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邊伯賢] 夢開始的地方
大概再也沒有比“夢想成真”更讓人覺得歡喜的詞語了吧。
不管是“百年好合”,亦或是“兩情相悅”,都不會比“夢想成真”來得更讓人欣喜,更讓人覺得,生而在世,應時刻感謝上蒼。
所以,即便沒有“百年”相許的未來,沒有“相悅”而伴的過去,我也感激你,我最愛的你,在夢裏尋到了我。你打開了一扇門,連日光都透了過來,然後你向我伸出手,把我帶去了你的世界。
我很知足了。上天待我並不薄。
我該做的,便是珍惜當下的分分秒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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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覺醒來,眼前正好是燦烈熟睡的容顏。
我細細端詳着,忍不住伸手輕輕觸碰。
眉骨。睫毛。鼻尖。以及漂亮的脣線。
我的燦烈,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造物主賦予了這個男孩最美好的容顏,教那麼多人欽慕沉迷。
假如,燦烈。假如你再開心一點,再開心一點的話,那該多好。
我這樣想着,指尖重又向上,輕撫着他睡夢中皺起的眉頭。
不想看你難過啊。
正想着,眼前的人睫毛動了動,緩緩張開雙眼。
我下意識地縮回手。
燦烈並沒有察覺什麼,他眯着眼睛看我,嘴角的弧度微微上翹。
“早。”他伸了個懶腰,慵懶的尾音拖出了性感的味道。
“早。”我輕聲應着。
晨光裏簡單的問候,他大概不會知道這是我多久以來的舊夢。
“睡得好麼。”他問,手伸過來攬住了我。
“嗯。”我點點頭,“今天有行程?”
“下午有。一個訪談節目,我們電視劇的幾個主創都要去的。”
“啊,要播了是麼?”早前便聽說燦烈的電視劇殺了青。
“後天。”
“真好,我閒在家也有事做了。”我笑道。
他探頭過來親了一下我額頭。
“在家好好歇着。我不在的時候,要是有什麼事也要趕緊打電話給我。”
“嗯。”
“好乖~”他伸手過來想揉揉我的頭髮,被我躲開了。
“快起牀吧。”我推着他。
“好啦。”他起身,麻利地套上了長褲,翻身下牀。精瘦的身體舒展着,又伸了一個懶腰。
我窩在牀上,目送他去了洗手間後,才慢慢坐起身,無聲地拾掉了自己枕上的頭髮。
這算是搬來燦烈公寓的第一天。
之前便聽他提到過,單飛之後,成員們各有各的行程,事業也算是蒸蒸日上,慢慢地發展的重心也各不相同,公司便打算做宿舍拆分。
公司分給燦烈的這套公寓簡約卻溫馨舒適,地段也相當不錯,算是給足了接連兩部戲的男主角的面子。
我起身走到窗前,稍微拉開了窗簾的一角縫隙。
即使是11層的高度,也依然能看到一些等在樓下的年輕女孩。
我想起昨夜,我是在幾近凌晨時趁着夜色和他回了這間公寓。
夜晚中如同逃亡般的路程之後,最終他領我進了門,按開了牆壁上的燈。
滿室的光明。奔波的心終於安定下來。
願我此生也能在這安定。
心中五味陳雜,但此刻我還是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想回身抱住身後的人。
那人卻先我一步,從後面環住了我的身體。
他的下巴輕輕搭在我的肩膀上,開口時的疲憊遠沒有我當下心中的欣慰與喜悅。
“對不起。”
耳邊是他嘆息着的歉意。
“你下午才退了燒,正需要好好休息,我卻只能這樣連夜帶着你回來。”
我稍微側過頭,只能看到他低垂的腦袋,棕褐色的髮絲在燈光的照射下更淺了幾分。
“你想太多了。”我抬手撫上他的面頰,“重要的是,我們一起回來了啊。”
“……”
“我們要開始二人世界啦,燦烈。”
是的。我們要開始一起生活了。
即便日後再有風波曲折,也不敢斷然奢求天長地久,但總歸能握着他的手,日子便是藍天與青草間的細水長流。
這樣安慰着他,也安慰着自己,但是,我同樣知道,我做了個錯誤而自私的決定。
身旁的人,是任誰也掩不住鋒芒的樸燦烈。他優秀,他年輕,他健康,一切美好的事物都足以成爲他手中的玩物。他前途似錦,他的未來不可丈量,他還有大把的青春可以揮霍。
他不該被任何人任何事擋住前行的路。
對不起。我是這樣自私。
但是,要說對不起的話——
“燦烈。”我喚他。此刻的他依然在身後靜靜地抱着我,像是同我一樣在享受此刻的安寧。
“嗯?”
“我愛你。”
“……”
他似乎有一瞬的微怔,繼而轉過頭來,脣輕輕落在我的面頰。
我回過身,雙臂圈住他的脖頸,仰起頭主動迎上了他的吻。
……燦烈啊。
我愛你。我愛你。
——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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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之後,我便體會到了自己所做的這個“錯誤的決定”究竟有多自私。
有時候信息太發達了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幸事。
燦烈的電視劇《雙月》將映直至初播的這段時間,各種節目訪談輪番播出,做足了宣傳攻勢。燦烈不在家的晚上,我也便是窩在沙發上看他的電視劇來打發時間。
但是——任誰都看得出的——燦烈在劇中的表現,實在不能令人滿意。
那時《遙遠的你》熱播之時,我雖然只看了一小部分,但也大概知道些外界對於燦烈的評價——“偶像歌手至演員的成功轉型”“首次擔綱男主角
在衆年輕演員中脫穎而出”“媒體預測下部戲將身價大增”諸如此類的話題,一時層出不窮。
那時公司上下雖是驚喜,但也並無意外。畢竟從出道前,對於燦烈的培養就是傾向於表演方面,出道後時機成熟便一定會安排他進軍演藝圈,只不過當時我的退出讓這一時機提早到來了而已。
但是現在。現在呢。
前兩日我曾坐在電腦前,看着關於《雙月》的各路話題,心一點一點往下沉。
“樸燦烈未能續寫新秀神話 《雙月》戲中演技慘遭批評”
“《雙月》收視首戰失利 被爆劇中男主片場耍大牌”
“被批情節粗糙 演員演技欠佳
《雙月》首周收視不敵同期競爭者”
……
我咬住嘴脣,報道中字裏行間的否定與批判教我不忍心再看。
他也曾經那樣努力過……
——似乎連我都無法爲他辯解下去了。
我怎會不清楚。這就是殘酷的娛樂圈啊。你看到了它的豔麗,又怎能忽視它滿身的荊棘。這個圈子能在一夜間把一個人捧至雲端,也可以在明日揮一把落葉把他的輝煌掩埋至土壤底層。
又是一個等待燦烈回家的夜晚。我熱了杯牛奶,捧着杯子滿懷心事地呆坐在客廳裏。
電視機中依然是喧譁繽紛的另一方世界。《雙月》一集播完不久,便正好是燦烈前幾日錄的訪談。
隔着屏幕,我仔細看着此刻屬於千人萬人的樸燦烈。
大方得體,侃侃而談,連微笑都是剛好的弧度。
雖然在被問及最近的負面報道時,他的神情依然是有瞬間的失落。
“雖然不想爲自己找藉口但是……這次拍戲時確實趕上了我人生中比較特別的時期,發生了些意料外的事情,”電視裏的他說到這兒,眼神閃了下,隨即又看向鏡頭,帶着幾分堅定,“面對這樣的結果確實會有些失落,但是下部劇,我會盡全力的。”
那少年依然望着鏡頭,眼神是慣有的清澈,甚至帶了平時能尋見的傲然。
主持人繼續發問。
“那麼在這次與大家的合作中——”
此時忽然響起了開門聲。
我急忙拿起遙控換了臺,佯裝神情自若地看電視。
“還沒睡啊。”他換了拖鞋走了過來,聲音透着疲憊。
“嗯,不太困。”
他則直接忽視了我給出的理由:“以後你就早點睡吧,我有時候回來太晚不用等我。”隨即他轉頭看了眼電視,“電視購物有什麼好看的。”
“……呃呵呵,不挺有意思的麼……”
“有想買的東西?”他看看我,又看了看電視,“……電熱水壺?”
“哎不是不是,就隨便換到這臺了。”我站起身,接過了他手裏的外套,“去洗個澡就睡吧,看你這樣子也是很累了。”
他聞言,笑嘻嘻地抱住了我。
“是有點累。但是回家一見到你,就忽然覺得我好像還能做很多事。”
“……說什麼啊你。”
“哈哈,逗你的。”他吻了一下我的臉頰,脣間的溫度還帶着戶外初秋時節的微涼。之後他便放開我,解了襯衫的釦子直接向浴室走去。
“明天多穿點吧,好像要降溫了。”
“知道了。”他只穿着長褲,將脫下的襯衫扔到了一邊。
“哎,不對。”他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嗯?”
“我明天沒有通告。不用出門。”
我有些意外:“這麼難得啊?”
“因爲,”他轉過身來得意地笑,“公司給我放大假呀。”
“放假?”我更意外了,隨即又想到最近風口浪尖的話題,“該不會是因爲……”
他愣了一下,走過來伸手捏了捏我的臉,笑道:“別多想,就正常休假。我也該休假了好不好,你忘了麼,當時拍完前面那部劇公司就一刻不停地給我接了這個新戲。”
“啊,那就好。”能休假當然是好事。最近他又要忙工作又要顧着我,人都瘦了一圈。“趁這機會好好在家歇歇吧。”
“嗯,在家歇幾天,然後……”他低頭解着手錶。
“然後什麼?”
他望過來,笑着的樣子依舊像是個頑劣的少年,但眼神裏卻多了無限的溫柔。
是何時一點一點成熟起來的呢。我驕傲的小王子。
“——然後,我們去旅行吧,伯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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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說還有未了的願望。
那就是能和你一起躲進喧鬧的人羣,在異國歡樂的節日裏,悄悄牽起手。
然後看看這個世界。
從此萬水千山,朝夕相伴。
忘記命運的不公,忘記浮世的顛簸。忘記眼中的星是怎樣在遙不可及的過去悄然隕落。
——這樣須臾萬象的世界。
唯記得我們仍是如此熱愛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