樣的溫暖,她是那樣的留戀。忽然間推開了他,她嘆了口氣。看着他那雙透徹冰涼如水的眼睛她的心中一涼。如此之近的距離,如此遠的心。她凝視了他很久很久。
她轉身欲走,卻被他抓住了她的手臂,“殺了她。”他的聲音冰冷入骨,說起來明明只能是懇求卻盡是命令的語氣。
“殺了她?殺了她我便活不長了。”她知道,她這麼說他不懂更不會明白。
“你留着她有什麼用呢?”
“我不是於你說了?我活多久她就要活多久。”
冷蕭逸握住她的手漸漸鬆開,她握拳的手也漸漸鬆開。風吹過,她的長髮被風撩起。
“不要自欺欺人了。”
“我自欺欺人還是你自欺欺人。多說無益,好自爲之。你若是想走隨時走,我從未阻攔過,你若是想留下想和我處在這樣的一個關係,我也不介意。反正,我們早已無法挽回了。”
忽然間感覺到身後一陣光波襲來,她疲憊地伸手一擋,胳膊齊刷刷地飛了出去,下一秒又恢復如初。血甚至都沒有流出來幾滴,她的眼神一片淡然彷彿剛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那人看着她,手中的劍顫抖着。看到她的樣貌之後,更是一驚,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你是何人?”
“我誰也不是,你這個妖女自封爲神,覆滅六界。我今日是來殺你的!爲六界除害。”他這句話倒一身是自不量力到了好笑的程度。
面前之人,粗布衣,臉上卻是大義凜然的神色。沒錯,前來刺殺她不過是死路一條。
“尊主。”一直站在遠處的藍雨嵐風緩緩走了過來,“尊主,屬下辦事不利讓人闖了進來。”他拱手言道,聲音和眼神無非是厭倦而坦然的,說話的功夫那人都已經被綁了起來,像糉子一般跪在地上。
“不幹你的事,無妨。”她擺了擺手。
她上前兩步,看着那人,“你到底是誰?”
“哼。”那人冷哼一聲偏過頭。
寒冰瑤無奈一笑,“不想說我總會有辦法讓你說的。”
那人眼神抹過一絲懼色。
“尊主,如何處置?”藍雨嵐風上前,獻殷勤。
寒冰瑤眸子一暗,“一,我要知道他是誰。二,他說出來之後不必留着了,與他有關的人也不必留着。”
冷蕭逸再次拉住她的手臂,“不可。”他一向冰冷的眼睛中多了一絲的勸勉和求助。
久久的沉默,只有海風在吹颳着,讓所有人都清醒着,“好。”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清淡的花香。
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她竟然就這樣應了冷蕭逸,藍雨嵐風只是在一旁笑笑,揮手讓手下放了人。
那人看着她,眼神雖然有恨意此刻卻夾雜着一份不解,“你,你真的不殺我?”
“現在不想殺你,要是再不走我改變主意也說不定。”她的聲音冷冷的,猶如神祇。
“你,我還會再來的。你就不怕我真的有朝一日殺了你。”
寒冰瑤嘴角勾起一抹妖冶如斯的笑意,“放心,你等不到那一天了。六界遲早是要滅的,那時候,呵呵。”她無奈的笑笑。在冷蕭逸來之前她的臉上不會有表情,而在他來了之後那上面總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表情,心也偶爾會有一些知覺,不是一直都在麻木。
“你可以走了。”那人看着她,又驚又俱,然後慌慌忙忙的離開了。
寒冰瑤嘴角的笑意更加濃厚,笑着看他,一手環過他的腰,“今晚陪我。”
連藍雨嵐風都不由得起了身雞皮疙瘩,無奈苦笑,她的性子真是越來越喜怒無常了。
冷蕭逸微微有些尷尬,但是沒有迴避也沒有說話。他有時候會懷疑自己的初衷,真的是想要殺她還是來贖罪的。
“尊主大人。”一個黑衣人來報。
“何事?”她曖昧地看着冷蕭逸,所有人都不自覺的低下頭去,當做什麼都沒看見。
那人跪在地上,一字一句道,“尊主,飄渺宮外有一個自稱是您弟子的人求見,我們告訴她說尊主不見客,她便和侍衛大打出手,請問尊主該如何處置?”
寒冰瑤輕笑,轉頭看向冷蕭逸,“你們蜀山真是層出不窮,一計不成又施一計。”
“我不知。”
“你不知?沒關係,多少人我都可以應付。要麼殺了要麼趕走,你說對吧?”
她的一字一句在冷蕭逸看來都是那麼的冰冷和可怖,她就像是從地獄來的使者一般。
“不可,她可是你的徒弟,她是無辜的什麼錯都沒有。她來不過是想見你罷了,絕無其他。”冷蕭逸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她毀了蜀山,毀了六界,亦毀了天下。
“叫她去正殿等我。”她笑。
屬下應聲退下。四周站着密密麻麻的人和藍雨嵐風,安靜地看戲。
“今天還真是熱鬧。”她自嘲道,冷蕭逸心一寒。
“這裏,離蜀山很近吧?”她伸手指了指遠方的島嶼,結界頓刻變得透明起來。
他清楚地看到,神界之外的世界是慘不忍睹的,是黑暗的,是無光的,是瀕臨毀滅的。因着蜀山與神界很近,所以難免是沾了天地靈氣,如今還算是太平。
冷蕭逸不回答也不說話,長袍在風中飄搖。
“走吧。”她轉身離去,眼神頓刻變得黯然,臉上的笑意頓刻煙消雲散。
飄渺宮大殿
殿內,一個身影映入眼簾,那人正坐在客廳的桌案邊上。許久不見,她倒是成熟穩重了許多。見到寒冰瑤之後忽的站起身,然後便投來驚訝的眼神,她沒有見過這樣的師父,難免深思不敬又驚又俱,好久都緩不過神兒來。她緩過神兒來,寒冰瑤都已經走到她面前坐下了,冷蕭逸站在身後。
“師...師父。”她緩緩開口。
寒冰瑤上下打量着她,喝了口茶不語。
“掌門,你們?”見寒冰瑤不理他她便看向冷蕭逸。
“你怎麼來了?”冷蕭逸問道,他其實根本不知道爲什麼她回來。
到底是蜀山的安排還是她自己的心願未了?
“我,我不放心來看看你們。蜀山六界已經亂作一團了。”她嘆了口氣。
“不必擔心,一切都好。蜀山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師兄可好?”寒冰瑤對一切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只是淡漠的喝着茶,他們說什麼做什麼與她無關,就算是現在他們要走她也不攔着。
“一切都好,閻蠱仙尊危在旦夕好在已經等到了藥物醫治,一點點好起來了。”
“各大門派如何?告訴他們切莫輕舉妄動,有我呢。”他囑咐,其實他的心裏頭哪有底呢?
李裳影點了點頭,“好。師父,師父你?你呢?你過得如何?”
寒冰瑤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似是要確定她是不是在叫自己,轉轉茶盞緩緩道,“有你們掌門陪着自然是好的。說吧,此次來你的目的是什麼?”她拉住他的手,一笑。李裳影臉上抹過一絲的驚異,要不是這個場合她都得瘋。
“師父,師父我真的就是來看看你們的。沒有別的意思。”
“看過了?”李裳影點頭,“那你可以走了。”
李裳影看着她,這麼多年她除魔衛道,卻不想自己的師父成了亂世的妖仙,若是有朝一日兩人紗廠相對,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抉擇,“師父,那我以後可以經常來嗎?”
她來?她來做什麼?當一個打探消息的,然後想辦法瓦解自己?上次便是青陽門和青雲門的人來攻打的飄渺宮,她怎會不知道就是她李裳影的人?她,怕是再也不是她當初那個徒兒,而是閻蠱的幫兇。
藍雨嵐風插嘴道,“飄渺宮不歡迎仙界的人。此次讓你出來已是尊主大恩,尊主也不想見你。”
“聽懂了?”她冰冷的注視着她,似乎將她看得通透。
“嗯。”她輕輕應了一聲,“師父,你永遠都是我的師父,在裳影的心裏這一點永遠不變。若是可以,師父我希望你不要再殺人了,也不要越陷越深了。我知道我說的話沒有用,但是我還是想說一句,因爲說出來了就不會有遺憾。這些年我一直遵照着師父的意願好好修仙,既然師父不想見我我便走了。”李裳影轉身便走。
“你日後,不必叫我師父。”她聽到這句話先是一震,停了一步,隨即走了出去。
冷蕭逸看着她,“你何必呢?非要讓所有人都恨你嗎?”
“這是我的事,這樣對誰都好。你說的不錯,我們之間的恩怨不應該把他人牽扯進來,我本就不是她的師父,我們本就斷絕了關係。這樣再好不過。”很久沒有聽她一口氣說這麼多話了,沒有那麼冷而是溫和了許多,只是還是給人一種無形的距離感。
“尊主,子夜閣下已經在格零殿等了您許久了,不知您可否前去?或是有什麼吩咐?”
“他若是想走就讓他走,他若是想見我就讓他等一等,隨便安排他住下。”
藍雨嵐風應了一聲退了下去,偌大的房間又剩下了他們兩人。空蕩的宮殿,冰冷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