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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幻...九公子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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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將軍府大擺宴席,青衣魔持劍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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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狂自有天收。

這不是什麼聖賢書上的大道理,只是平頭百姓間流傳了千百年的俗語。

有人信,亦有人不信。

尤其是那些自視超脫了黎民百姓,將厚黑學奉爲人生圭臬的權貴,更是嗤之以鼻。

柴小滿就不信,半點也不信。

儘管將軍府這幾日每每將要竣工,便會遭逢罕見大雨橫生波折;儘管安插在城裏的眼線,已不止一次回報,說有疑似魔頭簾外雨的蹤跡出沒;儘管那讓他心存疑慮的小女娃,在兩名花面鬼的“護送”下本該十死無生,可郊外尋

回將軍府馬車時,車旁赫然躺着兩具俱是有着二品小宗師修爲的花面鬼的屍體;儘管這幾日午夜夢迴,耳畔總縈繞着死去多年的母親聲音,一聲聲喚着“小滿”。

樁樁件件,似皆是不祥之兆。

便是府中那位恪守聖人訓誡、以“敬鬼神而遠之”幾字總結鬼神之事的老夫子宋東陽,也終日念唸叨叨,說連日春雷滾滾如戰鼓,恐有禍事臨門。

可柴小滿只當這一切,皆是爲他即將操辦的將軍府竣工盛宴,鋪墊的幾分彩頭。

午時正點,賓客紛至。

外頭雖潑大雨,入府的賓客卻因乘坐自家馬車,竟無半分溼漉。

身上所着,盡是大周江南上好絲綢,非黑魚城三代世家或富商豪族,絕無資格底蘊穿戴。

彼此相見寒暄,禮數週全得挑不出半分錯處。

可就是這般非富即貴的頂級權貴,甫一踏入這晝夜趕工、四年間數度擴建的將軍府,仍是如劉姥姥進大觀園一般,左顧右盼,目不暇接。

有人指着坐北朝南,正對府門的廳堂匾額,那“貪狼將星”四字筆力遒勁,直呼“氣勢不凡,有大家氣象”。

一旁侍奉的侍女當即高傲地昂起脖頸,道出此匾來歷,乃是當今北狄之主耶律宏圖親筆手書。

話音剛落,那些自認見識廣博,家中有官身的老員外,無不是瞠目結舌,忙不迭納頭便要跪拜。

亦有深諳古玩建築的商戶,對着廳中一根根挑高三丈,撐起整座大廳的恢宏樑柱,又敲又摩挲,眼神滿是驚疑。

守衛在側的甲士會冷不丁插言:“這些樑柱,俱是百年以上的上好黃花梨。”一語驚得自認見識不凡的商戶們咋舌不已。

另有貌美婦人遠遠望着居中將位上那張純白皮毛,低聲議論是雪豹還是白虎皮,竟無半絲雜色。

知曉來歷的侍者便會滿臉榮光地上前普及:“這整張如地毯般的白皮,乃是極北異種白熊之皮。此熊成年可長兩丈,皮肉堅如銅牆鐵壁,利爪能輕易刺穿硬盾,非得武道高人與資深獵戶聯手,耗時數月追蹤獵殺方能得手,尋

常人連見都見不到??這可是御賜珍寶!”

婦人們聽罷,再看那叉腿坐於熊皮之上、豪邁飲酒的柴小滿,更覺其英雄氣概逼人;回頭瞥見自家丈夫,空有花架子卻是銀樣鍛槍頭,年年還要納一房美妾,頓時心火暗生。

並非所有人都知曉並熱衷於這些富貴排場。

喜宴喜宴,歸根結底還在於宴席。

隨着一位位衣袂飄飄的胡姬頭頂瓷盤款款而入,原本空置的紫檀食案頓時鮮香四溢。

衆人俯身細看,青花瓷盤中赫然是風靡北狄,唯有皇族權貴聚集的大都能享用的“全鮮宴”??河中鮮魚、地上灘羊、空中斑鳩,珍饈齊聚。

西域胡姬放下美食,齊齊退向繪着仙女飛天的屏風後,宛若蝴蝶入花叢。

再出來時,已盡數換上極具異域風情的服飾。

侍者一聲“奏樂”落下,胡姬赤足踏在地毯上翩翩起舞,身姿輕盈如人形蝴蝶,飄然迴轉。

席間,一位頂替錢記當鋪老闆赴宴的白衣青年端起案上酒水,朝俯身斟酒的侍女微微頷首。

那侍女抬頭,只覺眼前人眉目清朗,周身明媚,先前因出身將軍府而生的傲氣瞬間消散,臉上竟浮起幾分羞赧,躬身退去。

見那侍女含羞帶怯地離去後,白衣青年分別夾了三塊鮮肉,遞到了身後,不過片刻功夫,他再伸手去拿,卻是接到了一隻喫了個乾淨,連油星都不見的空盤子。

白衣青年啞然失笑,再要去夾,那背後的身影卻已是按捺不住,探出手來,直接抓取桌上的肉食,顧不得燙,就直接塞到了嘴裏。

白衣青年回過頭去,只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娃正手捧着紅燒斑鳩,喫得滿嘴流油。

見白衣青年看向自己,她才勉爲其難地扯下一隻斑鳩腿,遞給了白衣青年。

白衣青年並未接過,只是搖頭感慨道:“我認識一個使刀的廚子,做得菜天下第一好喫,喫過他做的飛禽,對這些斑鳩也就沒有念想了。

“我不信,除非你帶我喫。”

小女娃見白衣青年搖頭,害怕其反悔,忙將遞出去的斑鳩腿塞到了自己嘴裏。

“有機會的話,一定。”

白衣青年抬手摸了摸小女娃的腦袋,望着這副全然不同先前的模樣,心中不由得暗忖。

到底是自己年少時跟那小妖女學的易容術太過逆天,騙過了將軍府眼神犀利的守備,還是這小女娃本就底子不差,只是先前灰頭土臉,如今小臉塗白,換上一身上好童裝,竟真有幾分嬌憨可愛。

小女娃似乎能讀懂白衣青年的眼神,呲牙咧嘴道:“我娘可是跟那青衣魔一般的大美人,我當然也不會生得醜,我長大後,肯定跟我娘一樣好看!”

“你娘......青衣魔?”

白衣青年摸了摸下巴,自動忽略後半句,臉上浮現出若有所思之色。

小女娃見白衣青年仍是不信,氣得用頭去頂,卻撲了個空,一頭扎到了白衣青年的懷中。

那倒酒的侍女離開後,匆匆去閨房裏塗脂抹粉了一番,旁人問她她也不答,反而搶過了另一個侍女端菜的任務,重新回到了大廳。

剛要上前與那白衣青年請教一番姓名,卻見到了小女娃在白衣青年懷中安逸的模樣,頓時鼻子一酸,將新上的美食放下,掩面而走。

末了撂下一句“都有家室孩子了,還這般撩撥人家”的怨懟。

與將軍府正廳內推杯換盞、飲酒賞舞的歡騰景象,可謂天差地別。

將軍府外,經七日調兵遣將,黑魚城所在的牛頭州精銳兵卒幾乎盡聚一府,守備力量已強盛到令人駭然的地步。

放眼望去,將軍府外的狼形石雕兩側,俱是密密麻麻的肅穆身影。

天空陰沉沉,春雷滾滾震響。

自禁足令下達後,長街之上家家戶戶大門緊閉,便是沿街商戶,也絕不敢在這個節骨眼敞開大門迎客。

只因所有人都清楚,青衣魔簾外雨向來言出必行。

一個虎頭虎腦的稚童踮着腳,趴在窗欞上把玩一枚琉璃珠。

那是他阿爹從西域商人手中購得的物件,據說眯起一隻眼,透過琉璃珠向外望去,能瞧見不一樣的光景。

小名小虎的稚童嘰裏咕嚕地自言自語,胖乎乎的小手攥着琉璃珠,不住調整角度。

隔壁的大壯曾告訴他,下雨天透過琉璃珠往外看,能看到神仙。

然而小虎看了半晌,別說神仙,只望見外頭的街道、屋宇,好似都蒙上了一層黛綠。

可這並不妨礙一個稚童,在爹孃三令五申不準出門時,尋些自娛自樂的法子。

忽地,小虎瞪大雙眼,驚喜交加,嚷嚷道:“神......神仙!娘,我透過琉璃珠看到神仙了!還是個仙女!”

長街上,確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一道撐着油紙傘,足尖似離地面寸許的青衣身影。

單論那張臉與那份氣質,傘檐下驚鴻一瞥,便絕對配得上“仙女”二字。

可若真是仙女,那些原本肅穆如石雕的甲士,便不會齊齊低喝一聲,更不會下意識握緊了腰間刀柄。

谷延武既不用刀,也不用槍,更不用劍。

他靜立在狼形石雕前,目光沉沉,注視着那抹愈發清晰的青影。

另一側,一名身着尋常紗裙的女子,卻隻手腕輕抖,寬大的袖袍便迎風暴漲,隱隱化作索命的利器。

女子眼眸微眯,神色難辨。

谷延武抬手。

身後一名常年隨侍左右,算得半個徒弟的甲士當即抱拳出列,“請宿衛吩咐!”

“通稟貪狼將軍。”

這位在北狄軍中大比武躋身前十的武道宗師,曾被軍中殺神完顏肅烈以“胸有靜氣”四字作評,可此時此刻,他的眼神卻是前所未有地凝重,“谷延武願爲將軍死!”

話音落,谷延武身後十數道身影整齊劃一步出,個個垂首躬身,頭盔遮面,看不清樣貌。

“聽我號令,結‘神宮伏魔陣'!”

花名“黑薔薇”的黑裙女子沉聲發令,另有十數道身影應聲而出。

谷延武側目望去,只覺那十數名身形挺拔,不怒自威的甲士絕非尋常之輩。

人人氣息綿長沉穩,身上血煞之氣濃郁得幾欲透體而出。

“兵家修士,竟個個都是二品小宗師的身手。”

谷延武只一瞥,心中便已有了定數。

與此同時,他亦不由得暗暗心驚。

這七日裏,他借貪狼將星的旗號,在牛頭州大肆招攬精兵,可若要集齊十數位二品小宗師,憑柴小滿如今的勢力,斷無可能辦到,更何況這些人還都是驍勇善戰的兵家修士。

“這便是我北狄最神祕的勢力,‘神宮”的手筆麼?”

谷延武心頭劇震。

他下意識用餘光掃過身後,那些柴小滿耗費重金請來的邪魔外道,雖一個個都是二品小宗師的身手,手段詭譎不說,聯合起來,更是能蠱惑人心。

可若與沙場之上歷經血火殺伐、武道根基紮實如磐的兵家修士相較,終究是落了下乘。

"ngng ng......"

十餘道破空聲接連響起,那黑裙女子袖袍一展,十餘張黃符便凌空懸浮。

早已結好陣形的兵家修士,一羣鐵骨錚錚的漢子,竟是齊齊面露難以抑制的肌肉抽動。

隱隱之間,似有一道道紅線,正被那黑裙女子攥在掌心,悄然牽引。

前幾日那詭異的一幕,驟然在他眼前浮現。

彼時的柴小滿,正是被這等詭異符?牢牢牽制,動彈不得。

“莫非,神宮當真有操控他人的手段?”

谷延武心中已然有了猜測。

他終於明白,柴小滿爲何對那神宮使者的忌憚,絲毫不亞於青衣魔簾外雨。

油紙傘停了下來。

更準確地說,是傘下的人停了下來。

傘檐微微上揚,一張美得雌雄莫辨的面孔,緩緩望向天穹。

簾外雨,偏愛雨,正如她的名字,取自“簾外雨潺潺,春意闌珊”一句。

春雨,他便更偏愛了。

大司命曾言,他腰間那柄青鞘長劍,揮動時有大珠小珠落玉盤的清脆天然之音,是因此劍源自大周千年劍宗??東林劍池。

劍名,春雨。

傳說,春雨劍的初代劍主,是位大周女子。

這位千百年前的女子劍客曾仗劍北上,獨挑北狄江湖羣雄,二十年終得劍道大成,後劍斬天門,白日飛昇。

據說,女劍仙身登仙籍,卻將貼身佩劍還贈人間。

那一日,素來不被雨神眷顧的北狄旱土,忽降甘霖,沁潤萬物。

好故事,好仙劍,好一個妙人。

簾外雨漫步雨中,憶起這段劍史,不由心情輕快,莞爾一笑,一笑春意濃。

這一幕,若教某個愛化用杜撰先賢詩句的浪蕩子撞見,怕要在心底暗歎一聲:“此人本是天上客,人間能得幾回見。”

可那些嚴陣以待,早不奢望見到明日朝陽的兵卒,見到這一笑,卻是個個面色悽苦。

魔頭一笑,便要殺人,從無例外。

簾外雨抬眼望向那氣勢恢宏的將軍府大門,一雙眸似能穿透重重亭臺樓閣、層層壁壘,望見主位之上,那道眼神桀驁,透着挑釁的貪狼將星身影。

須臾,他回過神來,目光平淡掃過周遭????無論人數還是氣勢,都遠勝七日前的陣仗。

“我會殺了柴小滿,就在今日。”

將軍府外,雨聲格外響亮,不是天上雨師率性而爲,而是青衣魔仗劍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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