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明忠聽罷大太太的話,忙笑着與孫太醫鄭僉事見禮,他官階比二人都高,孫太醫與鄭僉事忙避過了,又還了禮,一行人才往裏面走去。剛到門廳處,就見李氏跌跌撞撞跑了出來,見許夷光果然平安無事,慘白一片的臉上才稍稍有了些血色,急聲道:“敏敏,都是娘不好,剛纔竟然沒有出去陪着你,都是娘沒用,身體這麼差,讓大家都不放
心我出去陪你……”
李氏覺得頭暈得不那麼厲害後,便立時想出來陪着許夷光,架不住大太太與三太太都不讓。
她只能等她們兩個離開後,方扶了吳媽媽繼續往外走,必要時候,她端起二太太的架子來,倒也唬得住許府的下人們一時。
可惜到了門廳處,她又被許瑤光許流光姐妹幾個給死活攔住了……
許夷光一見李氏的樣子,就知道她擔心壞了,忙笑道:“娘,您彆着急,沒事兒了,有大伯母和三嬸嬸在,我師父師叔與鄭大人也及時趕到了,所以現在事情已經完滿解決了,您就放心吧。”
李氏聞言,這才發現了與許明忠大太太三太太站在一起的孫太醫與汪思邈,至於另一個她不認識的,想來就是鄭大人了。
她忙屈膝行禮:“多謝孫太醫、汪先生和鄭大人了,也多謝大伯大嫂和三弟妹。”
孫太醫與鄭大人忙都欠身回了禮,並不看李氏。
惟有汪思邈,忍不住看向了李氏。
就見她面色蒼白,雙眼紅腫,憔悴單薄得風一吹便能倒下一般……汪思邈的心忽然有些痛,雖不尖銳,卻鈍鈍的,讓他很不舒服,好容易才剋制住了上前安慰李氏的衝動,衣袖下的拳頭卻握緊了。
他要怎麼樣,才能幫助李璇和敏敏離開這個牢籠一樣的家,又要怎樣,才能幫助她們離開那個涼薄無情,連個人都算不上了的渣滓呢!很快許明忠便帶着孫太醫鄭大人與汪思邈去了外院,大太太要忙午宴的事,也忙忙去了,三太太這才上前,也寬慰起李氏道:“二嫂,事情真的已經解決了,那個死者的夫家來人將她擡回去了,說是會盡快
入土爲安,只要人入土爲安了,她的孃家人便再也休想生事了,二嫂只管寬心吧。”
李氏忙點頭,感激道:“多謝三弟妹了,今兒要不是你和大嫂,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了,事情也一定不會這般順利,三弟妹和大嫂的大恩,我和敏敏都記下了。”
在許老太太和許明孝都發了話,不會管這件事的情況下,大太太與三太太卻終究還是站了出來,替女兒撐腰張目,不管二人是出於什麼心態,她都記下她們這份情了。
三太太聞言,忙笑道:“二嫂也太客氣了,我們是一家人嘛,當然要守望相助了。”
妯娌兩個說話間,許瑤光許流光幾個從門廳裏也跑了出來,瞧得許夷光平安無事,都是一臉的如釋重負,“二妹妹/二姐姐沒事,真是太好了!”許流光說着,還欲撲上去抱一抱許夷光,撲到一半,想到許夷光接連三次救人據說都是用的剖腹取子的法子,又生生剎住了,苦着臉期期艾艾的問道:“二姐姐,你真個、真個是把承恩侯夫人和另外那兩個
產婦的肚子切開,再取出她們肚裏的孩子,才保住了她們都母子平安的啊?你不怕嗎?我光想想,都覺得瘮得慌了。”
旁邊許瑤光許寧許宛三個雖沒直接把這話說出來,臉上的表情倒是都與許流光差不多,真是想不到,二妹妹/二姐姐膽子會那麼大!
且因許流光這話,方纔三太太都快忘了許夷光剖腹取子“壯舉”的,現下又想了起來。
一時間娘兒們幾個的臉色,都是有志一同的不可言狀。許夷光卻笑了起來:“不瞞五妹妹,我當然會怕,也會噁心,畢竟我也是人不是神。可再怕再噁心,想到能救人的命,我又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都說女人生孩子,是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事,可見有多兇險
,若能靠我個人的力量,讓這個遇險的幾率,哪怕只少那麼一點點,我都會覺得自己做什麼都是值得的,我也會一直堅持下去,不管前方有多艱險,絕不退縮!”
“可是、可是……”許流光明顯還有話說,但急忙之間又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許瑤光也是一樣,眼裏有畏懼有不解,卻也有敬佩與讚賞。許夷光暗忖,她總得給大家足夠的時間來接受與適應纔是,於是笑道:“今兒大伯母三嬸嬸和姐妹們待我的好,我都記下了,回頭一定好生答謝大家,現在我就不耽誤大家回去用晚膳了,我也肚子餓了,就
先帶我娘回去了啊,三嬸嬸大姐姐四妹妹五妹妹六妹妹回見。”
說完衝三太太屈膝一禮,又衝許瑤光幾個團團點了一下頭,帶着李氏先回了內院去。
李氏一回到自己院裏,便腳下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到地上去,幸好許夷光與吳媽媽眼疾手快的給扶住了,一直給扶到榻上坐了,許夷光立刻握了李氏的手把脈。
李氏虛弱的笑起來:“我沒事兒,敏敏你別擔心,就是一時有些脫力罷了。”許夷光卻仍堅持給她兩隻手都把了脈,方道:“看脈象孃的確沒什麼大礙,看來之前頭暈是因爲急火攻心了,娘,您就不該着急,什麼事我都能處理好的,畢竟天佑好人麼。對了,周嬤嬤呢,還由穀雨伺候
着嗎?”
吳媽媽在一旁黯然搖頭道:“已經回去了,還是從平常家裏採辦們走的小門回去的,穀雨怎麼都留不住,看來,明兒承恩侯太夫人也不會打發人來接姑娘一同進宮了。”
真是好生可惜,那樣大好的機會啊,指不定靖南侯太夫人見皇後孃娘對姑娘另眼相看,就答應了姑娘與傅將軍的婚事呢,誰知道,哎……
許夷光自也覺得可惜,不過她可惜的,與吳媽媽可惜的並不一樣,道:“沒事兒,這次不行了,下次又再找機會便是。”
李氏忽然道:“敏敏,明兒我們就搬到莊子上去吧,老太太同意最好,不同意也沒關係,我們不是許家的奴婢,沒有任何人能限制我們的人身自由!”
許老太太與許明孝今日的不作爲,徹底寒透了李氏的心,這樣冷血無情的婆婆,還有連老虎都不如的所謂丈夫,這樣一個家,她真是一日也再多待不下去,一日也再不能忍受與他們同住一個屋檐下了!
許夷光忙點頭道:“好,娘,我們明兒就搬去莊子上,把該帶走的都帶走,春分穀雨胡媽媽等人也一併帶走,至於她們的身契,回頭我再慢慢想法子,買也好,換也好,總會讓老太太同意給我們的。”她也一日都再在這個家待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