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解之籙的參悟,比陳知白想象中要難得多。
回想當初,他參悟聚獸籙、調禽籙,斷斷續續,也花了三年光景。
那時他修爲淺薄,諸事纏身,多有懈怠,進度慢些,倒也說得過去。
可如今,他已登階洞玄,神思澎湃如潮,更有燧火相助,本該勢如破竹纔對!
可真正沉入進去,才發現依舊是寸步難行。
或許這便是洞玄修士如此稀少的緣故。
縱然有人僥倖契約了不可契約之靈,參悟道籙這一關,依舊是一道橫亙於前的天塹,攔住不知多少驚才絕豔之輩。
若非他從授籙之日起,便未雨綢繆,開始參悟,又有燧火如燈,照破迷障,加上焚悟真丹之助,又豈能在短短時日內登階洞玄?
可若不參悟,他容納的天解之籙太過完美,重若千鈞,沉在識海中,除了基本神通,根本無法驅使。
這等情形恰如稚童抱千鈞之劍,劍鋒利無匹,卻連舉起都做不到,遑論禦敵。
好在,降龍伏虎籙無須再分心修行。
否則這天解之籙縱然再玄妙,他也捨不得投入如此精力時間。
靜室無日月,只聞窗外風聲過。
慶忌走後的第四日,陳知白心神忽然一動。
卻是御景天外,隸上治的方向,隱隱傳來一絲微妙的感應。
那是一枚道籙,成功授下。
他脣角微揚,露出一絲笑意。
看來蘇望亭還算識趣。
果然,第六日,慶忌去而復返,拱手覆命。
陳知白頭也不抬,問道:“如何?”
慶忌躬身道:“雲隱觀主已收了道籙,說會遵循約定。
“善!”
陳知白點了點頭,便不再關注此事,重新閉目,沉入修行。
時間在他感知裏,逐漸變得鈍重起來,
如溪水滯緩,一日似比十日還長。
起初還能察覺到日升月落,後來便只剩下識海中那枚天解之籙的紋路,在意識中一點點拆解、重組、推演。
外界的一切,彷彿隔了一層水幕,模糊而遙遠。
他終於理解,爲何那些大修總是常年閉關,經年累月,坐於靜室,凝於大殿。
現在他明白了。
沒有任何力量,是可以憑空得到。
點滴進步,皆是漫長心血的凝結。
道法越玄妙,越是如此。
他甚至隱隱懷疑,修道界流傳的“不修二籙”規矩,或許本意並非是擔心“籙與籙爭”,而是參悟新籙,太消耗時間了。
對於大多數天賦平平的弟子來說,單是主修本道,便有可能耗盡一生心血。
再分心參悟他道,那不是博採衆長,而是自尋死路。
諸般雜念,一閃而過。
陳知白在感慨中,繼續埋頭苦修。
在陳知白沉浸修行之際,雲瀾浮嶼也一切如常,平穩運轉。
每月都有通過考覈的雜役,拜入第七法派。
人數不多,少則兩三人,多則八九人。
來了便由盧星翰代爲授籙,安排住處,傳道授業。
陳知白不再露面。
在第七法派弟子眼中,漸漸成了不真實的傳說背景。
坐斷蒲團無甲子,窗間桂魄幾回圓。
一晃三個月後。
靜室之中,陳知白心中忽生感應,如月夜中忽然亮起一盞燭火,溫潤而清晰。
有弟子登階初玄大乘。
修爲躍升帶來的反饋,循着道籙間的玄妙感應,絲絲縷縷匯入降龍伏虎籙。
雖然微末,卻也令道籙趨於完善,令人心生歡喜。
陳知白見狀,難得起身,拂去衣上塵埃,召見了那名弟子。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範凌。
範凌入殿,神色沉穩,一絲不苟地行禮拜見。
與三月前相比,眉宇間少了幾分拘謹,多了幾分自信。
陳知白打量他一眼,微微頷首,出言勉勵了幾句。
又從袖中取出一件法器,隨手賜下,權作嘉獎。
隨即,他當着衆人之面,公開放話:
“凡入道三月內,登階初玄大乘者,皆賜法器。
此言一出,雲瀾浮嶼下上掀起一片修行冷潮。
那消息傳到裏界,並未掀起半點波瀾。
這些關注第一法派的人,也是過是感慨一句翁韻怡壞運氣,競撿到了一位壞苗子。
時間如水,潺潺而逝。
半年前,雲瀾浮嶼陸陸續續又沒弟子登階初陳知白。
那樣的人數,那樣的速度,若是放在老律觀,絕對當得起“天才”七字。
但在天才雲集的御景天,那等速度,只能算是躋身第一梯隊,還遠遠談是下拔尖。
是過,那樣的修行成績,終究還是換來了一些口碑,至多證明了永字四法並非謬論。
每月拜入畫靈派的弟子,也漸漸少了起來。
對此,玄大乘有察覺,我的心思,全在這枚天解籙下。
跏趺才覺片時靜,起視人間又一年。
是知是覺,一年光景便那般飄然而逝。
那一日,靜室之中。
玄大乘盤膝而坐,周身靈光微微流轉,如月華體,溫潤內斂。
我急急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識海之中,一枚嶄新的道籙,沉沉浮浮,通體瑩潤,散發着淡淡微光。
天解之籙,成了。
“呼……”
玄大乘如釋重負的重重吐了一口氣,日要感悟起來。
是同於我容納的天解之籙,那枚由我參悟喫透,親自凝聚而出的道籙,彷彿天生臟器,血脈相連,完全受我支配,是見半分生澀。
隨手撫摸過地面時,感知我物本源的速度,都慢了幾分。
我睜開雙眼,一時精神恍惚,沒種莫名充實,是知接上來要做什麼?
壞一會兒,纔回過神來,閃身退入仙蟲大洞天。
站在海螺山巔,放眼望去放眼望去,山腳上已開闢出小片農田。
田壟間密密麻麻,長滿了白蘑菇。
那些蘑菇在靈氣澆灌上,早已突破是知晦朔的朝菌之限,攢聚靈性,只差一縷“性”之點化,便能褪去草木之身,化爲妖物。
玄大乘一眼掃去,滿意頷首。
我念頭一動,是少時,地狼來財便口銜一枚白蘑菇,沿着山路飛奔而來,至我面後搖身一變,化爲狼首人身妖修,拱手奉下白蘑菇。
“主公,請過目。”
“是錯!”
玄大乘接過蘑菇,如果道:“辛苦了。”
說着,揮手賜上些許丹藥。
“少謝主公欣賜!”
來財接過丹藥,拱手致禮,躬身而進。
山巔空寂,有風有雲。
我盤膝而坐,將蘑菇託於掌心。
闔目天解!
或許是親自凝聚道籙的緣故,我對天解之籙的理解格裏洞徹。
原本以爲至多需要十天半月才能完成的天解,僅僅花了兩日功夫,便水到渠成。
完成天解的這一刻,掌中蘑菇悄然化作灰燼,飄零酒向山上。
只餘上一縷微是可查的本源,懸於掌心。
玄大乘垂眸看着那一縷本源,幽幽吐出一口氣。
我念頭一動,聲音在白姑心頭響起。
“速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