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牀上,葉清梧臉色蒼白無血色,氣息細弱,往日那清幽出塵的氣質蕩然無存。
察覺到前輩體內那股恐怖氣息洶湧亂竄,情況危急,李初秋沒有過多猶豫,將‘紫氣歸元丹’遞送到前輩嘴邊。
“前輩?"
李初秋輕喚了一聲,見葉清梧雙眸緊閉,似有些失去意識,便攙扶起前輩,將紫氣歸元丹”硬塞入她嘴裏。
丹藥入口即化,順着喉嚨嚥下。
緊接着,李初秋重新小心翼翼將前輩攙着平躺在石牀上。
石牀上一片凌亂,只鋪着些雜亂的幹稻草,環境很差,但眼下已經顧不得那麼多。
這位印象中始終仙風道骨,清冷無雙的前輩,眼下頗顯狼狽。
李初秋站在牀邊,觀察着前輩的狀態反應。目光落在前輩那蒼白清冷的臉龐上。她緊閉眼眸,嘴脣蒼白,五官精緻卻透着一種說不上來的虛弱。
李初秋突然發現這位前輩竟還長得挺漂亮的?
之前只覺這位前輩氣質極爲出塵,舉手投足間皆是高人氣派。可眼下當李初秋仔細認真觀察前輩時,便發現並非只是氣質出塵。
論姿色,前輩已算得上是當世美人了!
哪怕眼下狼狽虛弱,卻依舊難掩傾城麗質,精緻清冷的臉龐不施粉黛,卻堪稱絕色。
李初秋多看了幾眼,忍不住感嘆了幾聲。
若是前輩醒着,他可不敢這麼肆無忌憚盯着看。
眼下,‘紫氣歸元丹’已經喂前輩喫下,這枚丹藥到底有沒有楚妖女說的那麼神,李初秋也不敢保證,只能聽天由命!
回過神時,李初秋又將石牀旁清掃了一遍,重新鋪好乾稻草,將石牀整理好,讓前輩在上面躺得更舒服些。
等做完這一切,門外又傳來裝青鸞的聲音。
“小子,你再不出來,別怪本座到時候對你不客氣!”
聽聲音,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
門外,裴青鸞的耐心逐漸耗盡。
她很想闖進去,將裏面的那兩個人揪出來。但這石門上殘存的禁忌法陣,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若是全盛時期,這禁忌殘陣裝青鸞自然不放在眼裏。畢竟只是個殘缺的禁忌陣法,威力早已削弱。
可眼下她傷勢嚴重,修爲損耗殆盡,並不敢亂來。
裴青鸞試圖想要威脅裏面那小子,卻沒想到那小子竟敢無視她,他難道真以爲那瘋女人還護得住他嗎?
想到那瘋女人被法則之力重創,傷勢加劇,那小子又只是個武者,絕不可能幫那瘋女人療傷。拖下去,那瘋女子必死無疑。
想到這,裴青鸞心中冷笑連連。
“行,我看你們還能在裏面耗多久,本座陪你們耗!”
裴青鸞乾脆守在門口,直接盤腿坐在地上,開始運功調息療傷。
她先前突破晉級時,修爲尚未來得及鞏固。不過,她畢竟早已踏入第一境中品多年,修爲根基都比葉清梧紮實得多。加上這次成功突破到上品,雖身受重傷,但暫時能壓住體內的法則之力。
眼下,她跟洞穴裏的那兩人耗上了。
她就不信了,這兩個人有本事一輩子躲在裏面不出來。
等她調息恢復傷勢和修爲,直接把這什麼破禁忌殘陣給他骨灰都揚了!
石室內。
此時,李初秋也有點頭疼。
在得知門外的裝青鸞就是楚妖女的師傅時,他倒是很想跟這位妖女前輩好......打好關係。
畢竟是楚晚卿的師傅,以後多半低頭不見抬頭見。指不定,還有機會成爲一家人不是?
不管是忌憚門外裝青鸞的恐怖修爲,還是她作爲楚妖女師傅的身份,李初秋都是不想得罪的。
但天不遂人願,剛纔爲了救前輩,已經把外面那位得罪慘了!
想到這,李初秋愈發頭疼。
聽着門外裝青鸞的‘威逼利誘,李初秋決定再掙扎搶救一番。
“前輩,俗話說得好......冤冤相報何時了。要不,咱們都先冷靜冷靜,坐下來好好談一談?”
李初秋來到石門後,試圖跟門外的裴青鸞溝通講道理。
“談一談?好啊,你們出來,本座就好好跟你們談談。
門外傳來裝青鸞一聲冷笑。
李初秋嘆氣:“我們要是出去了,前輩真會願意好好談?”
“當然,只要你們出來,本座就好好跟你們談。”
“前輩這是把我當傻子嗎?”
“你說呢?”
天有些被聊死了。
門外的裝青鸞顯然沒想着好好談。
談?
她巴不得弄死裏面的那個瘋女人!
兩人鬥了這麼多年,仇大着呢。
先前爲了狐仙族的大計,裴青鸞不想跟瘋女人多糾纏,但這瘋女人滿世界找她和狐仙族的麻煩。
畢竟已經踏入第一境,兩人想殺死對方都極難。無論是她還是葉清梧,二人只要不想死,這天底下基本上很難有人能留得住她們。
而今日,裴青鸞成功突破,那瘋女人又跟她死磕,把自己玩到身受重傷的處境......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裴青鸞這能放過?
還有這小子......
“你到底是什麼人?你爲何認識晚卿?!”
裴青鸞差點忘記這小子了,語氣冰冷質問:“你,跟晚卿是什麼關係?!"
門後,李初秋聽着這位楚妖女的師傅殺氣騰騰的語氣......再聯想起楚晚卿之前說過的那些事情,情況一目瞭然。
......這是懷疑李初秋勾搭了她的寶貝徒兒呢?
“這就說來話長了,其實我與楚姑娘也是在機緣巧合之下相識的......數日前的那晚,靖王世子遇刺身亡,也是在那晚,晚輩恰好遇上身受重傷的楚姑娘,順手見義勇爲救下了楚姑娘......”
對於跟楚晚卿相識那晚的情況,李初秋稍作了些許藝術加工改造。
把楚晚卿躲在他家裏療傷,被撞了個正着,兩人心懷鬼胎鬥智鬥勇的過程,改成了李初秋偶遇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楚晚卿,在不清楚對方妖族身份的情況下,好心施以援手相救的版本......
如此一來,既解釋了李初秋如何認識楚晚卿,又巧妙地告知門外的裝青鸞,自己曾救過她寶貝兒,可是有過救命的恩情。
......自己救過她的寶貝徒弟,她總不能恩將仇報,對愛徒的恩人痛下殺手吧?
從某種情況來說,李初秋這話甚至都不算說謊,畢竟那晚楚妖女受傷是真,她躲在李初秋家裏療傷也是真......就算裴青鸞回頭去找楚妖女對證,也挑不出李初秋話裏的毛病。
完美的解釋!
然而,李初秋的這一通解釋,卻並未讓門外的裝青鸞放鬆警惕,反而面色愈發凝重。
此子,竟救過晚卿的性命?
救命之恩?!
………………不好!!
裴青鸞最瞭解自己那徒兒的性格,雖出身妖族,然心性太過於善良,不諳世事,最容易受人矇騙。
這小子的救命之恩,不得把徒兒給迷得找不着北?
再加上這小子還生得一張俊氣的臉蛋,分明就是那種花言巧語哄騙女子的小白臉......當初天師府的那個狗東西,不就是這樣哄騙走了她的大弟子?!
最終害得她那可憐的大弟子身死道消,甚至連屍身都沒能留下......血淚的教訓,就在眼前!
沒想到,現在這又冒出來一個長着一張小白臉的男人出現在晚卿身邊,這如何能不讓裝青鸞如臨大敵?!
此子,跟晚卿進行到哪一步了?
......晚卿會不會已經遭毒手了?
“你與晚卿到哪一步了?你們二人發生過什麼?給本座如實道來!”
門外,裴青鸞愈發冰冷質問的聲音響起。
李初秋一怔,怎麼感覺門外的妖女前輩好像更生氣了?
“前輩你誤會了,我與楚姑娘......清清白白!”
說這話時,李初秋心虛的一批。
清白?
前兩天纔剛抱着她的寶貝愛徒又親又抱又的呢......
幸好隔着石門,門外的裴青鸞看不到李初秋的臉色。
“晚輩雖救過楚姑娘,但與楚姑娘暫無太‘深”的交集,細數也不過只見過四五面罷了……………”
仔細想想,算起來李初秋跟楚晚卿的確只見過這麼幾面。但就是這麼幾面,可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
門外的裴青鸞自然是不清楚這些,聽到這小子只跟晚卿見過四五面,倒是鬆了一大口氣。
只見過四五面?
那還好......才這麼幾面,總不能就發生什麼了吧?
晚卿可不是那樣的人!
這一點,裝青鸞還是很有信心的。
畢竟,她從小就一直教導晚卿,不斷地給她洗腦,一遍遍提及她師姐輕信男人的下場,一次次地告誡晚卿......絕對不要相信長得好看的男人的鬼話!
晚卿得了自己的真傳,就算她心底再善良,但有了防備,就絕不會輕易被這門內的小子哄騙。
如此想着,裴青鸞放下了心。
但很快,她仔細一琢磨,又感覺哪裏不對。
“你爲何會認識本座?”
裴青鸞質問聲再響起:“你既與晚卿只見過幾面,爲何知曉她是本座徒兒?”
“這......晚輩曾無意間聽楚姑娘提起過一次,說前輩是她見過天底下最厲害,也是對她最好的師傅。楚姑娘還說,前輩對她而言,不只是師傅,更像是親生母親......”
“楚姑娘還說,前輩對她很好,從小細心教導,前輩,是這天底下唯一的親人......”
門外,原本升起一絲懷疑的裝青鸞,聽到李初秋的這番話,突然怔住。
“晚卿,當真是這麼說的?”
良久,門外才傳來裝青鸞的聲音。
“正是,楚姑孃的確是跟晚輩這麼說的....因此,晚輩對前輩也極爲仰慕,一直都想要親眼瞻仰一番前輩的風采。”
李初秋不着痕跡地硬拍馬屁。
門外,裴青鸞美豔的臉上泛起一抹恍惚,冷冰冰的眸底多了一絲柔意。
那傻妮子,怎麼什麼話都往外說。
......不過,也不枉自己從小那般細心教導,把她養大!
恍惚良久,裴青鸞纔回過神。
“哼,你拍本座的馬屁也沒用。’
裴青鸞開口,只不過,這次聲音中少了些許殺意。
聽得出來,她的心情似乎不錯。
“既然你與晚卿認識,又救過晚卿的性命,那本座就給你一個機會......”
裴青鸞原本是想殺了此子,不過眼下,她決定給他一個活命的機會。
“你現在開門,把那瘋女人交出來,本座對於你之前的冒犯既往不咎!”
門內,李初秋嘆氣:“葉前輩對我有救命之恩,晚輩若是將她交給你,豈不是成了忘恩負義之人?”
裴青鸞語氣一沉:“這麼說來,你執意要跟本座做對了?”
“本座給你機會,你可別不知好歹!”
李初秋道:“前輩是想要置我於不仁不義的地步嗎?晚輩雖算不上什麼好人,但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門外,沉默了好一陣。
見狀,李初秋又提議道:“要不,看在晚輩救過前輩愛徒的面子上,今日之事,不如就暫且作罷?”
“......你與前輩的恩怨,晚輩並不想摻和。不如今日先行各自散去,各自恢復傷勢和修爲,等到日後前輩你們再想交手,報仇雪恨,你死我活的......到時候,晚輩絕對不摻和,如何?”
李初秋提出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門外冷笑聲傳來:“你小子敢摻和嗎?”
“最後再說一遍,把門打開,本座饒你不死!”
......聊不下去了!
李初秋沒有再開口。
因爲,他突然發現牀上的葉清有了反應。
在喂下丹藥後,葉清梧便一直躺在牀上,沒有任何動靜。
直到眼下,似是藥效開始起作用,葉清梧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
最先有變化的,是她體內那股狂躁的氣息。原本正肆無忌憚的橫衝直撞,隨着藥效開始起作用,逐漸平息下來,像是被壓制住了似的。
與此同時,原本氣息已極爲微弱的葉清梧,呼吸開始變得平穩,那張蒼白虛弱的臉色上,漸漸浮現一抹紅韻。
這丹藥真有效?
藥效還如此神奇?
剛纔分明感覺前輩已奄奄一息,可眼下,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復甦。
李初秋快步來到牀邊,伸手落在葉清梧手腕上,探氣感受她體內情況。可剛有所感,李初秋的手被一股從葉清梧體內湧現的渾厚磅礴的氣息給震開……………
李初秋體內氣息翻湧,但臉上笑意卻漸露。
前輩體內的氣息正在快速恢復,這一枚‘紫氣歸元丹’能不能讓人起死回生不好說,但眼下,似乎還真就能救前輩的性命!
漸漸地,葉清梧體內氣息愈發穩固,臉上重新遍佈血色,內傷雖然依舊嚴重,但已從先前那瀕死的狀態中恢復。
又過了半晌後,葉清幽幽地睜開眼睛。
“這是哪?”
她聲音依舊虛弱,但環顧四周,最後落在旁邊的李初秋身上。
“前輩,你感覺如何了?”
李初秋連忙問起。
腦中思緒不斷湧現,葉清梧很快想起之前的記憶.....她與裴青鸞交手,身受重傷,逃亡時壓不住體內的法則之力,遭到重創反噬。
迷迷糊糊間,李初秋將她帶到此地.....
在那法則之力的不斷反噬下,她神識遭受到極大的重創,明明意識已經開始消潰.......
可眼下......
葉清梧很快就發現,她體內那道狂躁霸道的法則之力似乎消散了?
不對......好像是被壓制了?
葉清梧很快意識到,那道法則之力,似被什麼氣息壓制住,讓她暫時沒了性命之憂。
彷彿意識到什麼,葉清梧抬頭,盯着李初秋,眼神有些複雜:“是你救了我?!”
“你,怎麼辦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