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得張有忌曾經煉製了一次後悔藥麼?”百曉升神祕兮兮的對寧笑說道。
說起後悔藥,李林夕也有了些興趣。止戈鎮的往事,李林夕曾經不止一次的聽寧笑提起過,關於張有忌的後悔藥,自然也聽寧笑說過了,只是對其中的內情還有些不瞭解。
“我當然記得啊!那後悔藥的藥引子,還是我專門去鎮東桃林裏挖回來的!”說道此節,寧笑與有榮焉,一臉驕傲的說道,“今年年初我離開鎮子的時候,還順便從張有忌大叔那裏借了一顆玩玩呢!”
寧笑的話,讓百曉升想起了當初自己被寧笑借走的那盤糕點,看到寧笑得意的模樣,情不自禁敲了寧笑腦門一下。
寧笑腦門喫疼,也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連忙收斂形容,一本正經的端坐在座位上。
見了二人的互動,李林夕在一邊忍俊不禁,同時又有些羨慕兩人的感情,看似沒大沒小,但是比起互相虛與委蛇可讓人舒適的多了…“咦?爲什麼自己會有這種感慨?”李林夕不動聲色,心下卻爲自己腦海中閃過的念頭有些嘀咕。
“你小子不會喫過了吧?”百曉升施展完彈指神通之後,才反應過來寧笑究竟說了什麼,連忙問道。
“沒有啊,我又沒什麼後悔的事情,喫後悔藥幹嘛?多可惜、多浪費啊!”寧笑連忙回答道,同時一臉不屑的瞄了眼百曉升,似乎在嫌棄百曉升怎麼連如此簡單的道理都沒有想明白。
百曉升滿頭黑線,作勢又要敲寧笑的腦門,寧笑舉起雙手投降狀,“君子動口不動手!大叔你可是文化人,有什麼事兒您和我說就行了,饒了我的腦門吧!”
這下子李林夕沒有忍住,終於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再不正經點我就不講了!”聽到李林夕笑聲,百曉升面子上有些掛不住,裝模作樣的威脅道,“後悔藥啊!你以爲什麼是後悔藥?”
“就是喫過之後,可以有機會把後悔的事情重來一次,讓自己不後悔嘍!”這次寧笑中規中矩的給了答案。
“李姑娘也是這樣認爲的?”大概是覺得冷落了李林夕,百曉升開始有意的讓少女加入自己與寧笑的話題當中。
李林夕皺着眉頭,“剛開始我也以爲,喫了後悔藥可以有機會彌補自己做過的錯事,但是前輩這樣一說,似乎有哪裏不對?”
百曉升點了點頭,“還是李姑娘聰明,比這個憊懶小子好多了!”
“哎呀,大叔~後悔藥不能讓自己不後悔,那還能做什麼呀?”寧笑有些費解。
“哼,”百曉升冷哼一聲,“後悔藥啊,喫了就會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再也不後悔了!”百曉升的話,乍一聽似乎與寧笑的答案沒什麼不同。可是仔細一聽,其內容卻是讓寧笑眉頭一皺。“喫了就會對自己做過的事情再也不後悔??”
在百曉升點頭的過程中,寧笑有些激動的繼續追問:“哪怕自己無心之失,一不小心殺了一個大好人,喫了後悔藥就再也不會後悔、再也不會愧疚了?”
“寧笑你先冷靜一下,聽前輩慢慢說!”李林夕見寧笑情緒有些激動,連忙安撫到。
“臭小子翅膀硬了,敢吼我了,嗯?”百曉升卻不以爲意,反而主動與寧笑調笑幾句。不等寧笑回答,百曉升繼續說道:“反正你沒喫就好。你剛走不久,張有忌便迫不及待的喫了後悔藥,整個變了一個人→_→”
百曉升經常在流浪兒們面前講一些江湖上的故事,口才自然是極好的。只是隨着止戈鎮中少年們漸漸長大,尤其是寧笑與蘇破相繼離開止戈鎮,一個闖蕩江湖一個拜師學藝之後,止戈鎮中的少年郎都走出了這個小鎮,大河南北闖蕩,讓百曉升好久沒有機會展露自己的口才了!所以在寧笑與李林夕專注的傾聽之下,百曉升抓住機會,大說特說,將張有忌的故事娓娓道來。
張有忌家住江北青龍幫境內的蝴蝶谷,雖然地處北疆,但氣候宜人,即使沒有花蒔谷萬花齊放,也別有一番四季如春。蝴蝶谷中只有張有忌和他妹妹張無忌二人相依爲命。張有忌習得祖傳武功與醫術,經常免費診治周遭百姓,廣受愛戴;張無忌貌美如花,更是十裏八鄉有名的美人兒。那年青龍幫剛剛成立,與白虎門血戰數場。一日張有忌出行,在路邊救回了一個渾身是血的青衣人。一番診治,青衣人撿回了條命,卻趁着張有忌外出行醫之際,侮辱了張無忌。張無忌不堪受辱,投繯自盡,青衣人卻大搖大擺的坐在張有忌家門口,等着他回來好滅口,不讓別人知道自己行蹤。然而青衣人沒想到的是,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張有忌,卻是個少有的高手。當張有忌看到自己妹妹的屍體而怒髮衝冠之際,渾身氣勢散發開來,嚇得準備攻擊張有忌的青衣人一動也不敢動。將將青衣人碎屍萬段後,張有忌一直處於後悔之中。如果自己沒有將青衣人救回來,那麼自己的妹妹就不會死;如果自己沒有出去行醫,留下妹妹單獨照看青衣人,自己的妹妹也不會死;甚至如果自己早些展露武功,青衣人畏懼之下,自己的妹妹也不會死……
被無邊的愧疚折磨的張有忌,轉身離開,再也不留戀這充滿了回憶的蝴蝶谷,行屍走肉一般東遊西蕩,遇見了遊歷的百曉升。正巧百曉升找到了一張名爲後悔藥的藥方,於是張有忌討要了過來,想有個機會可以彌補自己的愧疚。百曉升當年便知道這後悔藥的功效究竟如何,只是好不容易張有忌有了新的追求,一時心軟竟然不忍告知。多年過去,張有忌終於收集好了後悔藥所需的全部藥材。
不聲不響的煉製成功,不假思索的吞服下去,當百曉升再次見到判若兩人的張有忌時,眼前這個溫潤儒雅、滿面慈悲的中年男子讓百曉升有些不敢相認!
“喫了後悔藥之後,忽然對之前一直後悔的事情不後悔了。醫者的職責是救死扶傷,不管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他需要救治,我就會救他。我準備走遍大陸,竭盡全力救治自己所遇見的每一個人。”對百曉升說完了這句話,張有忌便揹着自己的行囊,離開了止戈鎮。
聽着百曉升講完了張有忌的故事,寧笑長長的舒了口氣。從結果上來看,世間少了個對往事耿耿於懷的中年,多了一個醫者仁心的醫者,算的上是個好結果。可是不知怎麼,寧笑總覺得有些不開心。
如同之前目送史帝焚離開一樣,寧笑與李林夕並肩站在創建,目送着講故事的慾望大大得到滿足的百曉升嘴裏哼着聽不清的調子穿過校園。冷月無聲,暖了整個院落。北風微涼,拂過額前髮梢。不知何時起,院子裏飄起了雪花,飄飄蕩蕩的從二人面前劃過。
“林夕,你說什麼是好人,什麼是壞人?”寧笑忽然出聲問道。
“呆子,怎麼忽然問這個?”李林夕有些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寧笑發什麼瘋?
“說謊的是壞人吧?”寧笑試探着問李林夕。
“當然啊!騙人是不對的!”李林夕理所當然的說道。
“但是醫生告訴絕症的病人他的病還有救,這種給他希望的謊言呢?”寧笑繼續追問。
李林夕眉頭微皺,“這樣的謊言、大概是好的吧?”
“可是病人覺得自己被欺騙了,玩弄了自己的感情。對病人來說,醫生就是壞人吧?”寧笑不假思索的又說道。
李林夕一時之間有些無語,雖然不知道寧笑爲什麼問這些問題,但是仔細一想,確實有些意思。
“好人和壞人,應該是看這件事情對別人帶來的結果是好是壞吧?世界上從來不缺少好心辦壞事的人呢!”寧笑若有所思的說道,“我們習武之人,比普通百姓更有力量。用這些力量,給更多的人帶來和平的生活,這就是我們習武的目的麼?”
李林夕開心的笑了,寧笑想到了習武的目的,這是心境上的提升呢。“據說在古老的時候,最開始的習武之人,是部落的戰士,負責守護部族,抵禦強大野獸的襲擊,爲部族中的老弱們帶來食物。武功從最開始誕生的目的,就是爲了守護呢!”李林夕心中一動,對寧笑說道。
聽了李林夕的話,寧笑心中似有所悟。一直以來,自己習武多半是興趣使然,從未想過自己爲什麼要習武。今天張有忌的遭遇讓寧笑新生感悟,李林夕又微微透露了上古奇聞,似乎讓寧笑找到了自己習武的原因。
“習武,是爲了守護呢……”寧笑伸手接住雪花,看着它緩緩融化,口中喃喃。
“守護友人……”寧笑左手摸了摸懷中蘇破的玉佩,玉佩傳來一絲暖流。
“守護信念……”寧笑右手緊了緊帳中的青萍劍,長劍輕顫如同潛龍低吟。
“守護她……”寧笑轉過頭去,看了看身邊的美人,正巧李林夕也轉過頭來,二人四目相對,會心一笑,心中安逸而充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