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御說到這裏,笑了一下,眼角眉梢也都柔和了下來,繼續道:“或許是得我得來得太艱難吧,我記得小時候,母親都是親自帶我的,與如今阿煥媳婦兒帶璋哥兒差不多,一直到我滿七歲,住到外院之前,我都是跟母親住的,大姐有次還開玩笑似的抱怨‘果然是老兒子,大孫子,爺爺奶奶的命根子麼,我是女孩兒,當年也纔跟母親住到五歲呢’,大哥就更早了,四歲就單獨住了一個院子。“
“不過我知道,大姐與大哥疼我的心,一點不比母親少,所以我雖不到一歲便沒了父親,連父親長什麼樣兒都記不得,依然覺得自己很幸運,能有那麼好的母親與兄姐,還能娶到這麼好的媳婦兒,當真是滿京城,也再找不到比我更幸福的人了。”
許夷光在這一刻,徹底做了決定,不再亂想,也不再追查下去了。
二十多年的感情,怎麼可能做得了假,傅御的記憶裏,也全是美好與溫情,便真不是親生的,也勝似親生了,何況還本來就是親生的,她又何必再庸人自擾,那樣才真是中了那個幕後主使的奸計了!
她拉了傅御的手,笑道:“我也覺得自己挺幸運挺幸福的,能嫁你這麼好的夫君。不過,我們還是不要再互相吹捧下去了,省得車伕在外面聽見了,暗地裏笑話兒‘真是好生不要臉的兩個人’。”
傅御笑道:“他不敢的,是不是啊?”
可憐的車伕只得在外面應道:“將軍,什麼敢不敢的啊,我壓根兒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逗得許夷光笑不可抑,一直到回到侯府,都還忍不住笑。
七月過完,進入八月,隨着桂花的清香一夜間溢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夏日終於徹底過去,天氣也終於徹底涼爽了下來。
等過完中秋節後,時間好似眨眼間,便來到了越發秋高氣爽的九月,京城上空又開始飄蕩起了菊花的清香味兒和螃蟹的鮮香味兒。
再然後是十月,十一月,等京城積雪壓頂,人人都凍得能不出門,便儘量不出門時,傅燁的婚期到了。
靖南侯府自是張燈結綵,煥然一新,到了正日子前兩日,許夷光與傅御也各自告了假,沒再進宮或是去九芝堂,而是留在了侯府幫忙。
新二奶奶的嫁妝很是豐厚,足足八十八抬,很符合她正三品滄州衛指揮使嫡長女的身份,據說這還是顧及着甘氏這個長嫂的顏面,特意減少了的,不然還得更豐厚。
鋪妝、曬妝當日,靖南侯夫人有多喜悅與得意,自不必說,一面與賓客們謙虛的應酬着:“咱們這樣人家,嫁妝多少都無所謂,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您說是不是?不過親家的確疼女兒,我這個做婆婆的,以後只有也把她當女兒疼,才能回報親家的這番情義一二了。”
一面有意斜睨了許夷光好幾眼。
看得許夷光是滿心的無語,你兒媳婦家世再顯赫嫁妝再豐厚,與我何幹,你又至於與我比嗎,指不定你兒子早爲曾經的年少輕狂後悔不已了,我更是從頭到尾就沒放在心上過,就你還耿耿於懷,又是何必?
還平白得罪了能幹賢惠的長媳,代家‘的確疼女兒’,意思就是甘家不疼女兒了?沒見甘氏在一旁笑容都淡了許多麼,叫妯娌兩個以後要怎麼相處……
想着,不欲再看靖南侯夫人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帶着小寒往一邊去了。
自不知道靖南侯夫人看着主僕兩個的背影,心裏越發的得意與稱願,賤人,知道自慚形穢了吧,哼,我精心挑選的兒媳,當然從家世到嫁妝,樣樣都碾壓你,甚至連你那張自來引以爲傲的狐媚子臉蛋兒,她也絕不會輸給你,你自慚形穢的日子,且在後頭呢!
想到兒媳,不免又想到了自己不爭氣的兒子,這幾個月以來,瞧着倒是正常多了,想來等明兒娶了親後,定會更穩重,與兒媳自此好生好日子,那也不枉她費心爲她求了這麼個好媳婦兒來,不枉她爲他只差操碎心了!
許夷光去到一邊後,見四下無人,本是打算回自家的清風堂去躲一會兒清淨的,到處都吵吵鬧鬧的,吵得人頭都疼了。
可惜未及舉步,二夫人就笑着走了過來:“四弟妹這是要去母親那邊兒嗎,正好我也要去,一起走吧。”
許夷光只得笑道:“好啊,二嫂請。”
餘光看見二夫人一副精神煥發的樣子,心裏委實不想與她多說話兒,索性由得她說個不住:“咱們大嫂可真是好福氣,兩個兒媳,一個能幹賢惠,一個家資豐饒,我也不敢奢望我們爍哥兒能娶到這麼好的媳婦,能有大奶奶二奶奶的一半,也就心滿意足了……”
自己只偶爾“嗯”一聲或是“哦”一聲的虛虛應着,心裏卻想着二房那些個姨娘通房們。
據說這些日子以來,她們的日子都極不好過,許夷光自己是正妻,與李氏母女兩個早年又是喫過妾室虧的,當然不至於同情那些個姨娘通房們,可就算有錯,也是二老爺錯得更多,甚至可以說是罪魁禍首,二夫人要算賬,也該找二老爺纔是,又何必一味的爲難那些個身不由己的姨娘通房們?
而且二老爺那個外室才死多久呢,還等同於是一屍兩命,她就一點不覺得虧心或是害怕,一點不怕有報應嗎?
可惜事實證明,二夫人的確一點不怕,不然也不能這般的精神煥發了,大抵是經了上次的事後,有了底氣,誓要徹底翻身當二房的家,做二房的主了?許夷光作爲小嬸子,不好說什麼,也不打算說什麼,惟有暗自搖頭,然後與二夫人越發的保持距離。
好在虛應了一會兒,清心堂便到了,二夫人只得暫時打住,與許夷光一道進去了。
就見清心堂也是賓客滿堂,喧闐熱鬧得緊。
妯娌兩個上前行了禮,就與靖南侯太夫人說起新二奶奶的嫁妝來,“……裝衣裳的箱子手都插不進去呢,可見親家老爺與太太都是實誠人。”
衆賓客聽了,少不得要湊趣,“您老人家可真是好福氣,兒媳個個兒都娶得這般好不說,孫媳也是一樣,待會兒我可一定要好生與您碰兩杯,沾沾您的喜氣纔是。”
弄得花廳裏一時間越發的熱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