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已——到——”
尖細的喊聲從黑暗深處傳來,拖得老長,像有人在撕一匹舊綢子。
屠蘇蘇的臉色刷地白了。
她攥着梅映雪的手腕,指甲都快掐進肉裏:“梅姑娘,這兩個鬼新娘……不會是要嫁給你相公和洛星河吧?”
梅映雪腦子裏嗡的一聲。
君傲是有別的女人,她早就知道,也早就認了。
但娶一隻怨靈算怎麼回事?
她梅映雪的男人,被一頂紅轎子抬走,去跟一個連身體都沒有的鬼東西拜堂?
一想到那隻鬼新娘趴在君傲背上摟着他脖子的樣子,她心裏的火就壓不住了。
“讓開!”
她抬手便是一劍。
荒蕪劍訣的灰白劍氣從驚鴻劍上炸開,劍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凌厲——她在其中融入了斬仙術。
雖然斬仙術她纔剛入門,只領悟了些許皮毛,但與劍訣疊加,威力硬生生拔高了三成。
劍芒掃過之處,石面無聲崩解成齏粉,連空氣都被抽乾了般發出嘶啞的嗚咽。
擋在她正前方的幾隻剝皮客被劍芒劈中,腐朽的仙軀上裂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劍痕,黑色的血濺了一地。
但它們沒有倒下。
這羣剝皮客比之前遇到的小怪強了不止一檔——仙軀更完整,劫紋更密集,眼中的綠火也更沉更冷,只比精英怪差一線而已。
劍芒散去,它們只是退了半步,又沉默地逼了上來。
然後一隻身形稍高、眼中綠火略沉一些的剝皮客緩步走了出來。
它的仙軀比其他的剝皮客完整得多,身上殘留的法則氣息也更清晰,語氣不急不緩:
“兩位姑娘,今兒是我家兩位小姐大婚的日子,我等不願傷人,但也絕不會讓人壞了喜事,兩位若是來喝喜酒的,我們歡迎之至,若是來搗亂的,休怪刀劍無情!”
梅映雪攥緊劍柄,指節捏得發白。
她正準備再劈第二劍,手腕卻被屠蘇蘇死死按住。
“梅姐姐,”屠蘇蘇壓着嗓子,“這羣剝皮客少說上百隻,硬闖闖不過去。不如——先假裝喝喜酒混進去,找到你相公和洛星河再說。到了裏面,是搶人還是掀桌子,還不是咱們說了算?”
梅映雪咬着嘴脣,胸口劇烈起伏。
她看着面前那堵綠火砌成的活牆,又看了看轎子消失的方向。
轎子已經不見了,君傲也不見了。
她再劈幾劍都追不回來。
“行。”她緩緩收起劍,聲音卻冷得像要結冰,“先混進去。找到人再掀桌子。”
屠蘇蘇暗自鬆了口氣,轉頭看向前方那羣剝皮客,臉上硬生生擠出一個笑來。
那笑容不能說好看,但在這種地方已經算有誠意了。
“剛纔多有冒犯,”屠蘇蘇抱拳,語氣比平時客氣了好幾倍,“我們是來喝喜酒的。不知道還有沒有席位?”
“既然是來喝喜酒的,便是客人。兩位姑娘,請隨我來。”
……
另一邊。
君傲是被嗩吶聲吵醒的。
那聲音又尖又細,曲調喜慶,像是誰家娶親迎娶正到熱鬧處。
可不知爲什麼,在這喜慶的調子裏,總透着一股說不清的邪性。
君傲睜開眼,入目是一片暗紅的頂棚。
綢布質地,上面繡着鴛鴦戲水,針腳細密,只是那鴛鴦的眼睛繡得太大太黑,像在盯着人看。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陳舊布料的味道,混着某種更深層的、腐朽的甜香。
像是脂粉,又像是什麼東西在不見光的地方放了太久。
他躺在一張牀上。
牀上鋪着大紅的被褥,緞面光滑冰涼。
枕頭上繡着百子圖,幾十個白胖娃娃擠在一起,笑眉笑眼,在昏暗的光線裏那笑容卻顯得不太對勁。
君傲猛地坐起來,腦子裏的畫面潮水般湧回來——紅轎、簾布翻卷、那股把人骨頭都扯散的吸力、洛星河像枯葉般被捲進轎門,還有自己在黑暗中撞上轎壁,背上的鬼新娘手臂驟然收緊,然後便失去了意識。
他伸手往後背一摸。
背上空蕩蕩的。
那隻趴了好幾個時辰、冰涼沉重的鬼新娘,不見了。
君傲環顧四周。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土牆木樑。
牆上貼着褪了色的紅剪紙,剪的是並蒂蓮和雙飛燕,邊緣已泛黃捲翹。
窗欞上糊着舊窗紙,透進來的光昏黃模糊,像是黃昏又像是蠟燭。
屋裏陳設簡陋——一張木桌,兩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對紅燭,還沒點過,燭身上描着金粉的龍鳳。
牀角掛着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大紅衣裳,繡工精細,對襟盤扣,帽冠端正地擱在衣裳上,正中鑲着一塊成色極好的紅玉。
怎麼看都是新郎官的喜服。
“君兄……”一個虛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也醒了?”
君傲低頭一看——洛星河正坐在牀邊的地上,背靠着牀腿,臉色白得幾乎跟身後的土牆差不多。
他身上的衣服還是原來的戰袍,滿是灰塵與血漬,右臂袖子整個沒了,露出底下纏着的幾圈繃帶,繃帶上滲着淡紅的血印。
背上也沒有鬼新娘了。
“你也被捲進來了。”君傲說。
“什麼叫也?我是第一個。”洛星河撐着牀沿站起來,腿還在抖,“那轎子裏頭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摔進去的時候撞了好幾下,感覺整個人的魂都要被顛出來。然後就暈了。醒來就在這裏——這什麼地方?”
君傲沒來得及回答。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走得不快,步調卻整齊得有些過分。
緊接着便是敲門聲,三下,間隔完全一致,不輕不重。
“姑爺醒了?小姐吩咐,請姑爺更衣,吉時快到了。”
那聲音沙啞低沉。
君傲記得這種聲音——剝皮客。
洛星河和君傲對視一眼。
四隻眼睛裏寫滿了同一個問題:誰他媽是姑爺?
君傲起身走到門邊,沒有開門,只隔着一層門板沉聲問:“你家小姐是誰?”
門外沉默了片刻。
那聲音驟然壓低,語氣裏藏着刻意剋制,卻掩不住發自心底的敬畏,低聲道:“我家大小姐名喚楊靈昭,二小姐名喚楊靈月,乃是仙域戰神親女!”
(兄弟們,感冒了,抱歉,今天就這三章,等我好了補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