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女帝傳人?
少年負手立在銅棺棺頂,衣袂當風獵獵,面如琢玉。
他一句話落下,六大帝兵竟齊齊斂了聲威。
吞天魔罐先收了那吞噬萬物的滔天兇性。
山河社稷圖緩緩卷合,斂去了浩瀚磅礴的人皇氣。
大荒碑止了震顫,蒼茫荒古帝威悄然散去。
御天筆懸停半空再無半分異動。
降魔杵上流轉的佛光一寸寸暗了下去。
就連那口始終轟鳴的青銅古棺,也徹底靜了下來。
漫天帝威一朝散盡,天地間終於落得片刻安寧。
夫子身形一晃,已落至沈知薇身側。
青衫染風,白髮垂肩,清瘦的面容上,只剩滿眼的擔憂。
“知薇,你沒事吧?”
沈知薇臉色煞白,身子還在止不住地輕顫,卻咬着脣硬撐着搖了搖頭,聲音發虛:“老師,我……我沒事。”
夫子輕嘆一聲,沒再多問,只側身站定,將她牢牢護在了身後。
便在這時,吞天魔罐中忽然傳出一道女子聲線。
那聲音縹緲幽遠,似從萬古歲月的盡頭飄來,又似貼着耳畔低語。
君傲等人聽得字字入耳,卻半點不解其意,滿腦子都是茫然。
“老傢伙,它在那唸叨什麼?我怎麼一個字都聽不懂?”君傲在心底暗戳戳地問。
萬魂幡沒好氣道:“太古古語,你能聽懂纔怪了。”
君傲眼睛一亮:“那你肯定懂吧?快給我翻譯翻譯!”
萬魂幡沉默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本尊……自然也是不懂的。”
君傲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當場噎住。
棺頂的少年靜靜聽着,片刻後微微頷首,轉頭看向老天師。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落在耳畔一般,清清楚楚地鑽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裏。
“吞天魔罐有言,當年大荒古帝與女帝一戰,是大荒古帝敗了。如今兩位大帝的傳人皆在此地,何不讓他們一戰定勝負,以此決斷天山的命運?”
老天師微微一怔。
大荒古帝與女帝的傳人?
他下意識先看向君傲,隨即目光便落在了那具早已生機斷絕、死得透透的蘇雲身上。
女帝傳人?
不是已經被他一擊斬殺了嗎?
少年忽然笑了,淡淡吐出三個字:“他沒死。”
老天師瞳孔驟然收縮。
他親手一擊轟殺的人,神魂俱滅,生機徹底斷絕,怎麼可能還活着?
就在他震愕的目光裏,吞天魔罐中飄出一縷殷紅血氣,那血氣之中翻湧着磅礴到極致的生命本源,悠悠盪盪,沒入了蘇雲的眉心。
下一瞬,蘇雲的身軀猛地一震。
早已停跳的心臟,重新發出了沉穩的搏動;乾涸枯竭的經脈,再度被奔湧的真氣填滿;就連那雙早已渙散失色的眼眸,也驟然亮起了光。
他活過來了。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閃至蘇雲身側,蘇顧塵與蘇逸寒一左一右,將他牢牢護在身後。
蘇顧塵臉上是掩不住的劫後餘生,蘇逸寒則眸光冷冽,死死鎖着不遠處的老天師,半點不敢鬆懈。
蘇雲還有些茫然,低頭反覆看着自己的雙手,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聲音帶着一絲恍惚:“我這是……怎麼回事?”
蘇顧塵連忙壓低聲音,將前因後果飛快說了一遍。
蘇雲聽完,臉色幾番變幻,最終徹底沉定下來。
他緩緩抬頭,目光穿過重重人羣,直直落在了半空的君傲身上。
天山的命運,竟要系在他與君傲的這一戰上。
從前,他屢屢敗在君傲手下,早已被打出了心魔。
可今時不同往日,他的修爲早已追至與君傲不相上下,更有從沈書恆身上奪來的太初仙體傍身。
一念至此,他的眼底,驟然燃起了滔天戰意。
……
另一邊的君傲卻是滿臉懵,當即抬頭朝着吞天魔罐拱手,朗聲道:“前輩,晚輩也修了吞天魔功,嚴格算起來,也該是女帝傳人。”
吞天魔罐罐身微微一震,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片刻後,少年再度開口,轉達了魔罐之意:
“它說,你的吞天魔功是旁門竊取,並非女帝親傳,算不得正統傳人。不過爲求公允,此戰你不得動用吞天魔功,只可憑大荒經出手。”
君傲一聽,心裏當場就炸了。
不讓用吞天魔功?
這不是明擺着坑他嗎?
可在吞天魔罐這等存在面前,他借十個膽子也不敢造次,只能咬着牙應了下來。
他可不像梅映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果不其然,見君傲就這麼應了,梅映雪當場就急了,脫口而出:“憑什麼……”
話剛出口,就被君傲一把捂住了嘴。
“娘子慎言!”君傲壓低聲音,“這位主可不像山河社稷圖那般好說話。”
梅映雪一把甩開他的手,狠狠瞪着他,眼底滿是焦急:“不用吞天魔功,你拿什麼跟蘇雲打?”
君傲拍了拍胸脯,一臉胸有成竹:“娘子放心,蘇雲早被我打出心理陰影了。就算他如今修爲大漲,又有太初仙體傍身,對上我,他照樣只有死路一條。”
見他這般篤定,梅映雪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終究沒再多說。
君傲隨即抬頭,朝着半空的御天筆拱手朗聲道:“還請前輩,解我體內封印!”
話音落,御天筆筆尖輕輕一顫,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出,瞬間沒入君傲體內。
君傲只覺氣海之中那道禁錮瞬間如冰雪消融,消散無蹤。
被封禁許久的真氣霎時間如開閘洪潮,奔湧而出,在經脈之中咆哮奔騰。
他的氣息一路暴漲,化靈、化海,轉瞬之間,便重回巔峯境界!
下一刻,他身影沖天而起,懸於天山半空,衣袍當風獵獵,長髮狂舞。
“蘇雲,可敢上來與我一戰!”
聲如驚雷,滾滾炸響在天山上空,震得雲層都翻湧起來。
蘇雲伸手推開身前的蘇顧塵與蘇逸寒,一步踏出,身形同樣直衝雲霄。
化海巔峯的修爲毫無保留地轟然釋放,同時,太初仙體的血氣洶湧而出,如同一座太古神山壓落,下方的天山弟子瞬間被壓得呼吸一滯,連頭都抬不起來。
二人懸於半空,相隔百丈而立,四目相對,空中瞬間炸開無形的火花。
君傲周身金光流轉,那是四禁肉身的無上偉力。
他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條經脈,都受過九天驚雷的千錘百煉,內裏蘊藏着恐怖到極致的力量。
他就靜靜立在那裏,便如一尊自遠古踏空而來的不敗戰神,氣勢如山嶽橫空,不可撼動分毫。
蘇雲周身則是黑氣翻湧,吞天魔功的邪異之力席捲四方。
體內太初仙體的本源瘋狂運轉,將他的肉身推至了不可思議的強橫境地。
他一雙眼瞳猩紅如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獰笑,整個人如同一頭掙脫了萬古囚籠的洪荒兇獸,散發着令人頭皮發麻的兇戾氣息。
下方天地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老天師眸光凝重,死死鎖着半空二人。
梅映雪雙拳緊握,指節都泛了白。
沈知薇雙手死死捂着嘴,眼眶早已泛紅。
蘇顧塵負手而立,眼底滿是期待。
蘇逸寒眉頭緊鎖,眸光沉沉,不知在思忖着什麼。
六大帝器懸於九天,靜靜注視着這場即將開啓的宿命對決。
天地間萬籟俱寂,只剩山風在二人之間呼嘯穿行,捲起漫天煙塵,一觸即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