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最殘忍的是在你拔出了劍時,才發現一切已經太晚。
“一品”店,似乎在裏面的每一個人都要會品嚐一些什麼或者已經在品嚐着什麼。
小劍和李勇是踏着雨水走進來的,全身溼透。
而雨還在下。
雨還在淅瀝嘩啦地下時,小劍卻是看着坐在正門對裏桌子邊上的兩個人,有點驚訝。因爲那是小高,還有天真無邪的少女。小高似乎也沒有料到他們會來這個地方,怔了怔。倒是天真見着他們,樂得直揮手,只差沒有高聲嚷嚷。
李勇率先走了過去,背對着正門的方向坐下。
小劍看着,聳聳肩膀。
喝茶,其實是件很溫馨的事。
特別是和朋友一起。
小劍坐着,和小高談笑風聲,嘴裏喝着清甜的茶,視線卻是不停地在小高和天真之間移動。小高略微困窘地笑着,盯着小劍的眼神帶有些許警告的意味。天真微微晃動坐着的嬌軀,桌子下的蓮足前後擺弄,睜着大眼左瞧瞧右瞧瞧,咯咯直笑,可是笑的什麼,也許她自己都不知道。李勇沒有出聲,只是靜靜看着杯子裏的茶,只是靜靜看着,卻是沒有喝上一口。
雨聲聽着讓人覺得心情很平靜。而這一幕,自然更是讓人看着看着便有了莫名的感觸。
如果,小高沒有問起小蟬。如果小高沒有帶着笑意問起以往跟在李勇身邊的那個女人。如果小高沒有問他:“小蟬呢?怎麼沒有看見她?”
如果沒有,或許這一切都是好的。
李勇的聲音很平淡,平淡得就像在說着無關於己的事般:“她死了。”
天真發出驚呼聲——即使她並不認識小蟬。小高拿着茶杯的手僵直在半空,眼裏閃爍着不敢置信。只不過不知道,是不敢相信小蟬的死,還是李勇的漠然。
小劍喝茶。
而轉變,就是在這個彷彿時間停滯的剎那。
從門外走進來兩個女人。撐着一把青綠色的竹傘,傘的邊緣有透明的雨珠滴落。
小劍是第一個看見的,因爲他正對着門口。他不認識那個丫鬟模樣並且把傘收起來的女人,但是他認識另外一個,另外一個他絕對不能忽視的——即使她現在的臉上裹着面紗。
或許是察覺到了小劍古怪的神色,李勇若有所思地轉回頭,看見了那兩個女人。他微微皺眉,喃喃着出聲:“秦月?”也許他是在奇怪秦家二小姐爲什麼會在這種下雨天跑來這裏,也許他奇怪的還有些別的什麼。
而小劍的聲音卻是在這個時候從腦後一字一句地傳來:“劉小芳。”
李勇臉色大變。
秦月就是劉小芳,劉小芳就是秦月!
——大壞蛋,小心那個叫劉小芳的女人,小心她。
雖然垂死的小蟬沒有明說,可是李勇懂,她的眼神他不能不懂!就和死去的面具男的一樣,作爲殺手!所以李勇沒有絲毫的猶豫,在雙眼盯着那個女人的同時伸出了手,手搭在自己的劍上!但是李勇沒有出劍,他無法出劍,因爲另外一隻搭在他劍柄上的手!
李勇猛然轉頭,怒吼:“小高——!!”
小高只是伸出手,沉默着沒有吭聲。
天真很驚奇地看着,彷彿他們在演一齣戲,一出她看不懂的戲。天真嬉笑着拿起小高放在桌子上的劍,遞向小高,嗔道:“小高,你好笨喔,你的劍在這裏啦——”話音未落,旁邊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摟住她纖細的腰,隨即在她還沒來得及反應時,身子已經隨着腰際傳來的力道騰空,倒掠。
“砰”的一聲巨響,桌子在天真驚駭的目光中炸裂開來,而李勇和小高卻是齊齊翻身躍起——小高的手離開了李勇的劍!李勇的身子尚且在半空時,劍已出!帶着莫名的憎恨,帶着必殺的信念,李勇人劍合一直直刺向裹着面紗的女人!
青綠色衣裳的丫鬟往前跨出一步,擋在女人前面,尖叫:“大木頭你敢?!”
李勇的劍最終沒有刺下。不是因爲那個丫鬟,而是因爲站在她們前面的男人——小高。小高的眼神很平靜,而瞳孔裏面似乎還有着別的什麼,只是沒有人可以看懂。李勇就看不懂,所以他只說了一個字:“讓!”
小高筆直地站着。
李勇指着他的劍在不停地抖動,他突然覺得他需要另外一個理由,所以他轉回了頭,目光掠過不知所措的少女,落在她旁邊的小劍身上。小劍卻是沒有看過來,而是偏移着視線,想着什麼想得入了神。
李勇突然間懂了。
“從今以後,我們恩斷義絕。”
李勇走了。
李勇拿着自己的劍,獨自一人邁出了店門。那時候,雨沒有絲毫停歇的跡象。
後來小高也走了。就在李勇離開不久,他沉默着轉身往門外走去。天真驚慌的聲音傳來:“啊!小高,等等我!”抱着小高的劍,四顧着又拿起掉落在地上的竹傘,小跑步跟了上去。
小劍似乎在這個時候纔回過神來。
小劍回過神的時候,裹着面紗的女人已經走至跟前,默默地看着他。小劍笑了,他不能不笑,即使他現在似乎一點都不想笑,一點都不想。小劍撩開溼重的額髮,笑道:“你的名字可真多,你說我是應該叫你秦月還是叫你劉小芳?”
裹着面紗的女人輕吐芬芳:“對你來說,不都一樣麼?我知道你懂。”
可是,小劍真的懂嗎?
小劍跨了幾步,走至她身側的時候,轉頭望向她,笑着:“你也是來喝茶的呢。”裹着面紗的女人回望着他,清眸流露迷離的神色,卻是沒有出聲。
小劍跨進雨簾裏。
裹着面紗的女人靜靜望着他離開的身影,眼神閃爍。把銀子賠償給掌櫃並且向其他客人道歉後的丫鬟提着傘走了過來,略微黯然地看着她:“小姐……”
裹着面紗的女人彷彿沒有聽見般,只是輕聲碎唸着什麼,只是發出夢囈般的自語:“小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