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夷光說完,才發現傅御一直在盯着自己看,昨晚上光線昏暗,他又傷着,眼神很多時候不能聚焦也就罷了,她還可以告訴自己,他並沒有時不時的在看她,都是她的錯覺,可現在,他的眼神清明而專注
,好似還夾雜着其他她看不透的情緒,許夷光便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可他爲什麼要盯着她看,這輩子她和他才第二次見面,就算她也叫敏敏,也是此敏敏非彼敏敏,他不覺得自己這樣很失禮?也不擔心會因此萬一生出什麼不必要的誤會來嗎?
“咳咳……”許夷光假意咳嗽了兩聲,又道,“難道公子現在還不能走嗎?”
傅御聞言,總算戀戀不捨的收回了目光,敏敏肯定不知道她的臉紅了,就跟三月裏枝頭開得最豔的那朵桃花一樣,真是好看。不過,再好看他也不能操之過急,不然只會適得其反,他只能微啞着聲音道:“我已經好多了,姑娘放心,我這便離開,不會再給姑娘添麻煩的。只是一點,昨夜我發燒時,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胡話吧?
”
昨夜已經開了個好頭,他完全可以過幾日便以道謝做藉口,再次登門來見敏敏,如此有了一和二,難道還怕沒有三和更多嗎?
怎麼可能沒說,不但說了,還說了很多好嗎?
許夷光腹誹,嘴上卻道:“沒有,公子一直安安靜靜的睡着,除了偶爾叫一聲‘水’以外,什麼都沒說過,所以只管放心吧。”
“那就好,那就好。”傅御一副鬆氣的樣子,心裏卻大是失望,他都已經想好了,若敏敏問她爲什麼一直叫她的名字,難道是巧合,不然他怎麼會知道她的小名兒?
那他就說,自己對她一見鍾情,所以上次見面後,私下裏查了她,自然有關她的任何事,都知道了,如此以後便能光明正大的追求她,直至她答應嫁他爲妻了。
只可惜,他想得再美,敏敏不按他的設想接招也是白搭,只能徐徐圖之了。傅御想着,又有些難爲情的道:“那個,姑娘,我這會兒覺得有些餓了,能不能讓我喫點兒東西再走,不然我怕剛出門,我就沒力氣繼續走了。再就是,姑娘能否告知在下姑娘芳名?他日在下也好相報姑娘
救命大恩。”
許夷光想起他昨夜到現在,什麼東西都沒喫過,的確氣力不濟,遂很痛快答應了他前一個要求,“是我考慮不周了,這便給公子準備喫的去。”至於後一個要求,她的答案卻不變:“我昨夜便說過了,當日承蒙公子解圍,今日就當我還公子的人情了,所以我不想知道公子高姓大名,同樣,也不想讓公子知道我姓甚命甚,彼此只當萍水相逢,過後即
忘即可。”
傅御就不說話了,敏敏擺明了一副拒他於千裏之外的架勢,他和她這輩子難道也是有緣無分嗎?不,他絕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發生,就算他和她真的有緣無分,他也要逆天改命……良久,傅御才道:“既然姑娘不願意告知在下芳名,那在下不問了便是,只是姑孃的大恩,在下銘刻於心了,他日一定會
加倍相報的。”
許夷光不好直說她根本不想與任何姓傅的人扯上任何關係,便只是淡聲道:“隨便公子了,我給公子準備喫的去。”
說完轉身要出去。
門外卻忽然傳來了胡媽媽的聲音:“姑娘起了嗎?已經比往常晚一刻鐘了,姑娘可不能再睡下去了,奴婢這便讓春分和穀雨打水進來服侍姑娘可好?”
許夷光聽得心裏一緊,早知道不該與傅御說這麼多的,一說起話來,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都不知道。
她只能裝出一副剛醒來的聲調,道:“我已經醒了,讓春分一個人進來就是了,再讓穀雨去瞧瞧娘起了沒,我待會兒陪她用早膳去。”
“是,姑娘。”胡媽媽應了,不一時,春分便推門進來了,看見屋裏竟多了個男人,差點兒沒把手裏的水盆給扔出去,嘴裏也控制不住的尖叫起來:“啊……”
聲音剛響起,就被許夷光給低聲喝斷了:“閉嘴!你想把所有人都引來嗎?”
春分被許夷光的氣勢唬得堪堪閉上了嘴巴,面上卻是驚魂未定,目光在許夷光和傅御之間來回遊移不止,嘴上則結結巴巴的說道:“姑娘,這、這、這……”
‘這’了半天,也沒這出個所以然來。
外面傳來胡媽媽的聲音:“姑娘,怎麼了,是不是春分惹您生氣了?奴婢能進來嗎?”
許夷光忙揚聲道:“沒事,她剛不小心滑了一下,幸好穩住了,媽媽不必擔心,也不必進來,忙你的去吧。”等確信胡媽媽走遠後,才瞪了春分一眼,低聲道:“向來只當你穩重,所以才叫了你進來,誰知道也這麼毛躁。這位公子昨夜被人追殺,可巧躲到了我屋裏,我見他傷得不輕,醫者父母心,總不能見死不救,何況他上次在郭記時,還幫過我們的忙,所以我替他包紮了傷口,還讓他在我屋裏歇了一晚,現在,你給他弄點適合他喫的東西去,然後,再趁房裏沒人時,把房間收拾打掃一下,該處理的東西也悄悄
兒的都處理了,省得回頭橫生事端。”
也是想着春分上次見過傅御,許夷光才叫了她進來的,不然沒個人掩護幫忙,她一個人善後掃尾可不容易。春分聽得傅御竟是上次在郭記幫過她們忙的人,忙細看了傅御一眼,見果然是熟人,整個人總算放鬆了些,道:“那我這就給這位公子準備喫的去,只是,只是姑娘跟他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也未免太不妥
當了,要不,我把穀雨叫起來陪着姑娘?她嘴巴也很嚴,絕不會讓其他人知道的……”話沒說完,許夷光已小小的翻了個白眼兒,道:“都已過了一整夜了,現在你纔來說什麼孤男寡女的共處一室不妥當,不覺得太遲了嗎?穀雨是嘴緊,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別叫她了,你快去準備喫的
吧,有這會兒說話的功夫,喫的早準備好了。”
也不想想,她如今就一個小女孩兒,傅御得多禽獸,纔會對她不軌?他不是那樣的人,如今他的身體狀況也不允許他那樣做,更何況,他有心上人的好嗎?春分聞言,也想到了傅御這會兒正有傷在身,到底沒再多說,屈膝行禮,自退下準備喫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