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碎肉,木屑,泥土狼藉地混雜在一起。一道深深的溝壑,蜿蜒出無數裂縫,乍看如同一條巨大的蜈蚣。
這一切,構成了歷劫身邊的風景。
他跌坐在地上,白色的衣衫淒冷如雪,彷彿就連正午的陽光也無法溫暖融化。天地肅殺,冰冷孤寂,彷彿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慕容川帶着人,去而復返,卻因爲他調息時候,周身不自覺散發出來的氣息而不得近前,最後無奈留下了十來個人守着他,浩浩蕩蕩地,循着軒轅昰和顏如魅離去時候留下的痕跡,追了去。
只要軒轅昰找到雪兒,雪兒定然就是安全的了。不管軒轅昰心性如何,對於雪兒的心意卻是始終不渝。歷劫相信,不管遇到什麼情況,軒轅昰定然會拼盡全力,護她周全。
所以,不管他心中是否情願,都不得不承認,除了他自己,將雪兒留在軒轅昰 身邊,是最讓他安心的選擇!
顏如魅自然是要跟着軒轅昰離開,在經過歷劫身邊的時候,投過來一個充滿歉意的眼神,隨後就跟在軒轅昰身後離去。
對於顏如魅這個粘人的影子,軒轅昰只是微微皺了皺眉,警告道:“跟着我可以,不該打的主意,不要打!”
顏如魅勾起紅脣一笑:“老孃想要去郟水城找天魔女,怎麼就成跟着你了?”
軒轅昰面色一冷,終究是沒有發作出來,當務之急是追上段啓水,追上雪兒,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身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東靈的郟水城,做好同西漠開戰的準備。
事到如今,都不是東靈和西漠想不想打的問題,而是一定會打!畢竟,軒轅昰這個東靈三皇子,偷偷潛入西漠,還殺了不少的金甲侍衛,已經算是嚴重的挑釁。
對此,軒轅昰的心裏,是沒有任何的負罪感的。既然軒轅德非願意承認他這個皇子,還想逼着他繼承大統,他不介意給對方找些麻煩。
兩個人一前一後,翻過景福山,在光禿禿的樹林中穿行,仗着體力好,中間竟是沒有絲毫停頓。
可讓軒轅昰心中疑惑的是,他和顏如魅武功都不算低,就算他在與西漠慕容川等人交手的過程中,消耗了不少內力,腳程也不算慢,甚至因爲心急還特意加快了速度,可就這樣,竟然始終沒有追上段啓水等人!
軒轅昰甚至有些懷疑,段啓水到底有沒有按照他說的,找最近的路往郟水城趕。
或者,西漠的人抄了什麼近路,提前將這些人給攔截了回去?
越是往前走,軒轅昰心中是不安就越甚,最後就連顏如魅也忍不住道:“我說,那些人到底有沒有按照你說的走啊?都怎麼久了,怎麼連個人影也沒追上?”
軒轅昰臉色陰沉地幾乎能滴出水來,一開始面對顏如魅的冷嘲熱諷,還能裝作充耳不聞,可是到了後來,他自己也開始沉不住氣,忍不住嘀咕:“莫非我們走錯了方向?”
可話雖如此說,實際上他們卻是一直都在沿着段啓水等人留下的痕跡往前走,可直到走出景福山,他們也沒有看到段啓水等人的身影。
更奇怪的是,他們雖然看不到人,可從出了景福山之後,他們甚至走不太久就能發現段啓水等人留下的記號,甚至還是刻意模仿雪兒頭上的蓮花銀針形狀,一看就是特意留給軒轅昰的!
這中間,他們自然也遇到過西漠追上來的軍隊,鋪天蓋地,浩浩蕩蕩,卻都是奔着同一個方向。
軒轅昰讓段啓水等人帶着雪兒儘快趕往郟水城,這話原就是當着慕容川的面說出來的。他與顏如魅也是想要追上段啓水,追上雪兒。
而慕容川派出來的人,自然也是朝着郟水城的方向追趕,甚至還是兵分好幾路,目的自然是打算在西漠境內,追上帶着雪兒的段啓水等人。
畢竟,雪兒是西漠的天照聖母,被劫被擄,都是西漠的恥辱。
軒轅昰仗着戰天劍之威,一劍蕩過去就是一大片。在加上顏如魅從旁護衛,往往趁着那些人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脫出了包圍圈,倒也有驚無險。
這一路上擊退追兵無數,自然免不了耽誤一些時間,只是段啓水等人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些。
段啓水等人就好像插上了翅膀,總是走在軒轅昰和顏如魅的前面,讓他們明知道就在前面,卻怎麼也追不上。
兩個人就這麼一路向東走,眼看着離西漠邊境越來越近,只要再穿過一片五十多裏的戈壁荒漠,就能到達東靈的邊境,從而進入郟水城,可是,除了段啓水等人留下的簡陋蓮花形狀,卻還是看不到人影。
西漠的追兵仍舊不少,同時邊境陳列的軍隊應該也接到了命令,密密麻麻的士兵,把守住了所有通往東靈的要道。
饒是軒轅昰手中戰天劍威力不凡,也不得不暫避鋒芒,改爲走人跡罕至的小路,甚至遇到荒山野嶺,還要自己開路往前走。
軒轅昰就是再狂傲囂張,也不至於以一己之力,對抗一個國家的軍隊!
可惜邊境的封鎖不是一道兩道,兩個人輾轉通過了前面三道,到了第四道封鎖線的時候,卻是根本無路可走。
不得已,軒轅昰和顏如魅趁着夜色掩映,殺了埋伏的崗哨,總算是得以通過,代價就是身後又多了一隊追殺的官兵。
行蹤暴露,兩個人不得已暴露行蹤,施展輕功逃跑,可惜好不容易擺脫了追兵,又迎來了第五道封鎖線。
看着那鮮明的甲冑,森寒的刀兵,沖天的肅殺之前撲面而來,顏如魅也不禁有些頭疼:“喂……”
這些時日以來,她不敢稱呼對方“宗主”,又不願稱呼對方“少主”,於是一路上,逼不得已的時候,就用一聲“喂”了代替。
軒轅昰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眉頭微皺,目光依舊緊緊盯着那些士兵,不耐煩地道:“說!”
顏如魅撇了撇嘴,湊到軒轅昰耳畔,卻被後者嫌惡地避開,她也不以爲意,只是壓低了聲音道:“你不覺得有些奇怪?”
“奇怪?”軒轅昰愣了一下,“哪裏奇怪?”
其時兩個人藏身在一個小土坡上,粗大的樹木雖然落光了樹葉,但是下面還有一些矮小雜亂的灌木叢,兩個人蹲下來,縮着肩膀,就能隱藏起來。
顏如魅也看了一眼下面的士兵,道:“你說,段啓水那些人,是如何通過這一道道封鎖線的?”
“看着他們也不像是武功多麼高強的樣子,人多,目標也大。”顏如魅繼續道,“前面四道封鎖,你和我都通過的不容易,他們又是怎麼過關的?”
軒轅昰愣了愣:“或許,他們是因爲走得早些,又有你我給他們‘斷後’,所以走得快了些?”
可惜這樣的理由他自己都說服不了自己,越到後來聲音越低:“也許,不是他們走得快,恐怕是我們走得慢……”
他皺着眉頭,盯着山坡下的士兵,微微一揚下巴,咬牙道:“畢竟,這些人可耽誤了不少時間!”
顏如魅順着他的目光也看了過去,疑惑地道:“可是,這些人怎麼就沒能夠阻止段啓水等人的腳步呢?”
這句話說中了軒轅昰的心事,他默然半晌,眉心處幾乎擰出一個疙瘩來,總算收回了看向西漠士兵的目光,轉而望着顏如魅:“什麼意思?”
顏如魅撇撇嘴,魅惑的眼睛精光閃爍:“你說,有沒有可能,他們根本就沒有按照你的意思往郟水城走,而是走了另外的方向?”
“走錯了方向?”軒轅昰道,“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段啓水只要稍微有點腦子,就應該以最快的速度離開!”
顏如魅勾起紅脣,嘲諷一笑:“那也得他走得了纔行,你的人,難道你都不瞭解?”
這句話讓軒轅昰的臉色難看,忍不住諷刺道:“那可未必!再說那也不是我的人!”
顏如魅挑眉,懶得和軒轅昰鬥嘴,乾脆扭頭朝一旁看。
軒轅昰討了個沒趣,於是也就不再糾結“段啓水到底是誰的人”的問題。
不過,這樣的疑惑,其實軒轅昰也不是沒有想過,只是他自覺得段啓水等人,總歸對於他這個三皇子的身份有一些忌憚,還不至於敢公然違揹他的意思。
何況又是兩國大戰在即,繼續在西漠逗留下去,不但沒有任何好處,反而很可能深陷其中無法脫身。
再說,這一路上段啓水等人留下的蓮花銀針的記號又該怎麼解釋?
顏如魅想了想,沉吟半晌道:“你不覺得,從一開始的時候我們就被誤導了嗎?”
“段啓水等人只是普通的東靈使者,他們到底是如何進入戒備森嚴的皇宮,將沈衣雪偷偷帶出來的?”顏如魅盯着軒轅昰,“換做是你,又有多大的把握?”
軒轅昰再次一愣,當時情況緊急,他只是來得及掃了一眼被段啓水等人護在當中的雪兒,根本就沒有仔細看過。
之後應對各路追兵,更是沒有時間細想細問,如今想來,還真是疑點重重!
軒轅昰的臉色有些難看,卻聽顏如魅繼續道:“蓮花銀針,是你送給沈衣雪的吧?只是一個簡陋的,似是而非的標記,你怎麼就知道一定是段啓水爲你留下的?”
“若非如此,應當是什麼?”軒轅昰的臉色變了又變,終於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顏如魅波光瀲灩的眸子一暗:“自然是明瞭你的心意,想要利用蓮花銀針來誤導你!”
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來到蓮城之後,我可是聽說了不少關於沈衣雪的消息!”
見她神色凝重,軒轅昰也不禁肅然:“什麼消息?”
“有一股在西漠隱藏很深的勢力,一直想要擄走沈衣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