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此人竟然風流至此!”
歲庸猛地站起身來,雙手抓住歲梨的肩膀,仔仔細細打量了一番問道,“棠……梨兒,那人可有輕薄於你!”
“父親多慮了,那九公子只是最開始舉止異常,後續便與梨兒正常交談了
歲梨對父親的謹慎感到有些不自在,那太平教九公子卻有出格行爲,不過也就止步於聞香後,“九公子畢竟是魔道中人,有些離經叛道也屬正常。”
“而且父親有所不知,九公子對我歲家家傳武學推崇備至……”
歲梨將他與夏仁談起《宗師榜》的過程與細節講給歲庸聽。
歲庸手撫着鬍鬚,頻頻點頭,有誰會不喜歡聽別人說自家的好話?
“後來,九公子還邀請梨兒演習家傳絕學,我二人在車廂內以拳掌互搏,梨兒頗有受益。”
聽到這裏,歲庸原本逐漸緩和下來的神色猛地凝重起來。
“糊塗啊,梨兒,你怎能與他這般接觸?”
歲庸急得不行,“快,再給爹爹說清楚,你們是如何比劃的?”
“爹,你真是……”
歲梨無奈,只好將自己如何出招、夏仁如何拆解,甚至對方指出的不足都細細講了一遍
可歲庸顯然不在意家傳絕學是否外泄,反倒追問起二人“坐得多近”“有沒有碰到手”“胳膊相抵時是否隔着衣服”。
““爹!我都說了這次比武招親,我是歲梨不是歲棠,您怎麼就分不清呢?”
歲梨算是看出來了,自家父親壓根就沒信守承諾,當即負氣走了。
“棠,梨兒,唉……”
看着自家孩子離去的背影,歲庸只覺得心裏堵得慌。
他歲庸到底是娶了十幾房妻妾的人,雖說這些年除了正妻誕下一對龍鳳胎,再無其他子嗣,但男人的那些風流心思,他怎會不懂?
“不對,那九公子定是瞧出了什麼,我得試探試探。”
想到這裏,歲庸抬手招呼道,“去,請九公子移駕海棠院,老夫要與他煮酒論道。”
管家剛要應聲退下,歲庸又補了一句,“再把梨兒也叫上……”
……
按說農曆五月的天,已經過了觀賞海棠花最好的時節。
然歲家的海棠園中,卻是花開正豔。
歲庸似乎瞧出了夏仁眼中的異樣,解釋道:“家父早年認得一江湖道人,此人擅長風水佈局,在這庭院中起了陣法,便有了海棠園四季常在的奇景
歲庸到底是一家之主,便是見了這位極富盛名的魔教公子也沉得住氣。
與之相比的是歲梨板着臉,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
他怎麼瞧不出父親的用意,無非是想試探夏仁究竟是不是他所說那般。
“到底還是信不過我的眼光。”
歲梨心裏這般想着。
“久聞九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真是風流倜儻,玉樹凌風,難怪讓江湖上的仙子俠女戀戀不忘。”
歲庸親自給夏仁斟上美酒,“這是我歲家特有的海棠花酒,還望公子評鑑一番。”
“承蒙家主厚愛,鄙人卻之不恭了。”
夏仁似乎沒聽到歲庸話中的機鋒,只是捧起杯中酒水一飲而盡,“聽聞歲棠姑娘最擅釀造海棠酒,不知鄙人手中的這杯是否出自其手。”
“不是。”
“正是。”
歲庸和歲梨大眼瞪小眼,兩人口風不一致。
“不論是與否,歲家的海棠在下也是有幸品鑑過了,謝過家主……”
說着,夏仁朝歲梨一笑,“還有歲公子。”
歲梨並沒有聽出夏仁話中的意味,只是驕傲道:“那是,這可是家姐親自釀造的。”
歲庸突然後悔自家爲何武道天賦如此之差,真要有父親的宗師手段,他一定要把這什麼勞什子九公子拒之門外!
“呵呵,九公子先前與梨兒一番對宗師的評述,老夫聽了也頗感興趣。”
歲庸把歲梨扯到了自己身旁挨着坐,不讓其坐在他和夏仁的中間。
……
“不過,宗師終究是宗師,我等仍需心存敬意。”
歲庸話鋒一轉,又道:“眼下恰逢小女比武招親,不如談談此次前來泗水的青年才俊,九公子意下如何?”
“在下雖瞭解不多,但家主既有此雅興,在下自當奉陪。”
夏仁依舊從容不迫。
歲庸率先發問:“宇文家長孫宇文疾,一手奔雷手盡得家傳精髓,可算潛龍?”
夏仁搖頭:“他確有宗師胚子,卻受制於家學——奔雷手相較其他宗師傳承,終究是下乘。宇文疾若不能走出自己的路,日後怕是後繼乏力。”
歲庸眉頭微跳,又問:“定遠侯家的小侯爺,年少時久在軍中,如今已有半步小宗師氣象,可算潛龍?”
“沙場搏殺雖能磨練出最實用的武道,卻也易滋長過重殺性。”
夏仁再搖頭,“若悟不透兵家真意,難成宗師。”
歲庸聲調微微拔高,“東林劍池陳橫,與其父同登榜單第九,可算潛龍?”
“他手持其父仙劍,卻過分倚重外物,未得劍之真諦。”
夏仁依舊否定,“日後定會被後輩擠出榜單。”
歲庸無奈拋出最後一人,“西山劍冢韓去病,十七歲便以劍術勝盡同齡人,可算潛龍?”
夏仁仍是搖頭:“劍冢百年出一劍仙不假,可韓去病年紀輕輕便言‘劍外無物’,看似劍心澄澈,實則恃才傲物。雖有一飛沖天之相,前路怕是要多費些周折。”
歲庸攤手,“除了這些人,老夫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稱潛龍。”
夏仁正色道:“所謂潛龍,當有澄澈武道之心,既得天賦眷顧,又懷虛心上進之意。”
“那麼,誰才稱得上潛龍?”
歲庸追問,端起桌上的海棠花酒。
夏仁抬手,指向早已聽得目瞪口呆的歲梨,朗聲道:“當今天下潛龍,唯有悟得‘水無常勢’真意的歲家傳人!”
歲庸聞言大驚,手中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年修成武道四品,一手流雲掌剛柔並濟,若非那老頭子頑固,這歲家何愁沒有興旺的本錢?”
夏仁在心中低語,卻是沒有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