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你這麼說,那你跟我這個皇子已是平輩?你跑到宮裏論資排輩,你們鳳陽陳家好大的規矩。”
那身絳紫衣袍的主人突然開了口,嚇得陳家夫妻兩人拼命朝着那邊磕頭謝罪。
“草民不敢,草明有罪,求二皇子開恩,饒了小人的無知。”
楚琰微不可查的皺了下眉。
連皇上都沒說話,太後更是沒有表露半點不悅,他這個皇子倒是自己跳出來了。
況且,太後一直念着鳳陽陳家,二皇子在她面前說鳳陽陳家的不是,是怕太後活得太長了?
“是本宮讓他這麼說的。”
楚華裳緩緩開口,爲陳明禮說情。
“說清楚這些,你皇祖母才知道來的是陳家的什麼人。”
二皇子正欲說什麼,但見皇帝正看向這邊,這才乖乖閉了嘴。
父皇不在眼前時,他可以張揚。但只要有父皇在,他終究只是臣子。
再說了,太後還在眼前呢,他不敢太過放肆。
陳明禮袖子下緊緊抓着夫人朱氏,連聲稱是。
太後點頭,“你是明字輩,那你祖父可是叫陳滿意,祖母……娶的是越城何家的女兒。”
陳明禮低聲喊是,“草民祖父確實叫陳滿意,祖母確實姓何。不過在八年前二人已經先後故去。”
一個“故”字,陳明禮心上又是一跳。
太後病重,他提起這麼晦氣的字,是不是又闖禍了?
楚華裳眸色沉了又沉。這陳明禮看着比朱氏有用,沒想到也是個沒腦子的蠢貨。
太後活到這把年紀,又久臥病榻,早就看開了不少事情,根本不在意這些忌諱。
“現在族中還有什麼人?在何處任職?”
聽太後又問起,陳明禮纔將族中的老人說起,又到底下的小輩,終於是磕磕絆絆的說完了。
“這些小輩中,只有草明大哥的兒子在翰林院做編修一職,其他人……”
朱氏藉着袖子遮擋,輕輕拽了拽他的衣服,提醒他多提自家女兒兩句。可剛剛陳明禮才說錯了話,現在每一個字都說得謹慎小心,不敢再丟陳家人的臉。
他甩開朱氏的手,伏在地上,聲音比剛纔已經平穩許多。
“回稟太後,陳家現在就有這些人了。”
仔細數數,也不過才十餘人而已了。
病榻裏的太後雖未曾表露,但心中全是爲陳家的惋惜。
從她那一輩起,陳家就有些衰落之象。輪到陳明禮這裏,就只剩一人入仕。
不過也好,起碼還有個進士,若是以後能長進些,往上提一提也好。
她喘了口氣,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立在旁的兒女,聲音雖弱,卻不容置疑。
“皇帝,這是哀家母族的血脈,將來……別讓陳家沒落了。”
皇帝肅然躬身,聲音沉凝有力:“母後放心,兒子記下了。”
見過鳳陽陳家的人,太後又了了一樁心願,輕輕闔上眼皮,再次沉沉睡過去。
楚華裳讓方嬤嬤把他們送回去,陳明禮與朱氏趕緊磕了個頭,這纔跟着方嬤嬤離開。
也不知怎的,二人突然抬起頭,對上二皇子楚蕭那道暗沉的目光,夫妻二人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直到重新踏出壽康宮高大的宮門,被微涼的風一吹,陳明禮才覺得呼吸順暢起來。他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身上嶄新的綢袍,朱氏更是腳下一軟,差點癱坐下去,被丈夫一把架住。
“老奴會讓人送你們回去。打今日起,你們就好好待在府裏,別給我們殿下惹麻煩。”
二人連聲稱是,等領路的宮人過來,就老老實實的跟着走了。
纔出宮門,就有長公主府的馬車把他們接走,直到回到府上,朱氏的心才落下來。
回到女兒院子,見地上有些血跡,夫妻二人嚇了一跳,還不及細問,就聽夏婉瑩的聲音在女兒屋中罵起來。
“你既然知道我們府上跟晉國公府不和,在這個節骨眼上你還敢去赴姚知槿的約?都拒了這麼多次,還在乎這一次?母親不在,你找不到人出主意,難道不會來找我?”
夫妻二人剛放下的心瞬間高高懸起,只得趕緊進了屋。
進了房中,見夏婉瑩滿臉寒霜,而陳錦玉則是躺在牀上,哭成了淚人。
“大夫人。”
兩人剛行了禮,就被夏婉瑩連着罵上了。
“這就是你們教的好女兒,除了裝模作樣,整日就只會惹麻煩。”
兩人一頭霧水,但又一個字都不敢說。
等夏婉瑩冷着臉離開,陳明禮跟朱氏才趕緊來到女兒身邊,問着緣由。
陳錦玉哭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朱氏心裏着急,想着找青梅問會更快一些。
誰知聽到青梅的名字,陳錦玉眼淚掉的更兇了。
“青梅,被大夫人處死了。”
陳家兩口子渾身一僵。
“什麼?”
長公主府裏的這些主子,只有夏婉瑩看起來最好相處,從沒聽說她處罰過哪個下人。
陳明禮猛的看着女兒,“你到底做了什麼?”
這邊,夏婉瑩已經叫人去京畿大營送消息,讓楚熠趕緊把沈月嬌接回來,一邊又叫人想辦法把消息送到宮裏去。
莊子裏,空青前腳剛走,懷安就回來了。茲事體大,懷安不敢亂說,但沈月嬌知道,肯定是太後快不行了。
上一世,太後苦撐兩年,算算時間,也差不多就是現在了。
她記得,太後一去,朝堂亂了很久……
“姑娘,再往前走就要出莊子了。二公子說了,姑娘以後只能留在莊子裏,不能踏出去一步。”
懷安粗聲粗氣的,聲音炸得沈月嬌耳朵疼。
“知道了,我就是看看銀瑤回來了沒有。”
沈月嬌泄了氣的轉頭繼續往回走。聽見身後腳步聲,沈月嬌回頭瞪着他:“你別跟着我了。”
懷安喊的比剛纔還要大聲。“不行,二公子吩咐了,我必須時刻保護姑娘。”
看着這個傻大個,沈月嬌有種無力感。
罵,他好像聽不懂。
打,自己又打不過。
最後只能老老實實的讓懷安跟着。
“姑娘。”
銀瑤剛從外頭回來,手裏拿着一張紅色的紙條。
沈月嬌臉上露出笑意,小跑過去。
“日子定好了?是哪一天?”
銀瑤把手裏的紅字條遞給她看,懷安也湊過來,卻被沈月嬌小心的躲開,不讓他看。懷安也不惱,他長得人高馬大,姑娘才這麼點兒高,不管躲哪邊他都看得見的。
只是字還沒看見,倒是認出了莊子外頭的馬蹄聲,便趕緊出去看看。
銀瑤臉頰紅起來,悄悄跟沈月嬌說:“看事兒的先生選了兩個日子,讓我拿回來,跟空青商量商量。”
這邊才說着,懷安便急匆匆的進來了。
“姑娘,你得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