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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九公子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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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龍門關前有城鎮,燭影斧聲鬧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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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門關,位於薊州最北之地,屬北燕與北狄交界的“三關十六隘”之列

此關雖與北狄國土直接接壤,但出關後僅有一條曲折小道,需穿越百裏荒無人煙的戈壁,方能抵達北狄腹地。

而重大軍事行動,歷來依賴開闊地帶展開,這便註定了它難成戰略要衝。

大周百姓常說“拒北關抵擋北狄蠻夷六百載”,並非指燕雲十九州與北狄交界之處僅有一道關隘。

實則是以鐵騎縱橫聞名的北狄,若想在荒涼險峻的戈壁間發起大規模作戰,唯一的選擇是以拒北關爲首的雁門關、劍門關這三關。

其餘十六隘雖各有戰略價值,與“三關”相比卻仍是小巫見大巫。

龍門關既比不上“三關”的重要性,在十六隘中也排名墊底,管理相對寬鬆,自然成了走私活動的最佳去處。

薊州的大小官員對此心知肚明。

但商隊走私的利益經層層盤剝後,不僅能養活底下的戍邊士卒,還能有半數紅利送到他們案前。

如此“雙贏”局面,他們自然選擇坐視不理。

更有傳言稱,燕雲之地的一些大型商隊,不僅背後有幫派支撐、北燕軍中有人脈,就連京都廟堂之上,也有能說得上話的朱紫貴人爲其背書。

也正因如此,這座名字雖透着不俗、隱隱帶着肅殺之氣的關隘,對燕雲之地的投機者而言,卻是真正的“龍門”,而他們也自詡爲躍門的“金鯉”。

據說早些年間,不少小門小派正是靠着捨命往返龍門關,借走私賺取的龐大利益快速崛起,真正實現了魚躍龍門。

龍門關前有一座規模不大的城鎮,鎮內許多建築都搭建在斷壁殘垣之上。

城鎮西北口,還留存着一面尚未完全坍塌的石牆。

這面石牆高三丈,以黃土夯築而成,中間夾雜着沙礫與青磚,牆縫裏長滿灰黃的雜草,草葉稀疏,唯有根莖深扎其中。

石牆中間有一處空洞,看似曾是供人通行的甬道,如今卻已破敗不堪,一道裂痕從下往上蔓延,經年累月下來,竟將這三丈高的城牆生生劈成了兩截。

石牆的具體年代已不可考,大抵是春秋時期戰亂遺留的古蹟。

威遠鏢局的車隊從城鎮東南方向進入,遠遠便望見了那截從中間斷裂的石牆。

而在周圍的斷壁殘垣之上,正有不少人影攢動,男女老幼皆有,似乎正發生着什麼熱鬧事

……

眼下天色尚早,帶領着整個鏢局,一路上一馬當先的美婦卻突然勒住繮繩。

一抬手,便命令隊伍全體止步,在城鎮內休憩補給一天,明日天明再出關。

陸紅翎先抬手讓身側的徐耀祖稍安勿躁,直到隨行人員散去大半,才驅馬來到他跟前。

“翎姨。”

徐耀祖眉頭緊鎖,語氣帶着不解,“眼下父親在鏢局鎮守,豺狼門又對咱們虎視眈眈,本該儘早動身纔是,爲何要在此耽擱?”

一路述說情況危急的是陸紅翎,此刻下令休整的也是陸紅翎,這前後反差讓他難以釋懷。

陸紅翎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朝後方揚了揚下巴。

徐耀祖順着她的目光看去,見不遠處還有一隊人抱團未散,頓時心領神會。

“又是徐光義?”

徐耀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耀祖,不可無禮,副幫主到底是你的長輩。”

陸紅翎黛眉微蹙,她已經不記得這是自己第幾次在言語上教導對方剋制了。

“什麼副幫主?我看他早就有不臣之心。”

平日裏,陸紅翎的教訓,徐耀祖大抵是會聽的。

但一旦涉及到那在威虎幫地位只在父親徐彪之下的徐光義,他便是什麼話都聽不進去了。

“父親說幫派裏有老資歷反對我接手威虎幫,翎姨和黃叔都是看着我長大的自己人,除了先前鬧着要分家的徐光義,還能有誰?”

徐耀祖雖未拔高音量,鬧得衆人皆聞,卻也沒有收斂,語氣憤憤,“豺狼門蠶食我威虎幫,他徐光義不想着如何共度難關,卻巴不得我威虎幫分崩離析,與那豺狼門的老柴又有何異?”

“耀祖,你小時候總跟在光義身後喊‘叔父’,怎麼現在成見深到這個地步?”

陸紅翎心頭一緊,她注意到徐耀祖咬牙切齒吐露心跡的同時,手不自覺地往腰間的刀上摸去,這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走鏢北狄,一路上本就危機四伏,要是副幫主與未來幫派的繼承人不睦,後果更是難以估量。

“翎姨,您是有所不知!”

徐耀祖一拍大腿,壓低聲音道,“咱們出發前一夜,父親召集骨幹祕會定走鏢的事。您和黃叔走後,徐光義說還有細節要談,特意留了下來。”

徐耀祖語速加快,道出自己對徐光義態度轉變的緣由:“我當時對走鏢的事還有疑惑,回房後翻來覆去睡不着,就想着去找父親問清楚

“看到了什麼?”

陸紅翎的眉峯擰得更緊,心跳也莫名快了幾分。

自從那位幫派的二把手提出想要自立門戶的想法後,幫派內關於其的討論聲就不絕於耳。

像陸紅翎、黃由基這等幫派元老,自是不相信與幫主徐彪結成兄弟,且之後改姓的徐光義會生出二心。

但終是難擋悠悠衆口。

甚至這次,她和黃由基時時刻刻護衛在徐耀祖身旁,並且留意徐光義的一舉一動,也有老幫主徐彪的暗中授意。

“那天半夜,父親房間的燈還亮着,我隱約聽到裏面在爭吵。剛想上前察看,就看見屋內一個身影背對着門,另一個身影悄悄舉起了斧頭!”

徐耀祖攥緊拳頭,眼珠裏佈滿血絲,“要不是我故意咳嗽一聲,讓屋裏兩人警醒,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徐光義!”

徐耀祖咬牙切齒,“一定是徐光義不滿父親阻止他自立門戶,所以他想要趁機痛下殺手!”

“不可能。”

陸紅翎下意識搖頭。

“怎就不可能?能在房中與父親祕談的,除了被父親視作親兄弟的徐光義還能有誰?”

徐耀祖語氣篤定,“幫派裏除了他以‘三板斧’成名,還有誰使用斧頭?”

“動機,人證,物證俱在。”

徐耀祖最後幾個字幾乎是一字一頓。

沉默良久,陸紅翎重重吐出一口濁氣,卻給出了讓徐耀祖失望的回應,“可能是你看錯了。”

“翎姨!”

徐耀祖急聲道。

“夠了!”

陸紅翎徹底冷下臉來,“且不說你隔着門窗沒親眼看到,就算大哥與副幫主真有矛盾,這趟走鏢,不還是大哥定下的?”

“大哥既然覺得副幫主沒問題,可以勝任,便沒有問題!”

見徐耀祖低頭攥緊馬繮,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陸紅翎語氣又軟了幾分,“我不是說你的戒備全無依據,只是幫派現在人才凋敝。這趟走鏢,我和你黃叔能護鏢隊安全,可路上的關係打點,還得靠副幫主。”

……

陸紅翎說着,但見一騎從後方而來。

騎在馬上的是位三十出頭的男子,下巴上留着一撮打理利落的小山羊鬍。

他的模樣在同齡人中算得上週正,與幫派成員交談時舉止謙和有禮,眉宇間透着一股讀書人的斯文氣質。

若非馬鞍前橫綁着兩柄寒光凜冽的鋒銳斧頭,身上又穿着勁裝革靴的武人裝束,恐怕會被誤認爲是哪個遊至北疆的中年儒士。

“紅翎,尾隨的豺狼門的暗樁都被我處理掉了。”

徐光義打馬來到陸紅翎身前,語氣溫和,“龍門關的守將與我早年相識,還有幾分交情,雖說近來戰事喫緊,但使些銀子,當是不難辦。”

陸紅翎低頭,這才注意到徐光義綁在馬鞍前的斧頭上還有血跡未抹去。

“既如此,就再好不過了。”

陸紅翎點頭,一笑報之。

她可不是徐耀祖那種將情緒寫在臉上的人,便是方纔得知一樁“燭影斧聲”的往事,她也隱而不發。

“紅翎,這次走鏢完,你可有何打算?”

徐光義忽然問了一句。

走鏢的人私下裏常聊這類話題。

有人說平安回來就用報酬修房子、娶村裏的相好;有人說要把銀子全花在窯姐兒身上;還有人調侃要試試青樓頭牌的滋味。

這些刀頭舔血的幫派成員,骨子裏很少有大志向,便是真的有,也被人生無常給消磨殆盡,剩下的,也就是一些下三路的事情。

徐光義問這話本不算出奇。

可在幫內心生嫌隙的節骨眼上,卻讓陸紅翎愣了一下。

就在這個空當,原本見徐光義打馬而來就一直低頭不語的徐耀祖猛地抬頭,語氣生硬道:“翎姨把威虎幫當作家,自然是留在幫裏!”

徐耀祖到底是晚輩。

長輩之間說話,他插嘴打斷,多少有失禮數。

徐光義眉宇間的不悅一閃而逝,並沒有理會徐耀祖,只是目光溫和地看向陸紅翎。

見陸紅翎遲遲沒有回應,徐光義輕嘆了一聲,打馬朝龍門關方向去了。

“翎姨,你看到了吧!”

徐光義的背影漸遠,徐耀祖的聲音在耳畔炸開,“徐光義就是想自立門戶,現在都懶得遮掩了,居然還想把你也拉走……”

陸紅翎卻已厭倦了這些內部糾紛,她揚鞭輕拍馬臀,只想找個無人的地方,暫時避開這些煩心事。

……

從中間裂成兩半的城牆下,擠滿了男女老少,連牆根的碎石堆上都坐着人,嗡嗡的議論聲順着風飄得老遠。

一位身着儒衫的老人在一個揹着二胡的瘦削少女的攙扶下,勉強攀上了城牆。

老人腿腳顯然不太利索,即便有少女攙扶着,雙腿仍是不住哆嗦,寬大的袖口隨着動作輕輕晃盪。

可當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起戲文時,那原本帶着幾分滄桑顫抖的嗓音,卻陡然生出老而彌堅的洪亮,像含了塊浸了蜜的銅鈴。

“話說那拒北關外,十萬北狄蠻兵披甲結陣,黑甲映着寒日,端的是一片黑雲壓城……”

一嗓子剛落,城牆下就炸開了片喝彩聲,幾個光着膀子的漢子還拍着大腿叫好。

可熱鬧沒持續片刻,就有人喊了起來:“老先生,劍魔一劍呵退十萬蠻兵的事兒,咱們燕雲地界誰沒聽過?都能倒着背了,講講別的唄!”

另一個穿短打的青年也附和:“江湖新人換舊人,老掉牙的故事聽膩啦!”

又有一人建議道:“何不說說那最近風頭正盛的魔頭夏九淵?都打到皇城根兒了,聽說還敢跟那女皇帝叫板哩!”

說書老人捻着下巴上稀疏的鬍鬚,聽着底下的起鬨,沉吟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好!既然諸位都想聽新鮮的,那咱就說段那魔頭夏九淵,雪夜入皇城的故事……”

“好!這才痛快!”

“早等着聽這個了,我瓜子都揣兜裏半天了!”

城牆下頓時又沸騰起來,有人忙着掏瓜子,有人湊到跟前想聽得更清楚,連原本靠在遠處土牆旁的白衣青年,也微微抬了抬眼。

白衣青年獨自倚在斷牆邊,稍稍避開了喧鬧的人羣,墨髮用根木簪隨意束着,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着腰間那柄黑色劍鞘。

看着不起眼,卻隱隱透着股冷意。

“怎麼,你也仰慕那夏九淵?”

一位姿色絕佳的美婦不知何時出現在一旁,一雙美眸打量着白衣青年腰間黑色的劍。

“不仰慕,甚至有些討厭。”

白衣青年淡淡回應。

白衣青年稍顯冷淡的態度,讓紅衣美婦微微一怔。

並非自誇,在這邊塞苦寒之地,像她這樣的女人,尋常男子見了,少有不主動搭話的。

便是薊州城裏最具豔名的清倌人見了她,大抵也要生出三分妒嫉。

她不是無心之人,怎會不知曉那老幫主的兒子,未來幫派的繼承人,用垂涎的眼神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路。

只是礙於長幼身份,男女有別,不好出言斥責。

便是幫中那位至今未曾婚配的徐光義,也早已對她暗生情愫,三番兩次明裏暗裏示好。

方纔那句問詢之後如何打算的話,看似尋常關切,實則不過是又一次試探與示好。

然而,這來路不明的年輕人卻對她的主動問候平靜相待。

其他特質暫且不論,光是這份處變不驚的姿態,就足以證明其不是初入江湖的雛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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