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石室內,葉清梧有些魂不守舍。
身體依舊傳來陣陣痠痛,渾身使不上半點氣力。
她很累。
身體累,腦袋累,哪哪都累......像是那種勞累過度,身體和精神產生的疲憊感撲面而來,將她深深包裹。
她意識恍惚,又宛如做了一場長久的夢,始終醒不過來。
......可她早就醒了。
但,卻又無比希望醒不過來。
更希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然而,她努力閉上眼睛,再睜開,再閉上,再睜開......眼前這逐漸模糊的一幕幕愈發真實。
不是夢!
胸口好像壓着什麼沉重的東西,原本稍稍平緩下去的氣息,隱約又有失控的跡象。
葉清梧臉色慘白,變幻又變。
等到重新睜開眼時,視線對上了牀邊那道滿臉擔憂的身影,他正焦急地看着她。
臉上有關切,緊張,不安,還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情緒......
“前輩,你感覺怎麼樣,傷勢如何?有沒有傷及根骨?”
李初秋見前輩臉色依舊蒼白,不由愈發忐忑。
昨晚前輩傷勢本就很嚴重,靠着‘紫氣歸元丹’才續回一條命。結果後面就發生了那般激烈的戰況。
瞧着前輩渾身雪白嬌嫩的肌膚上,遍佈道道紅印痕,就足以看出昨晚二人的對線強度有多高。
就連李初秋都感覺皮都快沒了,幾乎折騰了整整一夜沒有停息。如此高強度,可別把前輩給折騰壞了......
葉清梧沒說話,但是不知道該回些什麼。
也沒有力氣。
冰冷的眸子落在他身上,眼神複雜而恍惚。
直到半晌,她好似意識到什麼,低眸。
身子突然微了一刻。
眼底泛起一抹前所未有的羞惱。
“還看?!”
虛弱,又帶着一絲惱怒的語氣響起,但是在提醒警告。
但沒什麼威懾力。
甚至,由於此刻的葉清梧還正不着寸縷地躺在石牀上,渾身疲憊虛弱,從她嘴裏說出這句軟綿綿的聲調,反而多了幾分小姑娘般的惱怒情緒。
這與她以往的氣質性格形成了前所未有的反差,李初秋心頭一顫。
差點沒頂住。
“前輩,那您......先穿衣服?”
李初秋收回剛纔還在偷看的視線,背過身去。
石牀上,葉清梧虛弱無力地撐起身子,緩緩坐起。
“嘶。”
身體傳來的痠痛,夾雜着撕扯的疼意,讓她渾濁的腦子又清醒了幾分。
低眸,葉清梧瞧着自己身上殘留的紅印痕,密密麻麻,凌亂不堪,眸底又泛起一絲惱怒。
......此子,昨晚到底對她有多粗魯?
簡直......
可很快,她又猛然想起......昨晚,似乎是她先主動的?
身下寒玉牀清涼的觸感,讓葉清梧身軀輕顫。這才猛然回過神......眼下這石室內,孤男寡女,她渾身不着寸縷,羞恥情緒頓時難掩。
她看了眼背過身去的李初秋,見他那結實寬厚的後背上,留下了道道深紅的爪印,同樣密密麻麻......那是她的手筆?
瞧見這一幕,葉清梧心頭又是一顫,連忙移開視線,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乾淨的衣裳,有些手忙腳亂地往身上套。
可越是緊張,反而越慌亂.......這位堂堂天師府的現任天師,竟被慌亂的情緒弄得心神失守,不知所措。折騰了好一陣,才勉強將衣裳穿上。
牀邊,李初秋背過身,聽着身後傳來前輩窸窸窣窣穿衣服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聲音逐漸消失,石室內重新陷入寂靜。
“前輩?”
又過了好一會兒,見身後還是沒有動靜,李初秋試探地喚了一聲,緩緩回頭。見已穿戴好的葉清梧正坐在牀上,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葉清梧身上重新穿上一襲青裙道袍,道袍寬鬆樸素,將嬌軀包裹得嚴嚴實實,恢復了幾分往日清冷高塵的氣質。
但,形象一旦轟場,再想要重新樹立就幾乎不可能了。
哪怕此刻瞧見前輩恢復了那生人勿近,高不可攀的氣質。可李初秋的腦海中,還是會自動匹配上之前的畫面。
尤其是這一襲高冷出塵的道袍,隱約勾勒出前輩那飽滿圓潤的胸脯,婀娜曲線的腰肢,李初秋腦海中便自動浮現這一襲道袍之下的曼妙身姿。
更甚,這一身道袍給前輩身上平添了幾分禁慾氣質,反而有種更爲強烈的反差感。
如此一來,前輩的清冷形象在李初秋心中轟然倒塌。
想着,他心頭湧現一抹火熱情緒。而這一絲情緒變化,並沒有逃脫葉清梧的敏銳捕捉。
“你在想什麼?!"
她聲音中添了一絲惱怒。
顯然,她一直都在觀察此子的反應。
此子,剛纔看她的眼神不對。
那眼神,就好像是要喫了她似的......他,又在幻想什麼?
“沒有。”
李初秋艱難地將視線從葉清梧身上移開,將腦海中的少兒不宜‘畫面暫且壓下。
“前輩,你傷勢如何了......沒,沒事吧?”
“我沒事。”
葉清梧面無表情開口。
冷冰冰的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生疏。
此刻,葉清梧思緒的確很亂,難言其中滋味。
她沒想到,自己守身如玉了這麼多年的清白,到了最後,竟然栽在了一個如此年輕的傢伙身上。
這讓葉清梧如何接受得了?
他纔多大?
滿打滿算,也不到二十歲吧?
十幾歲的年紀,自己可是足足比他大了......老牛喫嫩草?
自己竟成了那‘老牛'?
即便如此,葉清語還是很生氣。
剛纔清醒過來,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情時的她,升起的第一個念頭便是...………滅口!
殺了此子,將一切痕跡抹除乾淨,就當做什麼都沒發生?
但很快,葉清梧就意識到,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事情已經發生,就算滅口又能改變什麼?
自己已經失身,丟了清白。
更重要的是,此事也怪不得這傢伙。
他也是受害者,更甚至,昨晚還是她主動用強......
該生氣的,其實應該是這傢伙?
葉清梧心頭一顫。
她甚至還能清晰地想起昨晚是如何將這傢伙壓在身下,撕扯他的衣衫,不顧他的‘哭喊求饒”,強行將他給……………那什麼。
這一刻,一股強烈的羞恥感湧上心頭,葉清梧渾身一顫,臉色驟然一白。她連忙捂住胸口,平復情緒,壓下心頭亂竄的氣息。
下一秒,她突然愣住!
這才發覺自己的修爲境界......第二境?
她竟從第一境中品的修爲,跌落到第二境巔峯,連跌了兩境?!
這,是怎麼回事?!
葉清梧突然想起昨晚意識迷糊之際,隱約感覺體內的本源靈力似乎被抽取?
難道......
葉清梧閉上眼睛,細細探查身體情況。等到她重新睜開眼時,一抹驚愕不可置信從眼底閃過。
的確跌境了!
她從第一境中品,跌到了第二境巔峯......被採補了?!
這個念頭突然浮現。
這一刻的葉清梧竟有一種莫名的荒唐感......自己堂堂第一境中品的修爲,竟被一個識海封印,只是個武者的傢伙給採補了?
她堂堂第一境大能,竟成了他的鼎爐?
荒唐的念頭在葉清梧腦海中迴盪,而讓她覺得更荒唐的是......雖然修爲連跌了兩境。可葉清梧卻猛然發現,她的修行瓶頸,隱約鬆動了......?!
這個發現,讓葉清梧驚愕又茫然。
自十年前踏入第一境中品後,她的修爲便停滯不前。這些年來,始終沒有任何精進。
雲黛曾言,是她內心執念太深。對當年之事耿耿於懷,內心充滿了仇恨,這些仇恨最終變成了她修行路上的心魔,拖累了她的修爲境界。
若不能放下執念,她恐怕這輩子修爲都無法再進一步。
可如今,眼下......就在此時此刻,葉清梧競發覺修爲的瓶頸鬆懈,似有突破的契機?!
這種感覺極爲強烈!
雖修爲跌至第二境巔峯,但用不了幾個月,她便能重新修回第一境。甚至,她有種預感,這次極有可能直接突破至第一境上品.......
這個念頭讓葉清梧驚愕,不可置信地抬頭看向旁邊的李初秋。
……………是他?!
一定跟他有關係!
他採補了她的本源靈力,害得她連跌兩境。可卻也因此讓她獲得了突破契機......這,算不算是因禍得福?
這一刻,葉清梧心情更復雜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自己足足十年未能有任何寸進的修爲,竟最終因這傢伙而得到了機緣。
可他,明明不過只是一個下三境的武者?
他怎麼辦到的?
他到底是誰?
......身上有什麼祕密?!
葉清梧忍不住突然有種想將這傢伙探究個明白的衝動,可下一秒,葉清梧清冷的臉龐上便泛起一抹羞惱,眼神慌亂移開,冷聲呵斥:“你,還不快把衣服穿上?!"
此刻,昏暗的石室內,李初秋正蹲在石牀邊,渾身上下光溜溜的,一絲不掛。
他倒是也想穿衣服!
可問題是,他身上的衣衫昨晚就被前輩霸道野蠻又粗魯地撕成了破爛,就連底褲都沒幸免。
李初秋可沒有儲物戒,也沒帶多餘的衣衫。因此,眼下只能光溜溜着蹲在牀邊,頗顯滑稽。
而這時的葉清梧,也猛然意識到李初秋爲何沒穿衣服,原本冷細的臉上逐漸滾燙,羞惱不已。可當瞧着蹲在石牀邊,滿臉爲難又滑稽的李初秋時,一時又差點沒細住。
她移開視線,面無表情地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套衣物丟給李初秋。
“先穿上。”
李初秋接過衣物,低頭一看,果不其然是一身道袍,衣料材質絲滑,價值不菲,上面還傳來一股淡淡幽香,顯然是這位前輩的衣服。
李初秋自然也不嫌棄,迅速將道袍穿上,發現這一身雖略顯緊身了些,但至少不用再遛鳥在外。除了身下空蕩蕩,有些清涼外,別的並無什麼不適。
低頭看了兩眼,李初秋竟發現自己也有那麼幾分道骨仙風的氣質?
還挺合適嘛?
“多謝前輩。”
隨後,李初秋起身,衝着葉清梧開口感激。
葉清梧面無表情,沒說話。
也沒搭理他。
兩人都穿上了衣衫後,沒了坦誠相見的尷尬,氣氛倒是緩和了不少。
李初秋站在牀邊,猶豫了下,還是主動開口提起:“前輩,昨晚之事......”
昨晚的事,的確是一場意外。
真正的罪魁禍首,是門外下藥的那位楚妖女的師傅!
但畢竟事情已經發生,作爲當事人,李初秋自然也沒想着逃避和提上褲子就不認賬......雖然昨晚是前輩先下的手,但李初秋自認爲也不算虧。
因此,他打算跟冷靜下來的前輩好好談一談。
然而,李初秋纔剛打算開口,葉清梧便打斷了他。
“昨晚之事,因我而起。是我將你連累拖了進來......此事,應當怪我。”
葉清梧面無表情開口。
雖然心情複雜,但葉清梧也清楚此事皆因她而起,眼前的李初秋不過是被她連累。
雖丟了清白,但畢竟已不是十幾歲的少女,葉清梧自然不會去做那什麼尋死覓活,不理智的行徑。
也沒有衝動喊打喊殺什麼的......這不符合她天師的身份和性格。
再加上,在此子的“幫忙下,多年修行瓶頸鬆懈,也算是給了她一樁大機緣,這讓葉清梧如何也怪罪不上他。
李初秋也沒想到前輩竟會主動攬責,這讓他原本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話突然沒了用武之地。
“這事,其實也不能怪前輩你......”
李初秋想了想,開口:“我與前輩都是受害者,要怪,得要怪門外的那個妖女……………”
一想起這,李初秋頓時就來氣。
......差點被楚妖女的師傅害死!
這仇他記下了!
回頭就去找楚妖女狠狠報復......打不過師傅,還欺負不了徒弟了?
師傅犯錯,徒兒就該受罰!
“沒錯,都怪她!”
葉清梧顯然也認可了李初秋的話,兩人像是找到了共同的敵人,一時間竟有些'惺惺相惜'的既視感。
葉清梧眼神冰冷,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裴青鸞那妖女。等到她修爲恢復突破,必定要找她報仇雪恨。
她定要將整個狐妖族剷除,連根拔起,那些妖物,一個不留!
葉清梧心頭氣息翻湧,她強行壓下,目光落在李初秋身上,眼底湧現一絲複雜,隨後隱匿不見。
她冷繃着一張臉,道:“昨晚之事既是誤會,就當是一場意外。日後......莫要再提。”
“就當從未發生過,明白嗎?”
李初秋一愣,瞬間明白前輩話中之意。
昨晚之事前輩而言,的確太過驚世駭俗
他與前輩之間無論是身份還是修爲都差距極大,完完全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如此一來,將這場意外’當做從來沒發生過,對二人來說,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如此一來,也不至於讓前輩爲難,至少能保持表面的體面。
猜到前輩的心思想法,李初秋心中雖有些遺憾,但還是點頭答應:“晚輩明白......前輩放心,既然前輩不願提及,晚輩自當將昨晚之事遺忘。”
“前輩所言,就當是什麼都沒發生......今日離開此地後,晚輩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聽到李初秋如此識趣配合,葉清梧心頭暗鬆了口氣。
這,的確是她想要的結果。
當做什麼沒發生,是最好的辦法。昨晚之事,就當是一場夢吧.......
只不過,這個念頭浮現時,又瞧見這傢伙如此平靜,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葉清梧冷眉輕蹙了下。
心頭又有那麼一點不太舒服。
說不上來。
但葉清梧並沒有多說什麼,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麼轉移話題。她目光落在李初秋身上,突然像是發現了什麼,眼神一變:“你,體內怎會有如此純淨渾厚的靈力湧動?!”
“靈力?”
聽到葉清梧的話,李初秋疑惑低頭。
靈力?!
不對,哪來的靈力?
先前剛醒來時擔心前輩的安危,李初秋根本沒來得及查看自己的身體變化。
眼下被葉清梧這麼一提醒,李初秋終於發現自己身體的異常反應......
不是,自己體內何時有了一股如此精純渾厚的靈力?!
李初秋心念一動,瞬間,體內的靈力便不受控制地狂湧,不斷外溢,瀰漫在石室內。
“這,這......”
瞧見這一幕,李初秋愣住。
這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
難道…………………
似猛然意識到什麼,李初秋心念再一動,下一秒,一股浩瀚無邊的神識撲面而來。
緊接着,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的識海展露在李初眼前。
一望無際,深邃如深淵般。
這是......識海?!
他,開闢出識海了?!
閉上眼睛,那浩瀚的識海就在眼前迴盪,李初秋彷彿置身其中,被一股精純的靈力包裹,好似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良久,李初秋猛然睜開眼睛。
一抹精光閃過,夾雜着一絲震驚,不可置信,驚喜,欣喜若狂......
“前輩......”
李初秋的聲音中多了一絲顫抖。
饒是他這幾年無數次隻身冒險闖蕩祕境,數次命懸一線,手中不知沾染了多少妖物的鮮血,早已見慣了世面的李初秋,無論面對任何大風大浪都不會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可眼下,他聲音中競帶着一絲顫抖,以及......難以言喻的激動情緒。
“我,識海的封印好像破除了?!”
“我,好像突破中三境了?!”
此話,讓葉清梧冷眸隨之睜大。
這怎麼可能?
此子的識海被封印,想要解除,至少得是第一境大能出手,並且要耗費龐大的靈力和精血纔行。
可她明明什麼都沒做......總不能是跟他睡了一夜,就幫他把識海封印解開了?!
這一刻,葉清梧的世界觀遭到了不小的衝擊。
此子身上那股精純的靈力錯不了,他的確已經踏入中三境,成爲了一名修行者。
甚至,葉清梧還從這股精純靈力之中,查探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這是她的心法氣息。
這意味着,此子的識海封印解開的確跟她有關係。
她連跌的兩境,恐怕也跟這傢伙有關。這傢伙的這一身修爲,怕不是從她身上吸走的......?
葉清梧怔神,一時之間不知該有何感想。
先前這傢伙曾找她,透露希望請她幫忙解開識海封印。甚至,爲此不惜跟她拉近關係,試圖拜她爲師,甚至還想認她爲義母......
誰能料到,這纔不過幾日,竟會在陰差陽錯之下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此子的識海封印莫名解開?
自己還和他......還好,當時自己並沒有答應收他這個乾兒子,否則.......
想到這,葉清梧心頭有一絲的慶幸閃過。
而此時的李初秋,激動欣喜萬分。
他仔仔細細,裏裏外外,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最終確認無誤......他,的確開闢出識海了。
並且,這開闢出來的識海比想象中要大,一望無際......
尋常修行之人,剛開闢出的識海都不過水缸大小,即便是第六境的修行者,識海也不過湖泊大小。
但李初秋開闢出的識海,竟如同汪洋大海一望無際,這意味着,李初秋的身體將會是一個極爲恐怖,近乎無窮無盡的容器。
雖眼下李初秋體內的靈氣無法填滿這個‘容器’,但他的靈力儲備比同境修爲要更磅礴。只要他不斷用靈氣填滿這個“容器”,到時候取之不盡用之不竭......比持久力,他耗都能耗死對手。
當靈力流轉全身,李初秋伸出一隻手,感受着掌心磅礴恐怖的靈力之威,確定如今的修爲已是第六境中品,距離上品似乎也只差一步之遙.......
沒想到這纔剛開闢出識海,竟連破兩境!
這讓李初秋更是驚喜連連。
他看向石牀上的葉清梧,上前,恭恭敬敬地彎腰,鞠躬,深深行了一禮。
“多謝前輩助我解開識海封印,晚輩如今踏入修行。此等大恩,沒齒難忘。日後,前輩便是晚輩大恩人。若有用得上晚輩之處,晚輩定然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李初秋自然不傻。
一夜過去,他識海封印突然解開,必定跟前輩有着脫不開的干係。
......這已經算得上是對他的再塑之恩了!
一想到前輩助他破開識海封印,可他昨晚卻對前輩做出那等粗魯行徑......李初秋頓時感覺自己更禽獸了。
此刻,葉清梧也收起復雜的眼神,面無表情道:“這是你自己的機緣......既然能解開識海封印,便是你的造化。”
她也並不清楚到底怎麼回事,此子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像是識海被封?
但,眼下這些似乎都不重要了。
李初秋卻堅持道:“前輩爲我解開識海封印,這是前輩送我的造化。這份恩情,晚輩銘記於心,自當要報!”
似又想起昨晚之事,葉清梧神色有些不自然,她移開視線,面無表情道:“你昨日也救我一命,這,就當是還你救命之恩......”
“此事,不要再提。”
她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很顯然,似乎很抗拒再提起昨晚之事。
李初秋心中瞭然,便沒有再提。
這時,葉清梧看了一眼石門方向,似想到什麼,眼神冷了下來:“她還在外面?”
被這麼一提醒,李初秋這纔想起昨晚楚妖女的師傅在外面守着二人,還卑鄙下藥。她的陰謀得逞,如今過去了一整夜,門外的裴青鸞還在嗎?
李初秋邁步來到石門口,雙手搭在門後,用力一推。
“吱嘎!”
原本昨日嘗試還紋絲不動的石門,此刻竟在李初秋的推動下,緩緩打開。
門外,寂靜空蕩,早已沒有任何人影。
“這是怎麼回事?”
李初秋低頭看着雙手,有些茫然。
而身後,葉清梧不知何時從石牀上起身,面無表情地看着這一幕:“昨日那妖女在門外設下了陣法,阻止你我二人出去。”
原來如此?
李初秋恍然,怪不得他昨天突然就推不開這門。
但,也似乎不太對吧?
葉清梧輕皺眉,顯然也想起了什麼.......門外那妖女的陣法已經消散,可此處石室內的殘破禁忌陣法卻還在。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連她都覺得棘手的禁忌陣法,這傢伙爲何能輕易推開?!
冷靜下來的葉清梧,很快意識到了不對。
這石室,有問題!
還有這傢伙也有問題......
葉清梧清冷的眸光環顧石室四周,很快,她就注意到昨晚二人睡過的石牀,竟是......
“寒玉牀?!”
那黯淡無光,似是失去所有光澤的石牀,竟是北域的寒玉石打造而成的寒玉牀?!
葉清梧環顧四周,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石桌上,走近,發現了桌上的那本隨筆,翻開一覽。
下一秒,她瞳孔猛地一縮......這字跡!!
她認得!
這不是,這不是........
葉清梧渾身一顫,如遭雷擊。
哪怕已經過去這麼多年,這隨筆上的字跡,葉清梧依舊清晰記得......這,是她師兄的字跡!
師兄的隨筆字跡,怎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此地……………
葉清梧猛然抬頭,環顧四周,當瞧着石室內塵封的生活痕跡,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浮現。
難道,師兄當年曾來過這裏?!
還在這裏住過?
還是說......這祕境的主人,就是她師兄?!
這個念頭,讓葉清梧呼吸變得急促。
當年,師兄爲了狐妖族的那個妖女,與師門決裂,與那妖女遠走高飛,從此隱居。
直至幾年後,朝廷聯合正道宗門,設下驚天大局,在北域與妖族一戰。
那一戰,打得極爲激烈。
也是在那一戰,有人瞧見消失幾年的師兄曾出現在北域。
那是她最後得知師兄蹤跡的消息,從此之後,師兄與那妖女便徹底沒了消息,彷彿人間蒸發。
甚至,各種傳聞當年師兄死在了北域那一戰......就連葉清梧也信了。
可眼下,當瞧見手中熟悉的字跡隨筆,四周那生活過的痕跡,以及那張來自北域的寒玉牀,葉清梧心頭一顫。
難道,當年師兄便與那妖女隱居在此?
想到這,葉清梧目光忍不住看向角落的那張徹底沒了靈氣的寒玉牀......當瞧見牀上凌亂不堪的一幕時,一般荒誕而錯愕的情緒湧現。
“前輩?!”
一旁的李初秋在確認石門外沒了楚妖女師傅的蹤跡,回過頭時,卻發現前輩整個人狀態不太對,看着不遠處的寒玉牀發呆。
嗯?
前輩在想什麼?
盯着那張牀在看什麼?
......回味呢?
還是說,這張寒玉牀有什麼古怪祕密?
這念頭剛浮現,李初秋腦袋突然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恍惚間,他回想起昨晚的那些記憶碎片......石室內,那個渾身是血的年輕男子,以及那個嚎啕大哭,引得地動山搖的嬰兒......
那年輕男子,從嬰兒的體內抽出了什麼,然後封印在了石牀之下...………
記憶零碎,緩緩在李初秋腦海中閃過。恍惚間,那股強烈的熟悉感再度湧上心頭。
李初秋也在原地,回想着這個奇怪的夢......是夢麼?
還是他內心的記憶畫面?
亦或者說,是他曾經歷過,真實發生的事情?!
想起自己身上的祕密,詭異的祕境,還有這莫名熟悉的石室......這一刻,那個荒唐的念頭再度浮現。
他,難道真的來過這裏?
還是說......那個年輕男子,亦或者那個嬰兒就是他?!
倘若那個嬰兒是他的話,那麼,那個年輕男子呢?
難不成,是他那個成日酗酒,邋裏邋遢的便宜老爹?
......當年他將李初秋體內的什麼東西抽走,封印在了這張寒玉牀下,這纔是導致李初秋遲遲無法開闢識海的真正原因?
而這次李初秋陰差陽錯與前輩在這張牀上,正好將寒玉牀下封印的東西取回......身體恢復完整,所以他才能開闢出識海?
......一條完整脈絡的猜測在李初秋腦海中浮現。
可無論如何,李初秋始終都無法將夢裏那個渾身煞氣,深不可測的年輕男子,與印象中那個整天昏昏沉沉,混喫等死鬱鬱寡歡的便宜老爹聯繫上。
......高手都喜歡這麼裝的?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葉清梧已經確定這隨筆本就是師兄的東西......上面記錄的那些詩詞散文,不僅是師兄的字跡,更是師兄的風格。
當年師兄還在師門時,就喜歡舞弄這些詩詞歌賦一類的風雅之物。
這裏既是師兄住過的地方,那師兄如今在何處?
他,還活着嗎?
葉清梧難掩心頭激動情緒。
師兄當年一直都是她心中的榜樣,是師兄引她入門,教導她修行之道。在葉清梧眼裏,師兄一直都是她極爲尊敬和仰慕的對象。
當年的師兄,是天師府最爲年輕耀眼的天才,也是她們這些後輩仰望的存在。
葉清梧一直將師兄視作目標,希望有朝一日能達到師兄的高度。直到後面,師兄爲了一個妖族的妖女,毅然決然跟師門決裂,放棄自己所有的前程和未來.......
那一刻,葉清梧一直堅持的信仰崩塌了。
師兄的自甘墮落,讓葉清梧恨鐵不成鋼,卻又無能爲力,只能眼睜睜看着師兄徹底墮落。
哪怕過去了這麼多年,葉清梧始終耿耿於懷,想不明白。
哪怕心中對師兄極爲失望,可畢竟是當年引她入門,對她有恩的師兄,葉清梧謹記這份情誼。
直到如今,葉清梧一直都想找師兄好好問一問,當年爲何要爲了一個妖女,放棄如此大好前程......一個女人,值得嗎?
情愛,難道當真就那麼重要?
重要到能放棄自己的人生?
沒有答案!
那之後,她再沒見到過師兄。
這麼多年,一直都以爲他死了。
直到此刻,在瞧見師兄留下的這本隨筆,葉清梧心中重新湧現起一絲希望。
難道師兄還活着?
或許,如今就在什麼地方隱居?!
......她要找到他,好好問一問當年這個一直都想問清楚的答案。
葉清梧將隨筆收入儲物戒,轉身,看了眼不遠處的李初秋,原本心頭湧現的那一絲激動,又漸漸平息。
師兄當年被妖女迷惑,她如今不也跟一個比她小那麼多歲的傢伙………………
想到這,葉清梧緊繃冷臉,努力沒讓臉上露出任何破綻來。
她想了想,冷聲開口:“我,要走了。”
李初秋問起:“前輩要去哪?”
“回去。”
李初秋頓時開口:“我與前輩一起。”
“不必。”
葉清梧冷着臉出聲拒絕,似發覺語氣有些過於生冷。沉默了下,又道:“我需要閉關靜修,今日便會離開雨花城,你......”
她欲言又止,最終,什麼都沒說。
她想到了這傢伙身上的祕密,想到了這裏的一切,還想到了昨晚………………
但最終,她只是深深看了李初秋一眼,眼神很複雜,帶着幾分說不上來的情緒。
收回視線,葉清邁步朝着門外走去,走的並不快,似是身體有些不適。
到了門口,她腳步一頓,又回頭看了李初秋一眼。
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很快消失不見。
李初秋留在室內,沒有強行追上去。
他清楚眼下前輩並不是很想看見他,甚至很想跟他撇清關係。他出現在前輩面前,只會擾亂前輩心境,壞前輩的道心。
簡而言之......他現在就是前輩的心魔。
妥妥的禍害!
想到這,李初秋嘆了口氣。
但很快,又覺得自己有些得了便宜還賣乖......他嘆個錘子的氣。
睡了人家堂堂第一境的大能,把前輩折騰成那樣,剛纔走路都還一瘸一拐的。可前輩不但沒殺他,還陰差陽錯幫助他解開識海封印,踏入修行一途。助他
這已經不能說是賺大了!
......簡直是賺翻了!
別說前輩現在不想看到他,就算前輩說以後一輩子都不想見到他,李初秋都沒有任何怨言,保證以後見面都躲着走......這等再造之恩,就算是李初秋以身相許,當牛做馬都不足以爲報。
......不過很顯然,前輩似乎瞧不上李初秋的以身相許。
對於昨晚李初秋的當牛做馬也隻字不提,似乎也並不滿意........
昨晚的一夜荒唐,終究像是一場夢。
不過......
低頭看着掌心精純的靈力縈繞,隨着體內那本《太陰經》心法口訣運轉,磅礴湧的靈力充斥渾身上下。
此刻,李初秋有種強烈錯覺......就算是第五境的大妖在面前,他都能跟對方硬碰上一碰。
可惜千邪不在,不然真得找她好好試一試。
氣息收斂,石室內,重新恢復寂靜。
李初秋環顧着昏暗的石室,腦海中又不自覺回想起昨晚的記憶畫面。回想着與前輩在此地顛鸞倒鳳的場景,一時之間再度恍惚。
“咦?”
就在這時,李初秋突然從石牀的角落裏發現了一抹素白的布料。拿起仔細一瞧,這才發現竟是一件裹胸?!
很快意識到......這是前輩留下的?
昨晚脫下後被遺落在此,剛纔前輩換上新衣服時,將昨晚撕碎的衣裳一股腦收入儲物戒,大概是不小心,將這件裹胸遺忘在了角落?
這,該怎麼處置?
李初秋捏着這件裹胸細細觀察,大小倒與前輩不太對得上.......平日裏一襲青衫道袍的前輩,看着並不算特別突出。但在昨晚親手和親眼驗證下,李初秋總算是找到了罪魁禍首
......就是這件裹胸。
平日裏,似是爲了維持人設,前輩刻意勒緊了些,大奶若是太明顯,就顯得不太正經。
畢竟太大,很影響前輩的出塵清冷形象。
直到卸下這裹胸裝束時,李初秋才真正見識到前輩的真正實力,那真是一隻手都完全掌控不住。
昨晚迷迷糊糊間,李初秋隱約記得沒少用洗面奶來着......
想到這,李初秋將手中的裹胸整理摺好,收入懷中......這裹胸布料絲滑,一看就價值不菲,可不能隨意丟棄,那多浪費。
他打算以後有機會,再親手還給前輩。
找了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將裹胸收好,李初秋又將石室內昨晚二人對線時殘留的痕跡收拾乾淨,等到做完這一切,這才離開石室。
將石門重新關上,轉身離開。
這次在祕境內,雖然沒有找到什麼寶貝。但陰差陽錯開闢了識海,踏入修行之途,已經算是天大的收穫。
眼下過去了一天,祕境內還不知是什麼情況。
李初秋倒有些擔心楚妖女的師傅還在這祕境內,萬一碰上就倒黴了。
因此,李初秋打算先行離開這祕境。
他順着回來時的路摸索,穿過黑暗的洞穴,不多時,回到之前蟒蛇屍體的洞穴。
就在這時。
“喵嗚!”
一聲熟悉的貓叫聲響起。
小白不知從什麼地方竄了出來,興奮地跳到李初秋肩頭上,親暱地蹭着他的脖子。
蹭着蹭着,小白貓突然像是嗅聞到了什麼。然後,使勁地在李初秋身上聞來聞去。
隨後,小白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驚恐,睜大了眼睛盯着李初秋,似是在質問......你身上怎麼會有那個恐怖女人的氣息?!
還那麼濃郁?!
你們幹了什麼?!
李初秋則是看着一天不見的小白貓,肚子圓鼓鼓的,就知道這死貓昨天恐怕在這祕境裏喫自助餐了。
果不其然,小白貓很快打起了哈欠,也顧不得追究李初秋身上的味道從何而來,喫多了蘊含靈氣的寶貝,睏意湧上心頭,很快,它就迷迷糊糊地在李初秋肩頭睡了過去。
見狀,李初秋沒有繼續停留,抱着小白貓繼續返回,正打算出去時,前方不遠處突然傳來打鬥的聲音。
一股濃郁的妖氣瀰漫,伴隨着濃郁的靈力碰撞聲和幾道說話聲。
“她受傷,撐不了多久,一起上!"
“這女人不死,咱們都得倒大黴!”
“柳絮,今日便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