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處,戰鬥硝煙漸漸散去。
高純站在原地,看着那五名匪徒消失的方向,確認他們不會再回來,才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的恐嚇戰術成功了。
五人匪修戰隊被嚇走了。
同學們徹底安全了。
高純轉過身,朝徐文遠自爆的地點走去。
那個方向,空氣裏還瀰漫着焦糊的氣味。
他走得很慢,腳步很輕,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地面上是一個巨大的深坑,直徑足有五六丈,深達一丈有餘。
坑底的泥土被燒得焦黑,還在冒着青煙。
深坑周圍,到處都是被炸碎的沙粒,散落一地,像一層黑色的骨灰。
周圍的樹木被炸得東倒西歪,有的攔腰折斷,有的連根拔起,有的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樹幹。
地上到處都是焦黑的痕跡,一片狼藉,觸目驚心。
高純站在深坑邊緣,低着頭,看着那個焦黑的坑底。
什麼都沒有了。
徐文遠什麼都沒有留下。
他的身體,他的衣袍,他的儲物袋…………
他的一切,都在那場驚天動地的自爆中灰飛煙滅了。
徐老師可是燃燒了氣海,燃燒了魂海,徹徹底底地自爆。
沒有留下任何遺物。
甚至連一塊骨頭都沒有留下。
高純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堵得死死的,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眼眶泛紅,可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他對徐老師的敬意,更加深重了。
那個儒雅溫和的中年人,在生死關頭,沒有逃跑,沒有退縮,沒有丟下學生不管。
他選擇了留下來。
他選擇了犧牲自己。
他選擇了用自己的命,換學生的命。
這樣的人,值得尊敬。
無論高純是否認同他的理念,無論高純是否贊同他對帝國的忠誠......
這一刻,高純是真心敬佩他的。
高純對着深坑,深深地鞠了三個躬。
一下。
兩下。
三下。
他的腰彎得很低,低到幾乎與地面平行。
他站在那裏,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直起身,默默地在心中記下了這個位置。
他記住了徐文遠。
這位相處很短,卻讓他終身難忘的偉大老師。
高純轉過身,帶着他的兩個分身老師,走出了密林。
他的步伐很快,神識時刻覆蓋着周圍的環境,警惕着任何風吹草動。
兩個分身老師跟在他身後。
齊老師分身依舊雙手抱胸,面帶笑容。
魏老師分身依舊揹着手,下巴微揚。
三個身影,在密林中穿行,無聲無息。
走了很遠,確認沒有人跟蹤,也沒有人注視,高純才停下了腳步。
他轉過身,看着兩個分身。
心念一動。
齊魏兩位老師分身像大雪一般融化,身體變得透明,然後化作點點光芒,消散在空氣中。
無聲無息。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高純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消散的光點,心疼得要死。
他剛纔可是用掉了心臟本源晶體中的二十絲能量。
二十絲。
兩枚玄脈珠。
現在心臟本源晶體中,只有一百八十絲能量了。
想要晉升到白銀境三星,還差二十絲能量。
兩顆玄脈珠。
高純咬了咬牙,心中有一點點後悔。
可他當時又沒有別的辦法。
左眼本源晶體中的能量用光了,想要繼續有分身,就必須用心臟的本源晶體能量補充。
如果不補充,他就沒有兩個分身,就無法嚇跑那五個匪徒。
如果不嚇跑那五個匪徒,他的計劃就會失敗。
徐老師也就白死了。
高純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悔意,開始思考接下來的計劃。
他沒有沿着同學們逃跑的方向走。
他猜測,同學們此時應該已經到達了最近的礦場。
他們遇襲的消息,可能已經通過白銀境的通信小鏡迅速傳開了。
周邊肯定已經戒嚴了。
如果他再沿着這個方向走,肯定找不到玄脈珠。
所有的礦場藥田都會打開陣法,嚴防死守。
他進不去。
所以他只能從另一個方向去找。
而且速度還要快。
必須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找到兩枚玄脈珠。
高純從儲物袋中取出地母石,握在掌心。
他注入玄力,地母石瞬間湧出一股神祕的力量,膨脹變大,將他的身體包裹住。
緩緩沉入地下。
白銀境二星的修爲灌注其中,地母石的速度比之前快了許多。
他像一條魚,在地底自由穿行。
一刻鐘之後,他就來到了最近的一處藥田外面。
高純從地底浮出腦袋,仔細觀察。
藥田的陣法已經打開了。
一層淡黃色的光幕將整個藥田籠罩起來,光幕上符文流轉,散發着淡淡的威壓。
藥田的守衛們,一個個腰懸玄器長刀長槍,目光警惕......
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看來他們第八班遇襲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到處都已經戒嚴了。
高純無奈,只得放棄繼續尋找玄脈珠的打算。
他的身體重新沉入地下,朝同學們的方向趕去。
這一路上,他經過了許多礦場和藥田。
每一個地方,都是風聲鶴唳。
陣法全部打開了,守衛們刀劍出鞘,嚴陣以待。
可沒有一個據點集結隊伍,想着去救援還沒回歸的三位老師。
高純的心中,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
對這些駐守隊伍,感到深深的失望。
既然收到了襲擊信息,就應該集結隊伍前去救援啊。
三位老師還在外面,他們怎麼不去救?
一個個只會風聲鶴唳,一個個只會打開陣法防守。
難道他們忘記了還有老師沒有回來嗎?
高純咬了咬牙,想要罵人。
可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其中的玄機。
他明白了。
徐老師只是一個草根玄者。
他不是士族,沒有背景,沒有靠山。
那些人,不會爲了一個草根老師冒險。
齊老師和魏老師雖然是士族子弟,但他們只是旁系。
旁系子弟,在士族的體系中,地位並不高。
對於這三位老師,他們覺得不值得救。
出去救了,即使救下來,也沒有多大收穫。
救一個草根老師,誰會感謝你?誰會給你好處?
兩個旁系士族老師,又能得到什麼?
而且,出去救援還會面臨匪修襲擊的危險,會面臨生命危險。
危險大於收益。
所以他們一個個都固守待援,根本就不敢集結隊伍進行救援。
高純的心,沉了下去。
他感到可悲。
對草根感到可悲。
這就是草根在帝國的地位。
沒有人會爲草根冒險。
沒有人會爲草根拼命。
草根的命,不值錢。
可如果這個時候,是士族的核心子弟沒有回來,那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如果有秦家的核心子弟、韓家的核心子弟、魏家的核心子弟、齊家的核心子弟還沒有回來,那些據點內的駐軍,一定會搶着去救。
一定會的。
因爲士族的核心子弟,代表着士族的權力。
五大士族掌握着整個平安縣的各大權力。
六司的司長、副司長,全部都是五大士族的。
下面的主管、執事、更員,也全部得由他們點頭才能進入帝國體制。
誰救下了士族的核心子弟,誰就能得到很大的收穫。
升官、發財、修煉資源......要什麼有什麼。
高純想到這裏,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悲哀。
帝國的這些駐守軍隊,都已經這麼利益燻心了。
都以利益至上。
哪裏還有什麼責任?
哪裏還有什麼帝國之光?
他們全都是算計。
全都是自私自利。
高純想起徐文遠的那番演講,心中更加悲哀。
“帝國給了你們修煉的資源,給了你們受教育的權利,給了你們出人頭地的機會。你們的一切,都屬於帝國......”
徐老師是真心相信這番話的。
他是真心相信帝國是偉大的,帝國是光明的,帝國是值得奉獻一切的......
可帝國給了他什麼?
帝國給了他一具焦黑的深坑。
帝國給了他一堆灰飛煙滅的骨灰。
帝國給了他一羣只顧自己死活,不去救援他的駐軍。
高純對徐老師的自爆,感到悲哀,感到悲傷。
徐老師那顆老師的赤子之心,太偉大了。
可他的偉大,又換來了什麼?
什麼都沒有。
高純深吸一口氣,將這些情緒狠狠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他繼續用白銀境二星的修爲趕路。
很快,他就來到了同學們聚集的小礦場。
小礦場不大,坐落在兩座小山丘之間。
防禦陣法已經打開了,淡黃色的光幕將整個礦場籠罩起來。
光幕後面,站着衆多守衛,刀劍出鞘,嚴陣以待。
更是有六位白銀境守護在礦場中,其中更有兩位高位白銀。
這個小礦場,只有一條三品玄脈,平日只有兩位低位白銀境駐守。
現在卻多出了四位白銀,其中兩位更是高位白銀。
這些人都是爲了這羣士族子弟而來的,特別是趙明勇這位趙家的核心子弟。
他們來的是如此的積極,如此的熱切………………
他們不會考慮危險,不會考慮到路上可能被襲擊,不會考慮到他們原本駐守的礦場藥田可能被偷襲………………
只因爲守護好這些士族子弟,他們就能得到好處,就能得到利益......
高純還看到,李道丘和趙明勇正站在陣法內,朝他這個方向張望。
兩人都站在最前面,目光死死盯着密林方向。
他們明顯是在等人。
在等自己。
高純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始終有人記掛着自己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自私自利的。
不是所有人都是薄情寡義的。
李道丘在等他。
趙明勇也在等他。
高純大步走向礦場入口。
守衛攔住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又問了一些問題.......
確認他的身份後,纔打開陣法,放他進去。
李道丘第一個迎了上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純。
他的目光從高純的臉看到肩膀,從肩膀看到胸口,從胸口看到手臂,從手臂看到腿......
他在檢查高純有沒有受傷。
他的目光很仔細,很認真,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確認高純沒有受傷,確認高純身上沒有血跡,確認高純沒有缺胳膊少腿......
他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可他的眼神,明顯柔和了幾分。
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高純身邊,像一堵沉默的牆。
高純看了他一眼,心中滿是感動。
趙明勇也迎了上來,他的目光也在高純身上掃了一遍,確認他沒有任何傷害後,纔開口問道:
“高純,三位老師呢?他們怎麼樣了?戰鬥的情況如何了?結局怎麼樣了?”
他的聲音急切,帶着擔憂,帶着不安。
其他同學聽說高純回來了,也紛紛跑過來。
韓瑩、魏青雲、齊遠山,還有其他二十多個同學,全都圍了過來。
他們七嘴八舌地問着。
“高純,你看到老師們了嗎?”
“徐老師呢?徐老師回來了嗎?”
“齊老師和魏老師呢?他們有沒有受傷?”
“那些匪徒呢?匪徒還在嗎?”
“戰鬥結束了嗎?誰贏了?”
二十多張嘴巴,二十多個聲音,像一羣嘰嘰喳喳的麻雀。
高純看着他們,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不會把實際情況告訴他們。
整個戰鬥的過程,他都一清二楚。
他甚至親眼看到了齊老師和魏老師逃跑。
看到了他們頭也不回地飛走了。
看到了他們丟下學生,丟下徐老師、只顧自己逃命的醜態。
可他不會告訴他們這些。
這兩個老師現在不知道是逃進了據點,還是在外面躲着,高純也不太清楚。
但高純知道,這兩位老師之後的言行,一定會爲自己脫罪。
他們會編造一套說辭,把自己說成是英勇戰鬥,爲了保護學生斷後,被迫突圍的英雄......
他們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推到匪徒身上......
高純現在可不能說出實情來得罪這兩位老師。
雖然他心裏面已經恨透了這兩位老師。
他們就是徐老師自爆的元兇。
要不是他們的逃跑,徐老師就不會自爆。
要是他們留下來,三個老師加上自己的戰鬥力,完全可以拖延住匪修戰隊,等待援軍到來。
徐老師就不會死。
高純已經在心裏對這兩位老師產生了殺意。
把他們當成死人對待了。
可他很識時務。
他知道,現在不能衝動。
這兩位老師活下來後,肯定會推脫責任。
他若是現在把實情說出來,他就會得罪了這兩位老師,甚至都不會讓這兩位老師受到懲罰。
因爲,自己只是一個青銅境六星的草根學生。
自己說這兩個老師臨陣逃跑......誰會信?
判安司會信自己說的嗎?
是相信一個草根學生,還是相信兩個士族老師?
答案肯定是相信兩位士族老師的說法。
根本不會信一個青銅境六星的草根玄者。
而且,自己也根本解釋不了,爲什麼能知道兩個老師臨陣逃跑了。
他當時可是在逃跑的學生隊伍中。
他怎麼可能看到老師在逃跑?
綜合所有的情況考慮,高純決定說假話。
他的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後怕和小心翼翼。
“我去到現場的時候,已經空無一人了。只有激烈的戰鬥痕跡,地上有大坑,周圍大樹都倒了,還有血跡……………”
他的聲音低沉,帶着幾分顫抖,像一個剛從險境中逃出來的人。
“我擔心會有危險,也沒有具體查看戰場,就趕緊返回來了......”
他說着,還縮了縮脖子,一副擔驚受怕的樣子。
同學們看着他這副模樣,都很理解他。
他只是一個青銅境六星的玄者。
面對的可是一個白銀戰隊和三位白銀老師的戰鬥。
肯定很激烈,很恐怖…………
他不敢查看具體現場,也是情有可原的。
趙明勇嘆了口氣,語氣中滿是擔憂。
“那老師們呢?老師們會不會......”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說什麼。
韓瑩的眼眶紅了,聲音發顫。
“徐老師不會有事吧?他......他是個好老師。”
魏青雲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也許老師們已經突圍了,正在回來的路上。”
齊遠山點了點頭:“對,老師們都是白銀境,打不過也能跑。他們肯定沒事的。”
同學們紛紛詢問接下來要怎麼辦。
趙明勇第一個站了出來,聲音很大,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我們和支援隊伍一起去現場看一看!說不定還能救下三位老師!只有到現場看一看,確認三位老師安全,我們才安心!”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一字一句道。
“我們不能丟下三位老師不管!三位老師爲我們斷後,我們不能忘恩負義!”
其他同學們聽了,也紛紛熱血上湧,激情慷慨地表示。
“對!去救老師!”
“不能丟下老師不管!”
“我們一起去!”
“老師爲我們拼命,我們也要爲老師拼命!”
一個個大義凜然的樣子,一副英勇無畏的模樣。
高純看着他們這番表演,心中嗤之以鼻。
現在有了援軍,有了六位白銀境在身邊,一個個就表現得很有勇氣,很有血性、很有擔當了。
可之前呢?
之前他問誰願意跟他回去支援徐老師的時候,這些人是怎麼說的?
“高純,你瘋了?”
“我們回去能幹什麼?送死嗎?”
“快跑吧,別想那些沒用的了。”
沒有一個人說“我去”。
沒有一個人。
現在有了援軍,安全了,一個個就開始表演了。
這就是士族。
這就是士族教育出來的精英子弟。
一個個都很無恥。
一個個把士族的無恥都學到了骨子裏。
高純心中厭惡他們的無恥,可表面上還是一副欣賞大家的樣子。
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同學們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齊刷刷地看着他。
高純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各位,你們的勇氣和擔當,我很感動。但是,我們還是就在這裏等待最好。”
他的聲音沉穩而理智,像是在分析一個複雜的戰術問題。
“第一,要是老師安全了,他們會返回來。我們在這裏等,就能等到他們。”
“第二,要是老師出事了,我們去了也幫不到忙。我們這點修爲,去了就是送死。”
“第三,外面很危險。表面上我們只看到了一個白銀匪修戰隊,可實際上呢?會不會還有更多的白銀戰隊埋伏着?會不會有黃金境匪修埋伏着?”
他的目光掃過衆人,語氣更加認真。
“我們不能冒險。我們的命,是老師用命換來的。我們不能白白送掉。”
同學們頓時沉默了。
一個個都覺得高純說得對。
還是待在這裏最安全。
他們的命最重要。
剛纔嘴裏喊着救援老師,那隻不過是爲了表現他們的勇氣,表現他們的血性罷了。
可不能做出實際行動。
趙明勇第一個開口,聲音裏的激動消退了不少。
“高純說得對。我們還是在這裏等吧。”
韓瑩也點了點頭:“對,等老師回來。我們去了也幫不上忙。”
魏青雲淡淡道:“有道理。”
齊遠山撓了撓頭:“那就等吧。”
其他同學也紛紛出言表示贊同。
“高純說得對!”
“班長就是班長,想得比我們周到!”
“還是班長有智慧!”
“對對對,聽班長的!”
一個個開始誇耀起高純來。
高純對這幫士族子弟更是嗤之以鼻。
他們真的太無恥了。
變臉比翻書還快。
就在這個時候,一陣“滴滴滴”的聲響從人羣中傳來。
那聲音清脆而急促,像一隻蟋蟀在叫。
衆人齊齊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一個白銀境的中年守衛從腰間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銀色鏡子。
那是通信小鏡。
只有白銀境才能使用的通信小鏡。
那守衛激活了小鏡,鏡面上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水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
漣漪散去,鏡面上出現了兩個身影。
齊老師和魏老師。
兩人坐在一間屋子裏,背景是一面土牆,看樣子是在某個礦場的營房中。
他們的衣服破破爛爛,臉上有幾道傷痕,頭髮凌亂,一副狼狽不堪的樣子,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
高純看着這兩個人,心中對這兩人更加鄙夷。
這兩人真是太會演戲了。
肯定是經過了精心的僞造。
把衣服撕破,在臉上畫幾道傷痕,把頭髮弄亂。
而且還等了一段時間才進入據點。
這樣一來,他們就可以說成是和匪修戰隊激烈大戰了一場,然後三人分開突圍,他們倆好不容易逃出來。
一切都被他們算計到了。
一切的推諉後果,全部都被他們考慮到了。
而且,他們還有功無過。
他們突圍出來了,他們活着回來了,他們就是英雄。
至於徐老師,那是“失聯”,那是“下落不明”,和他們沒有關係。
高純心中冷笑。
這兩個人無恥至極。
但是確實很有智慧。
他瞬間對自己剛纔的做法點了個贊。
要是剛纔說出這兩個老師臨陣逃跑,那他不但會惹得一身說不清的麻煩,還會與這兩個老師結成死敵。
這兩個老師可是如同毒蛇一般。
他們雖然貪生怕死,但是確實有腦子。
對付這樣的人,要麼一棍子打死,要麼就不能在明面上和他們爲敵。
這兩人是真小人。
高純調整了一下表情,臉上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驚喜和關切。
他湊近了通信小鏡,聲音裏滿是激動。
“齊老師!魏老師!你們沒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齊老師看着鏡面上的高純,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高純?你.....你沒事?你們都沒事?”
高純連忙點頭,聲音更加激動。
“我們都沒事!多虧了兩位老師斷後,我們才能安全地跑出來!”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有些哽咽。
“老師,你們受傷重不重?要不要緊?你們是怎麼突圍的?那些匪徒呢?”
齊老師嘆了口氣,聲音虛弱而疲憊。
“我們沒事,受了點輕傷,不礙事。”
他頓了頓,開始訴說他們的“英雄事蹟”。
“我們三個老師,和那五個匪徒大戰了一場。那匪徒首領很厲害,是血脈玄者,能操控沙子。我們打了很久,玄力都快耗盡了。”
他的聲音裏帶着幾分後怕。
“後來我們實在撐不住了,就決定分開突圍。我和魏老師一個方向,徐老師一個方向。我們邊打邊跑,好不容易才甩掉了追兵.......
魏老師在旁邊也開口了,聲音沙啞。
“那些匪徒追了我們很久,我們躲進了一處密林,才擺脫了他們。最後終於安全進入了礦場,第一時間就趕緊聯繫你們……………”
齊老師點了點頭,語氣關切。
“高純,你們那邊怎麼樣?同學們都安全嗎?有沒有受傷的?”
高純連忙回答,聲音裏滿是感激。
“同學們都安全,沒有受傷。我們跑到了最近的一個礦場。”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真誠。
“兩位老師,你們真是太英勇了。要不是你們斷後,我們根本跑不掉。謝謝你們,謝謝你們爲我們做的一切。”
他的眼眶泛紅,聲音哽咽,一副感激涕零的樣子。
齊老師和魏老師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滿意。
齊老師擺了擺手,語氣謙虛。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我們是老師,保護學生是我們的職責。”
魏老師也點了點頭,目光中帶着幾分讚許。
“高純,你也很勇敢。聽說你還返回去查看了?你一個人,不怕嗎?”
高純撓了撓頭,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
“我......我就是擔心老師們。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可是我去到現場的時候,已經空無一人了,只有戰鬥的痕跡。我害怕匪徒還在,就趕緊跑回來了。”
他說着,低下了頭,聲音裏帶着幾分慚愧。
“我沒有幫上什麼忙,對不起。”
齊老師連忙安慰道:
“你做得已經很好了。你一個人,回去查看戰場,已經是很大的勇氣了。換了別人,誰敢回去?”
魏老師也點了點頭:
“高純,你是一個好班長。你帶着同學們安全撤離,又獨自回去查看戰場,你做得很好。”
高純抬起頭,眼中滿是感激。
“謝謝老師的誇獎。兩位老師,你們什麼時候過來?我們在這裏等你們。”
齊老師想了想,說:“我們馬上就帶人過來。你們待在據點別動,哪裏都不要去。外面不安全。”
高純連忙點頭:“好的老師,我們等你們。”
通信小鏡的光芒熄滅了。
高純站在小鏡前,臉上還掛着感激的表情。
可他的心中,卻在冷笑。
果然,這兩個老師的說法,和他猜想的一模一樣。
分開突圍。
徐老師一個方向,他們兩個一個方向。
說得真好聽
可事實呢?
事實是他們臨陣逃跑了。
他們根本就沒有和匪徒戰鬥過。
他們是在匪徒還沒有動手的時候,就臨陣飛走了。
匪徒甚至都沒有追他們。
他們就這樣“義無反顧”地逃跑了。
丟下學生,丟下徐老師,頭也不回地跑了。
高純心中更加鄙夷這兩個老師了。
可他依然忍着噁心,轉過身,對着同學們說:
“齊魏兩位老師們沒事!他們安全了!他們正在趕過來!”
同學們聽到這話,紛紛露出了笑容。
“太好了!老師沒事!”
“嚇死我了,我以爲老師出事了。”
“徐老師呢?徐老師也沒事吧?”
有人問起了徐老師。
高純的臉色微微一僵,隨即恢復了正常。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
“齊老師說,他們分開突圍了。徐老師往另一個方向跑了,他們也不知道徐老師的情況。”
同學們沉默了一瞬。
趙明勇說:“徐老師那麼厲害,肯定也沒事的。他肯定也跑出來了。”
韓瑩點了點頭:“對,徐老師一定會沒事的。”
高純沒有接話。
他知道,徐老師不會沒事了。
徐老師已經死了。
自爆了。
屍骨無存。
可他不能說。
他只能把這件事,爛在肚子裏。
等待齊老師和魏老師趕過來的時間,高純藉口要上廁所。
他走到礦場後面的一間茅房裏,關上門。
然後,他發動了左眼的血脈神通。
左眼瞬間變成淡藍色,一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分身出現了。
高純的真身穿上黑衣蒙面,戴上頭套,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催動地母石,身體緩緩沉入地下。
他要去尋找兩枚玄脈珠。
現在,周圍的礦場藥田的守衛,全都來到了這裏。
他們的守衛就很薄弱。
即使開啓了陣法,高純也能混進去。
一刻鐘之後,高純來到了一處藥田。
陣法開着,淡黃色的光幕籠罩着整片藥田。
可藥田裏面卻空無一人。
守衛們幾乎都跑到同學們聚集的那個小礦場去了。
他們都是去守護士族子弟的,都是去表功的,都是爲了利益!
高純從地底潛入藥田,根據心臟本源晶體的指引,很快就找到了一枚玄脈珠。
它埋在藥田中央的水池底部。
高純浮出水面,伸手探入池底的淤泥。
嗡!
十絲能量湧入體內。
一百九十絲了。
高純在地底繼續穿行,根據指引,在礦洞深處的石壁裏找到了第二枚玄脈珠。
嗡!
又是十絲能量湧入體內。
二百絲。
滿了。
心臟本源晶體中,又裝滿了二百絲能量。
可以晉升到白銀境三星了。
他的心中一陣狂喜,可他很快就把這股喜悅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高興的時候。
他催動地母石,快速返回了小礦場。
高純解除分身,回到了人羣中。
沒有人發現他離開過。
又過了一段時間,礦場外面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齊老師和魏老師來了。
他們身後,跟着八個白銀境強者。
好傢伙,帶了這麼多人過來。
高純又感覺到了士族的惜命、自私自利。
兩個老師自己就是白銀境,他們還帶了八個白銀境。
十個白銀境,護送他們回來。
他們多怕死啊。
可他們之前逃命的時候,可沒有想過學生們的死活。
高純心中冷笑,臉上卻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他迎了上去。
“齊老師!魏老師!你們來了!”
齊老師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中滿是讚許。
“高純,你做得很好。同學們都安全,你功不可沒。”
魏老師也點了點頭:“好樣的。
高純謙虛地笑了笑,沒有說話。
很快,縣城裏也來人了。
來的是一個白銀戰衛,還有兩個黃金境強者。
好大的陣仗。
好大的排場。
高純又感覺到了士族的地位。
一個消息傳回去,縣城就派了這麼多白銀、黃金強者。
接下來,領頭的黃金境強者做出了決定。
另外一個黃金境強者,帶領一個白銀戰隊,護送高純他們回城。
他自己則帶領剩下的白銀強者,去戰鬥現場勘探。
高純站在人羣中,看着那些來來往往的強者,看着那些忙忙碌碌的守衛.......
心中一片冰涼。
徐老師自爆的時候,沒有人來救他。
徐老師死的時候,沒有人來救他。
可現在,他們來了。
來勘察現場。
來護送學生。
來善後。
來表演......
高純深吸一口氣,轉過身,朝第八班隊伍走去。
他要回縣城了。
他要回去突破。
他要回去變強。
他要爲徐老師報仇。
他要讓那些該死的人,付出代價。
他的眼中,燃燒着熊熊的火焰。
那是復仇的火焰。
那是憤怒的火焰。
那是屬於戰士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