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老爺子現在是進退兩難。
留下顧吟雪,姜萊這邊追究責任到底,最終會影響顧家名聲。
不留下顧吟雪,二十八年前的醜聞傳出去,最終影響的依然是顧家名聲。
哪條路都會走向這個結局。
兩權相害取其輕。
老爺子知道自己說服不了姜萊,爲了一個顧吟雪去惹姜萊不高興不值得,倒是顧吟雪,他可以想辦法好好敲打一下。
轉瞬之間,老爺子心裏已經有了打算,但他不打算現在就說出來,免得讓姜萊一個晚輩覺得自己好拿捏。
“我需要想想。”
姜萊眸光微閃:“您自便,我這邊也自便。”她也會按計劃行事。
顧老爺子已是耄耋高齡,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人,這短短半年遭受的刺激比整個前半生都來得多,果然這不是養在膝下長大的孩子就是容易以個體利益爲先。
罷了罷了。
誰讓顧森和宋時微兩口子對不起姜萊這孩子呢。
祭祀本來就快結束了,老爺子想着宋時微和顧吟雪解決了,事情總該可以告一段落,正要好好好喘口氣時,姜萊的目光又朝他看過來,連着柯重嶼兄妹和他們帶來的那個醫生也齊刷刷看過來。
這口氣到底讓不讓他喘了!
“姜萊,你還有什麼要說的?”老爺子的聲音聽起來已經力竭,完全沒了剛剛教育宋時微的盛氣凌人。
姜萊緩緩朝着老爺子靠近一步,目光又自然而然落在顧海身上:“其實你阻止我的親生父親找我,我多少能知道點原因,但是我的親叔叔在入職後依然阻止我的親生父親找我,是爲什麼呢?”
看似重點是在顧海身上,實際上也沒放過老爺子。
老爺子差點一口血吐出來。
都查到了?
顧森都說了?
顧海更是瞳孔一震,也是沒料到自己這個親侄女會絲毫不給面子,連他的大哥顧森在調查到他收買王鵬的事都沒有在家族裏挑明,姜萊竟然敢!
姜萊話音剛落的瞬間,唐韻不可置信的目光便落到丈夫顧海身上,眼底是大大的震驚,她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也參與其中。
難怪她給姜萊介紹老宅那天,丈夫會生氣她說得多。
難怪剛剛丈夫的神情就不對勁,甚至兇了嘉樹。
其他人也震驚了,但似乎又沒那麼震驚,不論哪裏多的是面和心不和的人,甭說是顧家,甭說親兄弟,夫妻間面和心不和的有,父母和子女之間面和心不和的也有。
唐韻支吾着想問丈夫爲什麼要阻止大哥去找自己的親生女兒,終究沒問出口,但她的眼神已經實實在在給出去。
顧海見事情已經到這個地步,嚴肅地呵斥了唐韻一句:“你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大嫂丟孩子的事被人看見了,一旦坐實遺棄罪,我作爲大哥的親弟弟,我的政審怎麼通過?”
唐韻皺着眉:“那,那……”
顧海冷冷地掃向姜萊,隨後又看向唐韻:“遺棄罪的追訴期是五年,五年,我才走到哪裏,腳跟都沒穩。”
“姜萊,這件事怪不得我,要怪就怪你那心狠手辣的親媽,連親生女兒都捨得丟下,她害大哥就算了,還要連着我一起害!”
“冤有頭債有主,你找她啊,你去爲難一個小孩做什麼?”柯重櫻實在氣不過,搶先反駁回去,她在顧家聽大半天了,越聽越來氣,什麼狠毒的媽,陰險的二叔和沒人心的老爺子啊!
顧海看一眼柯重櫻,目光自帶着高位的冷厲,柯家的晚輩都敢叫囂到他頭上來了。
柯重櫻到底是個小女孩,而且一直是個敬重長輩的小女孩,年家和顧家關係好,平日裏對顧家的長輩都叫得甜,但長輩就是長輩,一個眼神過來她還是有點怕的。
但她有個位高權重的哥啊!
柯重櫻自覺往親哥身後挪了下,柯重嶼和姜萊也同時往柯重櫻面前站了下,把她擋在他們的身後。
“顧叔叔,希望您這些年來一直遵紀守法,不怕嚴查。”柯重嶼一直不吭聲,一開口就是絕殺,“反腐的風也該吹到顧家了。”
剎那間,全族色變。
不在於是否內心有鬼,而在於一旦被懷疑被調查,性質就不一樣了。
大家開始去勸柯重嶼不要亂來,不要不念及三家人的情分,另一邊則去指責顧海,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家族裏的長輩甚至要顧海爲之道歉。
顧海身居高位,縱然有錯也不可能在晚輩面前低頭,他不怕被紀檢調查,要是他真腐敗,哪能一直在這個不上不下的位置。
但他確實擔心王鵬出來指證他關於姜萊的事,不過這都建立在姜萊的事被捅出去的前提下。
何況顧家老祖宗對年家仍在世的二老有過一段養育之恩,他不信年家還能按不住一個柯重嶼,連年靖川都沒少出手助顧家,柯重嶼不顧大局纔敢這麼做。
顧海當場離開。
這個臺階顧海不下,只能唐韻來下。
唐韻走到姜萊面前,紅着眼眶說:“對不起,姜萊,對不起,我們不求你原諒,但請給我們一個贖罪的機會。”
姜萊面對着自己這位親二嬸,和院長媽媽擁有同個姓氏的二嬸,在顧家除了顧瑾第二個真正歡迎她的人,說不出不可能的話,也說不出原諒的話。
“二嬸,您別爲難我。”她叫唐韻一聲二嬸,全了自己對長輩的尊敬,後一句,全了自己不肯原諒的心。
唐韻不是不講理的人,這件事裏她既替丈夫不平,也爲姜萊不平。
清官都難斷家務事,她在心裏也斷不明白,只好又說了聲抱歉,轉而離開。
至於老爺子,顧家沒人敢質問,因爲他們心裏也清楚老爺子這麼做都是在爲顧家考慮。
只是老爺子自己的面子掛不住,又羞又憤。
“姜萊,好好的清明祭祖,非要鬧成這樣。”偏偏自己理虧還不能再對姜萊大聲說話,老爺子胸口憋着一口氣,“知道是顧家對不起你,顧家會不補償你。”
姜萊輕飄飄的目光落在老爺子身上:“補償我自己會爲自己討,不勞你操心。”
“你這話什麼意思?”老爺子身軀一震,“難不成還要把這事說出去?”
姜萊:“有什麼不可以?”
老爺子:“家醜不可外揚!”
姜萊:“我姓姜,不姓顧。”
老爺子當場氣暈。
一個清明祭祀,姜萊先後氣暈兩個人,中途氣走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