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十餘人舉着火把,快步湧至新換了匾額的趙家客棧前。
爲首壯漢身形魁梧,手執一面旗幟,雙腿分開穩穩立住,將旗杆往地上一戳。
跳動的火光映着他方頤額的面龐,連旗面上“常樂幫”三個大字,都平添幾分威勢。
“甘霖城,常樂幫。”
壯漢大喝一聲,隨即兩指圈起抵在脣邊,吹出一陣尖銳哨響。
隨行衆人聞聲齊齊效仿,一併吹起哨聲。
夜裏,火光,哨聲。
僅憑這些動靜,就足以讓人從夢中驚醒,推窗而望,看是哪戶不慎走水。
可讓人意外的是,四周街坊卻好似沒聽到這午夜中的哨音,既無人開窗斥責,也無路人上前探看,就連巡夜打更的更夫聽見哨聲,也立刻斂了梆子,噤聲躲遠。
隨着最後一聲哨音尾音消散,夜色本該重歸沉寂,不料更洶湧的喧鬧接踵而至。
雜亂卻洶湧的腳步聲自四面匯來。
街頭巷尾,一簇簇光亮接連浮現,宛若遍野流螢,可那絕非螢火柔和微光,而是一束束灼人火把。
人流不斷在客棧門前聚攏,百支火把齊齊燃亮,將客棧正門照得如同白晝。
原本附近還有幾家夜裏開着的營生,見到這般陣仗,盡數吹滅燈火,閉門歇業。
頃刻之間,整片東市一片昏暗,唯有趙家客棧門前燈火沖天。
客棧三樓,僅有四間廂房,開着窗戶。
“這些人都是匪寇嗎?”
蕎蕎看着外頭百十束跳動的火焰,就意味着有百十個握着火把的人。
她並非不曾見過這般陣仗,從前在北邊陲重鎮黑魚城外的戈壁,她曾棲身於一處名爲夜梟寨的馬匪窩。
每到夜裏馬匪全員出動,便是這般舉着火把,烏泱泱一片穿行荒漠。
所以,她見到這些火光,心裏頭便害怕,以至於抓着白衣青年衣角的小手都變得汗津津的。
“流匪哪敢擅自入城,更何況是甘霖城這般北數一數二的富庶重地。”
夏仁淺笑着搖頭,抬手輕拍小姑娘後背安撫,““他們不過是本地幫派子弟,隸屬於甘霖城一個叫做‘常樂幫”的本土勢力。”
“既然不是馬匪,那這些人是來做什麼的?”
蕎蕎仰起頭,一雙杏眼睜得溜圓。
在她的印象中,這般多的人馬聚集一處,定是要幹些燒殺搶掠,喪盡天良的勾當。
“你可記得,晚間喫飯的時候,有幾個很橫的人來鬧事,結果被龍霄雲打了一頓?”
夏仁伸手指向外頭聚集在旗幟後的人馬,慢條斯理地解釋道,“那個小霸王就是常樂幫的堂主。”
“原來如此,他們是尋仇場子來了?”
到底是在馬匪窩裏混跡過的,蕎蕎很快就搞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撇着嘴不屑道,“真沒意思,打不過就找人幫忙,還找這麼多人。什麼小霸王,乾脆改名叫小王八算了。”
夏仁聞言哭笑不得。
他這才發覺,這小丫頭除了貪嘴愛喫點心,口舌也格外伶俐。
就算日後他離開北狄返回大周,小丫頭跟着說書先生做個隨行捧哏,想來也能混口飯喫。
被小姑娘戲稱小王八的孫巴旗,此刻確實混在人羣裏。
可即便是眼力過人的夏仁,也沒能從一衆幫衆中將他辨認出來。
只因此時孫巴旗模樣悽慘,幾乎稱得上面目全非。
“徐叔父,您定要替侄兒做主!這客棧掌櫃實在歹毒。我念他是南朝遷來之人,在甘霖城謀生艱難,平日裏從未刻意欺壓,至多帶兄弟們上門飲酒,也算照拂他生意。
一名梳着北狄特有發的小頭目,雙眼腫得只剩一道細縫,一開口便有涎水順着嘴角往下淌,正對着身後四名轎伕抬着的轎子躬身哭訴。
他口齒含糊渾濁,聽着如同先天口喫,腿腳更是一瘸一拐,方纔一路過來,全程都靠旁人架着攙扶,才勉強撐到客棧門前。
見轎子裏沒有動靜,四名轎伕神色肅穆,小頭目將腦後長長的髡髮一甩,繞在頸間,雙膝跪地,哭號道:“侄兒捱打事小,折損常樂幫威名事大!不求叔父爲侄兒做主,只求叔父顧全幫派顏面,萬萬不能輕饒這羣目中無人的
南朝賤民!”
“起來吧,小孫,都是一幫堂主的人了,你這般逢人就跪,豈不是更壞了我常樂幫的顏面?”
轎裏終於是有了動靜。
“我徐六清既然來了,自是要討個說法的。”
一衆轎伕一早便隨大隊趕來,遲遲不敢落轎,聽得吩咐才齊齊屈膝,將轎子穩穩放平。
一雙纖纖細手掀開轎簾,先走出一名身段窈窕的侍女,緊跟着,一名留八字鬍、身着儒衫,一身斯文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緩步踏出轎門。
“叔父,徐叔父,就是這趙家客棧。”
面目全非的孫巴旗一瘸一拐地迎上,手指着正前方的客棧。
儘管面部稍有表情便會喫痛不已,他卻是牙關緊咬,儘管眼球腫脹得只剩下一條縫隙,依舊能教人瞧出裏頭的憤恨。
他小霸王從小到大就沒受過這般委屈。
“事情原委我已知曉,你不必再說了。”
自稱徐六清的中年文士展開手中摺扇,制止了湊上前來的孫巴旗,抬眼望向始終無人出面回話的客棧。
“我常樂幫在這甘霖城豎起也有小二十年了,上一次我徐六清出面的,還是海大龍那羣自以爲有功在身的兵痞,不曾想,今次又得爲你豁出去老臉。”
徐六清目光淡淡,不去理會一旁手足無措,幾番欲言又止的孫巴旗。
這位在幫派裏地位崇高,足可排進前三之列的白紙扇,已有好些年沒出現在大衆視野。
城中百姓只偶見這名中年儒士出入學堂私塾,或是赴達官顯貴的私宴,甚至坊間還有傳言,白紙扇徐六清已退居二線,不再理會幫派事務。
至於其口中所提及的海大龍之流,乃是甘霖城十多年前曾與常樂幫分庭抗禮的敵對幫派頭領。
只不過,上一次甘霖城的百姓聽聞海大龍這個名字,還是源於一樁血案——一夜之間,海家上下百餘口人遭人屠戮的血案。
明明慘劇就發生在甘霖城內,明明當夜有不少鄉鄰都聽到了常樂幫弟子的喊殺聲,可官府經手後,卻是以魔道作惡、江湖仇殺草草收場,硬是將一樁板上釘釘的鐵案辦成了原因不詳的懸案。
官府的說辭更是耐人尋味:案發當夜,常樂幫三當家徐六清正身在海府,與海大龍把酒閒談,倘若動手的是常樂幫衆人,一身小宗師修爲的海大龍,斷無道理留徐六清活命。
孫巴旗望着身前的中年文士,素來橫行無忌的他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怯意。
因爲他親耳聽自家叔父說過當年舊事:常樂幫圍剿海大龍那日,徐六清的確孤身入府,以海家滿門性命要挾海大龍。海大龍察覺佈置疏漏,來不及調集門下人手,只能束手受制,只求徐六清饒過家中老小。
可這位筆下能寫錦繡文章的斯文儒士,待海大龍自行封了周身穴,失去反抗之力後,當即下令手下屠戮海家百餘口人,事後更是當着目眥欲裂的海大龍的面,親手割了其頭顱。
海大龍的頭骨被打磨製成酒器,至今供奉在常樂幫祠堂,唯有幫派堂主級別的核心方能入內觀瞻。
是以不論城中百姓心中作何揣測,常樂幫上下子弟聽聞白紙扇徐六清之名,心中畏懼絲毫不亞於幫主親至,而在其之上的,就不是什麼江湖勢力了,而是有甘霖城的半個主人之名的司馬世家。
“孫巴旗,你叔叔雖與我交好,可你若想坐穩堂主之位,謀求更進一步,可再不能鬧出這般笑話來。你要知道,一個人的名聲是很貴重的,壞了、臭了,就再難迴轉。”
徐六清聲音緩緩,像是長輩訓誡晚輩,可落在孫巴旗耳中,字字皆是警告。
言外之意,倘若孫巴旗再惹出這般醜事,常樂幫的堂主之位就算是做到頭了。
“徐叔父,侄兒謹遵教誨,絕不敢忘!”
孫八旗雙膝跪地,連磕響頭。
“知曉輕重便好。”
徐六清從始至終都沒正眼瞧過孫巴旗一眼。
他其實瞧不上這個跋扈二世祖,要不是這小子有個視其爲親子的親叔叔眼下做了司馬家的管事,他纔不屑爲了一個小輩大動干戈。
可到底是自家幫派的堂主在自家的地界上被人打了,還如同死狗一般被扔到街頭。
這甘霖城裏,多的是遊手好閒的閒人,見平日裏橫行無忌的東市小霸王喫了大虧,恨不得走街串巷吆喝。
纔不過幾個時辰的功夫,這甘霖城便傳遍了小霸王被人痛打,常樂幫威風不再之類的話。
在甘霖城呼風喚雨,背靠大樹的常樂幫竟淪落到了連南朝移民都可看輕的地步,這樣的傳言,絕對是要不得的。
如今雖退居二線,可與常樂幫休慼與共,利益相聯的徐六清嗅到了這個危險,多年來鮮少出手的他,在聽到孫巴旗像幫內求助的時候,便主動攬下此事。
“這些南朝人,也是該敲打敲打了。”
徐六清自言自語,替幫派挽回聲譽,自是他此行的緣由,但除此之外,他做這件事,卻是另有一番目的。
徐六清爲常樂幫功勳元老,這些年來又與權貴相交,在尋常百姓看來,已然是高不可攀的貴人。
可只有徐六清自己知道,自己這般出身的人,距離真正的權貴還隔着多少距離。
他還記得昔年受邀赴司馬府赴宴,整場宴席,他連一席座位都撈不到,輪次敬酒更是排不上名號。
究其根源,便是眼下在甘霖城呼風喚雨的常樂幫幫主,早年也不過是司馬太尉身邊牽馬的僕役,楊六清這個幫派三號人物,在老太尉眼中,又與馬伕何異?
聽聞司馬老太尉卸任歸鄉後,心中最是芥蒂一事:城中南朝移民日漸富足,風光一年勝過一年。當年這羣人如同牲畜一般被擄掠至甘霖城,可絕不曾想又會這般光景。
只是如今甘霖城不歸世傢俬轄,即便司馬家手握半城權柄,也不敢公然違背律法肆意發難。
隱隱嗅到上位苗頭的徐六清一直在等一個契機——一個可以打壓南朝移民,且讓滿城百姓皆知,以至於司馬家都聞得風聲得機會。
眼下,他等到了。
客棧三樓,一間房內,漢子在磨槍。
房內燭火搖曳,外頭喧鬧聲不止,面相敦厚的漢子卻是充耳不聞,他只俯身對着磨刀石細細打磨鏽蝕槍頭,眼神堅毅。
在其身旁,還有一杆丈長的直棍,那是槍身,這些年來一直藏在衣櫃中,此刻方纔取出。
槍桿通體慄褐,乃是拓木所制。
亡故的老父生前曾同他講過,拓木又稱黃金木,是打造槍桿的上上之材,是以這杆槍便是最好的槍。
鏽蝕槍頭細細磨淨,清水一衝,寒光凜凜似當年。
可不管如何打磨清晰,槍頭上仍有洗不清的紅痕,不是槍頭不好,而是這槍頭曾在嘉興四十年於陵州城外飲過北蠻子的血。
“爹當年能當上校尉,其實就是憑着手中這杆槍,還有家傳的槍法。”
二十五年來,從未與人好勇鬥狠的漢子看向坐在牀沿的婦人,還有婦人眼淚汪汪的小女娃,前者是他的髮妻,後者是他前幾年才從菩薩廟裏求來的獨苗。
漢子憨笑道:“爹一直說我稟賦不差,可就是生性不願與人衝突,所以槍法總歸是少了些凌厲。”
婦人沒有應聲,只默默收拾行囊。
家中本就無財物,只一包金銀細軟,背上便能動身。經營客棧這些年大多勉強保本,從未攢下多少積蓄。
念及此處,漢子便不自覺地低下了頭。
婦人半句埋怨也無,只是輕聲道:“娘在西市老宅,我一會兒帶着囡囡從後門走,去找娘。”
漢子抬頭,將槍尖套在了槍身上,隻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頭的火光,他的眼中,也有光影在跳動閃爍。
“打完就去尋我們,別讓我們等太久。”
漢子沒有回頭,他感覺到自己的腰被女人環住,他的背後也貼靠上了一張溫熱的面龐,他想說些什麼,可卻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是嗯了一聲。
漢子看着窗外樓下,烏泱泱的人馬,他早就有預感小霸王不會善罷甘休,卻沒料到常樂幫居然鬧起了這般大的陣仗,更沒想過,領頭之人還是那兇名在外的白紙扇徐六清。
所以,見到常樂幫以勢壓人,從來都以忍讓爲先的漢子失去了談判退讓的心思。
徐六清既然前來,客棧便不能保住。
可二十年的家業,就這樣眼睜睜看着付之一炬,漢子做不到,骨子裏的血讓他做不到。
於是,他將先父留下來的槍從櫃子裏拿出,打算再讓那紅纓染血。
“夏兄。”
門外,有人輕喚。
白衣青年聽到了動靜,也知道來人是誰,卻沒開門,“休息了,霄雲兄有事明天再來吧。”
佩刀遊俠站在門外,默了好半晌,道:“夏兄,你不知曉,外面領頭的不簡單,那人叫做徐六清,是常樂幫的三把手,有他出現,準沒好事。”
“那徐六清可是無腦莽夫?”
白衣青年沒讓佩刀遊俠久等,應聲反問道。
佩刀遊俠苦笑一聲,“非但不是無腦莽夫,還是個會識文斷字的,聽說,年輕時還能做得一手好文章。”
“那他可有眼疾?"
白衣青年的問題依舊透着古怪。
佩刀遊俠沉吟了一會兒,心頭雖覺得有異,卻還是認真回道:“據我所知,不曾有眼疾。”
“既然眼睛不瞎,又是個有眼界的,那就沒問題了。”
白衣青年的聲音透着一股平靜,“霄雲兄,明天見,這甘霖城的大好風光還等着我們好生逛逛呢。”
佩刀遊俠站在房外,手搭在刀柄上,沒有要離去的意思,半晌,他問道:“夏兄,可是怕惹禍上身?”
佩刀遊俠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裏帶着些失落,因爲在他看來,事情鬧到如今的局面,他們都是有責任的,豈有明哲保身之理。
“......”
門應聲而開。
白衣青年看着佩刀遊俠,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他並沒有回答前者的問題,而是反問道:“秀才呢,住在哪一間?”
佩刀遊俠不明所以,只是愣愣地指了一個方向。
白衣青年沒說說話,走在前頭,佩刀遊俠愣愣地跟在後頭。
推開一扇虛掩着的門,夜半三更,書生也沒睡,而是着這長衫,在房間內踱步,見到來人後,他才停止了動作。
白衣青年看着青衫書生眉頭緊蹙的模樣,繼而又回頭看向同樣愁眉不展的佩刀遊俠,不由得啞然失笑。
也不理會二人臉上表情,白衣青年徑直站到窗前,隨後,佩刀遊俠在左,青衫書生居右。
在三道目光下方,是一位中年文士領着一隊孔武有力的幫派子弟來到了客棧大門前。
“既然不出來回應,那便燒了吧,我常樂幫在甘霖城這些年,既燒過房子也建過房子。”
徐六清展開手中摺扇,自始至終,他都沒有交涉的意思,一個小小的客棧店家,還不配與他白紙扇講道理。
一聲令下,無人質疑,只有火把在徐六清身旁掠過。
“尋常建制,一般裝潢,不上不下......”
徐六清抬頭,這位年輕時曾做得一手好文章的中文士抬頭注視着客棧,一件事物在覆滅前的模樣,總是值得一觀的。
握着摺扇的手虛抬着,客棧裏客棧外,無數道目光都注視着這隻手,只待其落下,便是血與火的衝突。
一樓大廳,門後,漢子握着紅纓槍。
三樓廂房,窗後,佩刀遊俠緊握刀柄,青衫書生嘴脣緊抿,唯有白衣青年嘴角輕揚。
“這,這是......”
徐六清的手沒有落下,而是僵住,僵在了半空中。
因爲他的眼睛看到了客棧大門門頭上的匾額,新換的匾額,趙家客棧四字還隱隱透着墨跡未乾的溼潤。
好字,但凡略通筆墨之人,一眼便能瞧出其中獨到功力。
初觀清潤雅緻,秀美卻不顯柔弱,細品之下筋骨凜然,若無數十年臨摹名家碑帖、苦研筆法的功底,絕寫不出這般風骨。
甘霖城一地奢靡浮華,城中文人不過一味附庸風雅,哪裏尋得出這般貴氣內斂、溫潤自然,毫不刻意雕琢的手筆?
幸而匾額落款下方,一方朱印在火光裏隱隱跳動,只有二字——上官。
摺扇在夜風裏輕晃,實則是楊六握扇的手掌,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額。
常樂幫上百號子弟的目光投向目光呆滯,恍若中邪的白紙扇,無人敢出聲問詢。
孫巴旗原本滿心歡喜,以爲仇恨得報,該死的老趙,還有那三個折辱自己的青年,都該死,都該葬身火海。
可他卻沒能等到這一幕。
顧不得這位在幫派內地位崇高的元老是中了什麼邪,孫巴旗從身旁一個嘍囉手中搶去火把,一瘸一拐地朝客棧大門走去。
“他孃的,都給老子去死!”
在距離徐六清身後一步時,孫巴旗揚手就將手中火把擲了出去。
火把在空中旋轉翻滾,孫巴旗不成人樣的臉上湧起笑意。
“啪!”
紙扇張開,將火把扇飛。
“徐,徐叔……………”
孫巴旗不明所以,可他再蠢,也能看出正朝着自己走來的徐六清眼裏透着怎樣的情緒,那是憤怒的目光好似能把人生吞活剝。
“啪啪啪……”
耳光聲接連不斷。
在這個不算平靜的夜裏,顯得格外詼諧。
“蠢材,就你這樣的蠢材還當堂主,我常樂幫遲早要毀在你這種蠢材手中!”
十多年前的徐六清是何等狠辣人物,許多人不曾見過,可此刻這一連串不停的巴掌聲也足以讓人眼皮直跳。
“一個兩個的也不讓人休息,好了,這戲也看了,總該散了吧。”
白衣青年伸了個懶腰,邁步離去,只留下佩刀遊俠和青衫書生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