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可否讓屬下瞭解私人恩怨?”藍雨嵐風上前一步。
私人恩怨?他有什麼私人恩怨?莫非是.....寒冰瑤倒吸一口冷氣,這六界還真是什麼新鮮事都有啊。看來,今天這並非是大戰那麼簡單,她可以看很久的戲。
寒冰瑤點了點頭,眼神冷冷掃過,原來是閻蠱。可他一直在看着藍雨嵐風。
“仙界蜀山的閻蠱師尊,您是不是該出來了?”他冷而充滿恨意地看着遠處人羣中的那個墨色身影。
他和閻蠱還有恩怨?也是罷了,今天的事還真是多,件件都和蜀山脫不了關係。
藍雨嵐風上前幾步,慢慢拔出匕首,這匕首帶有很強的戾氣,似乎有很多亡魂在上面,是修羅界的至寶,被傷者,恐怕是在劫難逃。
沒有人說話,閻蠱從人羣裏飄出,洛梵拉住他,他只是回頭擺了擺手
二人相視而立,竹染一反往日恭順儒雅,眸子閃亮灼人,赤紅如同野獸,握着匕首的手因爲興奮竟有些顫抖,身上光波起伏不定,連聲音都激動的微微有些沙啞。
“閻蠱,三萬年了整整一三萬年了,你做夢也沒想到吧?我居然還會活着來見你!我說過我會回來報仇的,暗修羅界我受了多少的折磨,你知道麼?在我每次我想死的時候會在身上刻下一刀,告訴自己,你都沒死,我怎麼能死呢?哈哈哈,這一次,你以爲你還能向上次一樣逃得過麼?”
閻蠱望着他猙獰的模樣,一向冷酷剛毅的臉上出現一絲心疼和愧疚。手臂上當初被他狠狠用匕首劃傷的刀疤似乎又痛了起來。
“當初你殺了那麼多人,偷盜神蒔,不擇手段圖謀蜀山掌門之位,我殺你傷你按照門規處置你是理所應當。卻不想你投入了暗修羅界那樣的地方。你若心有不甘和怨恨,或是因爲處死漫夕顏的事記恨於我,我無話可說。”
藍雨嵐風仰天而笑,“哈哈,你敢說無話可說?你敢說你問心無愧?你敢說我和你沒有瓜葛嗎?”
閻蠱的臉色是所有人都未曾見過的難堪,“原來你都知道了。”所以,他纔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知道,我怎麼不知道,我娘就是我爹親手殺的。”
寒冰瑤震驚,比六界的人要震驚。她以爲他原本就是統治暗修羅界的,原來他是仙界的人?和閻蠱還有一些千絲萬縷的瓜葛?這世界是怎麼了,這六界是怎麼了?
她以爲自己什麼都知道,都懂了,能看透世間的一切,原來她還是看不透人心,還有這麼多的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閻蠱嘴脣顫抖:“不是……從一開始就是那妖女故意害我……纔會有了你,她一直纏着我,還拿你來威脅我,我一時錯手才……”
“不用解釋了,跟在你身邊那麼多年,我會不瞭解你麼?你不過是爲了保住你蜀山仙尊之位殺她滅口罷了。呵呵,真是個可憐的女人啊,捨棄了一切就只爲了你能回頭看他一眼,你知道她被廢之後逐出妖界,孤身帶着不到五歲的我到處飄零有多可憐麼?堂堂五妖之一,受盡**,實在撐不下去了找到你,不過是想在你的庇護下有個棲身之所,不想我再跟着她受苦,你卻怕被他連累殺了她。你以爲抹去我的記憶收我爲徒就可以當作一切都沒發生過麼?”
寒冰瑤大驚,他,他,他是他的徒弟???他不會,不會還是她的父親吧???這一切的一切令人咂舌,就連寒冰瑤都震驚了。這一切還真是越來越有趣了。月冥和李裳影,沐芊芊和臨江仙,她和冷蕭逸,閻蠱和藍雨嵐風,這一個個的都是怎麼了。
閻蠱慢慢閉上眼睛:“我一直都當你是我的孩子。”
“是啊,你雖對我嚴厲,卻一直是關心的護短的。我曾經以爲自己那樣幸運,能夠拜入蜀山這樣的修仙大派,有一個那樣好的師父,年少得志,名揚仙界,三尊六閣都有意培養我成爲蜀山的下任掌門,我還遇到漫夕顏,一切都美好到幾乎不真實。這夢是你給我的,卻又狠心的戳碎了它!”
——原來,藍雨嵐風也有曾經?有這樣的曾經?是啊,每個人都有曾經的,只是表達的方式不同。她是簡單幹脆直接做事說她想說的話,而藍雨嵐風卻是細心謀劃萬年之久,只爲了這一天。
難怪,難怪他那日和無塵說他和她之間太像,原來是這樣。
閻蠱搖頭:“漫夕顏是心懷不軌才混入蜀山想辦法接近你勾引你,她根本配不上你!你那時迷戀她太深,根本就聽不進旁人的話,我只能出此下策。”
藍雨嵐風雙手顫抖,憶起當時不經意得知自己最敬重的師父其實是自己生父後,又知道自己全心付出的愛原來都是假的,漫夕顏一直在騙自己。還被閻蠱設計,誤會她與旁人有私情。
當時整個世界都倒塌了,心底只剩下了恨意。高傲如他,怎麼能夠面對世上最愛的兩個人的背叛。他一向都是心狠手辣的,所以毫不猶豫反而利用了漫夕顏一步步將她推入死地,然後又暗中謀劃着殺了閻蠱卻直到最後一刻,才知道漫夕顏真正愛的是自己,她毫不畏懼的用死來證明了一切。
還記得他冷冷在漫夕顏面前說着那些傷人的話,漫夕顏哭着說不信,他便活生生將割肉剔骨發了血誓,粉碎了她所有希望和念想......
從那之後,藍雨嵐風再不是當初的藍雨嵐風,他只剩下野心和抱負,他要做六界的王者,要有一日能把所有人踩在腳下。然後漫夕顏死了,所有的後悔和怨恨,便全都轉移到了閻蠱身上,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支撐着他在蠻荒暗修羅界那樣喫人不眨眼的地方活下去。
如今好了,他一統六界,有能力保存有能力殺了面前這個人。只是,一切太突然了,他和寒冰瑤一樣不知道該如何接受。
“拔劍吧閻蠱,還記得麼?當初你用這匕首殺了我娘。今天,我同樣用它殺你。”雖然他法力沒他高,但是這些年一直在等、在努力,如今多的是方法可以置他於死地。
閻蠱面色頹然:“你做了那麼多,害得六界生靈塗炭,就僅僅是因爲恨我麼?”
藍雨嵐風不說話,他早已經什麼都沒有了,在暗修羅界的那些日子,如果連恨也沒剩下,根本就撐不了那麼久。
“拔劍!”
萬年之久,他以爲他會忘記這些事情,以爲他會放下一切。卻不想他只是在謀劃,只是在等待這樣一個時機,或許他一開始想讓他回頭就錯了吧。
閻蠱搖了搖頭:“我已經錯手殺了你娘了,不能再做父子相殘之事。我從來都不認爲自己做錯了,可是終歸虧欠了你們母子。你若真那樣恨我,就殺了我吧。蜀山衆弟子聽着,這是我與藍雨嵐風間的私人恩怨,之後任何人不得尋仇。”
藍雨嵐風笑:“不用在我面前演苦肉計了,我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更不會講什麼道義,你不還手,我照殺不誤。”
話音未落,匕首如飛刀旋轉而出,已徑直穿通閻蠱的肺腑。未待回神,氣絲牽連控制之下再次迴旋穿心而過,竟是刀刀斃命。閻蠱沒有任何抵抗,鮮血順着雨水流下,幾乎不能直立。
“仙尊......”蜀山衆弟子等人大驚失色,還有他後來收的幾個徒弟,都不敢上前。
當初他說過只收他一個徒弟,而如今卻是收了一個又一個,違背了當初的誓言,那他何須再顧念什麼父子之情師徒之情?自己愛他敬他崇拜他,那時他就是他的天,他的整個世界,他卻只不過當自己是個隨意操控和刪改記憶的傀儡罷了。一次又一次的騙自己,還讓自己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的女人!
匕首再次盤旋而去,直插閻蠱頭頂。
意識到危險,閻蠱掌印中水銀輪掙脫欲出,卻被他雙拳緊握用力壓制,心裏是說不出的苦楚:“你就當真如此恨我?”
藍雨嵐風沒有表情也沒有說話,仍是以雷霆之勢發出致命的一擊。卻在即將插入頭頂的那一刻被一片花瓣彈開。
“夠了。”
寒冰瑤冷道,這世上沒有人能比她更瞭解藍雨嵐風了,雖然是認識不久,與其說他想報仇不如說是想泄憤。等了那麼多年,之所以這麼堅持,或許只是希望閻蠱在天下人面前承認自己是他的孩子吧。想看他內疚和後悔的表情,想證明這些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藍雨嵐風沒有說話,收回匕首,只是安靜的看着上面的血,起先的那陣快意,最後只剩下心底的一片茫然,世界突然變得空落落的,什麼都不再重要了。他突然想起漫夕顏穿着霓裳綵衣,在海上的夕陽下起舞的模樣,想起他們牽着手在海底遊,想起她笑着說,她懷了他的孩子......
然而,他卻以爲孩子是妖界之主的,任憑她在打鬥中流掉,最後又眼睜睜看着她在蜀山的刑罰上被一根根釘子給釘死,沒有人知道,其實他比閻蠱還要殘忍千倍萬倍。他無辜,漫夕顏依舊無辜。上輩子人的恩怨爲什麼一定要下輩人給承擔呢?唉.....
所以,一直以來,藍雨嵐風纔會那麼悔,那麼恨,那麼封閉自己的內心。
洛梵等人正在幫摩嚴療傷,他用的匕首是何等神物,傷勢過重,雖無性命之憂卻也很長一段時間難以痊癒。閻蠱心如刀絞,他始終不肯原諒他。
子夜看着眼前這一場父子尋仇的鬧劇早已經看得不耐煩,上前一步對着寒冰瑤大喝道,“我今日只有一個要求,要你救她!”他揮手,地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平躺在地面上,她喜歡黑色,如今依舊是當初的樣子,挺好看的。只是,他這個要求她不會答應,也不可能答應。
寒冰瑤冷冷的看着子夜:“想不到,你居然跟着這六界的人一起自尋死路。”
子夜手握成拳,“我說了,只要你讓她醒過來!她醒了我交出幻界的控制權,立刻退兵。”
雪,很大,要淹沒一切。兩個人就這樣對視着,曾經他們之間美好的一切都覆上了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