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清梧走了。
走得很不安詳。
臨走之前氣沖沖,差點沒把這客棧給掀了。
雲姨輕倚靠在桌旁,目光慵懶而又帶着幾分玩味地看着葉清梧離開的方向。
這女人平日裏沉得住氣,可一旦涉及她那位師兄和師尊,就像是觸及到了她的逆鱗,一言不合就翻臉。
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的那位師兄,在與那狐妖族聖女私奔後又發生了什麼?
......莫不會是,真有個孩子吧?
如此想着,雲姨眼神逐漸認真。
她剛纔不過是猜測,想看看葉清梧這女人的反應。但從她的反應來看,她似乎並不知情?
也不能接受自己敬仰的師兄會跟妖族的妖女結合生下個血脈?
......倒也是!
那女人作爲天師府的現任天師,正兒八經的正道魁首。若真出了這麼個人妖結合的血脈後代,對天師府的打擊無疑是顯而易見的。
也是她最不能接受的。
不過,雲姨更覺得,這女人多半是接受不了自己心目中敬仰的師兄形象崩塌!
想到這,她嘴角邊的那抹意味深長更濃。
“不過,裝青鸞那老妖女到底在找什麼人?”
雲姨輕聲喃喃自語,面露疑惑。
那老妖女可不簡單,修爲深不可測,心思縝密,手段狠辣,更重要的是......她跟葉清梧一樣。
都很記仇!
在葉清梧眼裏,狐妖族的聖女勾引她天師府大師兄,害得天師府斷了傳承,罪大惡極!
而在那妖女眼裏,不也同樣是你天師府那狗男人用花言巧語哄騙走了她的寶貝聖女?
正因如此,裴青鸞對天師府同樣極爲痛恨,這些年明裏暗裏沒少使絆子。
不過礙於妖族衰敗式微,加上狐妖族跟妖族聯盟決裂,致使狐妖族這些年行蹤極爲隱蔽,行事也極爲低調。
如今那老妖女再度現身,‘人間”中的情報只查到她在找什麼人?
那老妖女一路從北方找到了江南,如今又一路往西......
雲姨思來想去,能讓那位老妖女親自出手,她能想到的,似乎就只能是.......
想到這,雲姨逐漸變得興奮。
若她的猜測沒錯,當年那二人真留下了什麼血脈後代......那可就太有意思了。
那孩子,指不定能成爲關鍵人物。
必須要找到!
想到這,雲姨當即吩咐人去辦此事。
“去查,將二人當年的行蹤,以及身邊的人查清楚......我要確定,她到底有沒有懷孕過!”
“是!”
幾道身影悄無聲息離開了客棧。
而不多時,又有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回到客棧,出現在雲姨身邊。
雲姨已經重新回到櫃檯後,繼續算着賬,眼眸沒有抬。
“已經跟上去,查清楚了。”
“是誰?”
“許觀瀾。”
“什麼來歷。”
“京城許家嫡長子,奉朝廷之命,來雨花城徹查靖王世子遇刺一案......”
聞言,雲姨動作一頓,美眸微皺:“他怎會跟那小子扯上矛盾?不惜找我們借刀殺人?”
黑影道:“京城許家與當朝二皇子有染,此次許觀瀾前來雨花城,背後多半有那二皇子的意思......二皇子近年來爲爭儲,大肆拉攏勳貴。尤其是他爲了拉攏天玄司首座,對天玄司首座千金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雲姨逐漸明白過來,眸底泛起一絲異樣的恍然:“爭風喫醋?”
“嘖,那小子果然跟那老女人的徒兒關係不一般,難怪能讓她氣成這樣?”
情況很明瞭。
許觀瀾是二皇子的人,二皇子傾慕柳絮,那小子又與柳絮走得近,因此許觀瀾纔來‘人間’試圖買兇借刀殺人......
想到這,雲姨臉上漸露玩味。
她倒是有些期待了,要是那小子真把那老女人的寶貝兒給拿下,不知道那老女人會是什麼反應?
雲姨輕感慨了一聲。
這時,客棧外又響起腳步聲。
雲姨身旁的黑影,下一秒悄無聲息消失。
一道熟悉的身影走進客棧,正是之前回去稟報的黑袍身影。
“啪嗒!”
他手中提着一個黑匣子,放在櫃檯上,聲音低沉,開門見山:“這是一萬白銀,和五千靈石!”
聞言,雲姨抬眸,瞥了眼桌上靈石:“你家主子同意了?”
黑袍身影沉聲道:“我家主子有要求,此人不能殺......要求留一口氣,抓他回來交差!”
花了這麼大的代價,只是殺那小子太便宜他了。留下他,指不定能從他口中撬出些關於柳絮的祕密。
雲姨瞥他一眼,淡淡道:“活口,得加錢。”
黑袍身影臉色一沉......這人間,也欺人太甚!
太黑了吧!
一萬白銀,五千靈石對付一個武者,竟然還要加錢?
天底下有這麼黑的地方嗎?
若非是忌憚‘人間”的恐怖名聲,他早就想翻臉了。
而雲姨則神情依舊淡然,甚至有些漫不經心。
連葉清梧那第一境的老女人損壞了她這客棧的桌椅都得大出血賠償,你這什麼京城許家的,加點錢怎麼了?
沒坐地起價都算是她今天心情好了。
最終,黑袍身影忍住了情緒,沉聲道:“加多少?”
“再加五千白銀,三千靈石。”
黑袍臉上表情抽了下,雖然有面具遮掩,但還是看得出他此時臉色很難看。
深呼吸幾口氣。
“行,成交!”
黑袍肉疼的又支付了五千白銀,三千靈石,聲音沙啞:“多久能成?”
“快則三天,多則十天半個月。”
“不行,太慢了!”
黑袍沉聲道:“最多兩天......我家主子明晚之前要見到他!”
雲姨瞥了他一眼,語氣依舊漫不經心。
“得加錢。”
“欺人太甚,簡直欺人太甚!”
離開人間後,黑袍身影出現在地面上,臉色難堪,眼神憤怒。
這雨花城的“人間’據點,比京城可黑的太多了!
坐地起價,貪得無厭......他們這些人平日裏跟在主子身邊,已經算是夠黑心,夠不要臉了。卻沒想到,這“人間’比他們還更獅子大開口。
比搶都還過分,簡直是臉都不要了!
黑袍眼神陰沉冰冷,等到自家主子扶持二皇子爭儲奪嫡,待到二皇子登基後,第一個就要對這‘人間’開刀!
到時候,必定讓他們付出慘痛的代價。
如此想着,黑袍轉身準備離開。
就在他剛縱身離開小院,朝着遠處遁離時。還沒走多遠,四周氣息突然變得沉悶。
黑袍察覺到了危險,神情猛然一變。
“誰?!”
預感不妙,黑袍渾身靈力盪漾。
“轟!”
黑暗中,一道磅礴氣息驟然襲近。不等黑袍反應過來,那道氣息便在他身前炸開。
“啊!”
黑夜裏,傳來一聲慘叫。
黑袍自半空中重重摔在地上,臉上面具掉了下來,露出慘白的臉色,口吐鮮血,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突然出現的兩道黑影:“你,你是誰?想幹什麼?!”
“把你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
黑影冷冷道。
黑袍心頭一沉,這是......碰上打劫的了?
早知‘人間附近魚龍混雜,多的是殺人越貨的勾當,沒想到他剛出來就被人盯上?
眼下情況不妙,黑袍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將身上值錢的東西一股腦掏了出來。
“諸位,這些就是我身上全部值錢的東西。還請諸位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兩道黑影靠近,其中一人將黑袍交出來的東西收走。剩下另一人目光落在他身上:“就只有這些?”
黑袍心頭一凝,開口道:“只有這些了......”
“那你就去死吧。”
面無表情的聲音響起。
下一秒,黑袍瞳孔猛地一縮,渾身一顫。
低頭,只見自己的心臟不知何時被人從身後刺穿。眼神驚駭,有些不可置信,直直地倒下,沒了氣息。
解決完這一切,原地的幾道黑影很快消失不見。
除了地上的黑袍屍體,這裏好像從始至終沒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與此同時。
昏黃的客棧內。
隱匿在黑暗中的一道身影,聲音低沉:“你這樣做,是不是壞了規矩?”
“規矩?”
雲姨抬眸,瞥了他一眼:“什麼規矩?”
“收錢辦事,是我們‘人間”的宗旨,你今日收了錢,卻還將僱主殺了......傳出去,我們‘人間”的名聲信譽將會顏面掃地。”
“名聲?信譽?”
聽到這,雲姨好似想到什麼有意思的事,嗤笑一聲:“人間何時有過什麼好名聲信譽了?殺人越貨,黑喫黑這種事情,你們乾的還少了麼?”
“......但我們從未有過對僱主下手的先例!”
“那是你們,跟我可沒有什麼關係。”
雲姨淡淡道:“我想殺誰,就殺誰。”
“你......”
這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憤怒,半晌後,才冷哼一聲:“此事,我會上報的。”
“隨你。”雲姨依舊漫不經心,懶得搭理。
“哼!”
隨着一聲冷哼,這道身影悄無聲息離開。
客棧內重新陷入寂靜。
雲姨停下手中的工作,抬頭瞥了眼客棧外,不知想着什麼,喃喃自語了一聲。
“臭小子啊,我可是又救了你一命......希望,你不要讓我失望吶……………”
"
夜幕籠罩。
小院內,李初秋坐在屋檐下的臺階上。
小白貓不知道何時回來,跑到李初秋身邊蹭啊蹭,被李初秋一把抱在懷裏,使勁擼了兩把。
小白貓不樂意的喵嗚'了一聲表示抗議,被李初秋直接無視,擼的更起勁了。
“每次碰上危險,你這沒良心的永遠第一個跑。”
“喵嗚!”
小白貓委屈的喊了一聲。
它能怎麼辦?
這每次碰上的哪是一般的危險?
剛纔那個女人,它可是看都不敢看一眼......身上的靈力太磅礴了。
貓貓害怕!
“再敢這樣,以後不給你靈石喫了。”
“嗚~”
小白貓叫的更委屈了。
逗弄了小白貓一陣,李初秋心情相當不錯,“對了,準備一下,明天咱們去辦大事。”
小白貓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不明所以。
“有祕境。”
李初秋開口:“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看看能不能撈到什麼好東西。”
去祕境這種危險的地方,自然要帶上小白貓。
這隻死貓雖然碰到打不過的危險時經常會丟下他獨自跑路,但它預警能力極強,並且鼻子極爲敏銳,在祕境中作用極大。
聽到有祕境,小白貓明顯興奮起來。
它可太喜歡祕境遺址那種地方了,藏着很多寶貝,能喫個飽。
“行了,早點歇息,養精蓄銳,明天幹大事!”
李初秋正開口,突然感覺四周氣息發生了變化。緊接着,眼前院中的畫面晃了一瞬。
而後,又恢復了寂靜。
又是幻術?!
李初秋甚至都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
“喵嗚!!”
懷中的小白貓,似受到了什麼刺激,驚慌地從李初秋懷裏掙脫開,一躍朝着旁邊跑路。
但下一秒。
它的後脖頸就被一隻素白的玉手揪住,直接將它提了起來。
那是一隻極爲纖細白皙的玉手,五指晶瑩剔透,手腕靈動,上面還戴着一個精緻的玉鐲,正將小白貓拎在半空。
“喵嗚~喵嗚~”
小白貓驚恐地叫喚起來,好似在喊:“人,快來救喵,喵有危險。”
“你這小貓好像還挺通人性的?看見我就跑?你想往哪跑呢?”
一個輕柔嫵媚,又帶着幾分興致的聲音響起。
小白貓似被嚇住,縮成一坨,瑟瑟發抖。
來人順勢將它抓近跟前,仔細觀察打量了兩眼,眼睛明亮:“長得倒還挺可愛?”
“來,讓我抱抱!”
說着,不等小白貓拒絕,一把將它摟入懷中。
小白貓猝不及防,跌入一處極爲飽滿圓潤的位置,腦袋正好給卡在中間,給它卡的差點喘不過氣來。
“喵嗚~”
它委屈地掙扎。
但下一秒,一股磅礴的妖氣襲來,將它包裹。
小白貓瞬間老實了,瑟瑟發抖,委委屈屈地縮成一坨,任由擼抱。
“這才乖嘛~”
見小貓老實下來,楚晚卿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摸着貓腦袋,轉身,與坐在臺階上的李初秋視線對上。
李初秋抬頭,瞧着突然冒出來的楚妖女,以及被她脅迫抱在懷裏,正縮成一坨雪白擠在她胸口飽滿之處的小白貓......那景象略現壯觀。
真白吶!
李初秋忍不住感慨。
貓也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