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俟無痕...你聽得到我說話嗎？你堅持一下...再堅持一下。你哪裏痛？胸口嗎？”
慕瑾擦着萬俟無痕大顆大顆滾落的汗，一邊放輕了聲音，想要讓他有所倚靠...
最起碼要讓他知道，他並不是一個人在苦苦的支撐。
想及此慕瑾摸上了他的手腕，還是摸不到...
這個時候他不可能有什麼隱瞞啊...怎麼會摸不到他的脈搏呢？
“他是怎麼回事？我爲什麼摸不到他的脈搏？”
白衣女子就是一團人形的空氣，依舊全然不理會慕瑾。
慕瑾氣急...尼瑪都什麼時候了？要不要在這裏耍個性。
“你什麼都不告訴我至少告訴我他這是怎麼了？”
女子聽到慕瑾明顯有些變調了的聲音，眉頭微皺。
別人不能告訴，但是依公子所言，是可以告訴她的吧...
“公子的功法與別人有所不同，皮肉之上的完好無損是要掩飾皮肉之下的腐爛。正常來講不會有事，但是最忌的是水。不過是延遲恢復，在痛上幾分，可是在落水之前公子中了蠱...”
慕瑾聽到這裏已經明白了他爲何會如此的兇險...
“那最起碼能幫他把蠱引出來啊！”
可是她摸不到他的脈搏，連他中的到底是什麼蠱都不知道。
可是他們呢？同是娑婆族的人，他們應該會摸到萬俟無痕的脈搏吧。
慕瑾看着白衣女子平靜的雙眼，與她眼底的焦急簡直就是鮮明的對比。
“沒用，你摸不到，我們同樣摸不到。況且即使摸到了，也沒有用。”
說完白衣女子低下頭，不在看慕瑾一眼。
慕瑾心中一震...摸不到？誰都摸不到他的脈搏？
那他只能這樣自己生生的熬過去嗎？從小到大的每一次受傷，他都是這麼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牀上熬過去的嗎？
是了，剛剛她竟然會說出那麼愚蠢的話。
即使摸到也沒有用啊，確定這是什麼蠱，怎麼引蠱都沒有用。
有誰能割開他的皮肉呢？
他現在這樣難受，是因爲那隻蠱吧。
他怎麼那麼傻，爲什麼要擋在她前面呢？若不是爲了擋這隻蠱，那就不會掉到江裏。
若不是擋了這隻蠱他也不會如此痛苦。
這隻蠱若是再她的身體裏，最起碼有辦法把這隻蠱引出來啊！！
何至於受這份苦呢？
他纔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傻瓜。
慕瑾在恍惚間，萬俟無痕便已恢復了平靜。
更加蒼白的臉，再加上被汗浸溼的衣服彰顯着他剛剛經歷了怎樣的痛苦。
慕瑾擦了擦他頭上的汗，想要起身換一條手帕，結果發現她的手依舊被他緊緊的握在手中，想要抽走，就會被他下意識的握得更緊。
慕瑾輕嘆口氣，只能用自己的衣袖幫他擦汗。
清風走進來就看見慕瑾跪坐在牀前，手被自家公子緊緊的握在手裏。
一旁的暗衛依舊面無表情的佇立在原地，不禁搖了搖頭。
“姑娘，廚房的小廝問姑娘，參粥做好了，是否要盛上來。”
慕瑾生怕錯過了萬俟無痕的細微狀態，沒有回頭。
“叫人去先送一碗給天字三號房的風公子，剩下先溫着。”
“是！”清風看了看在一旁的白衣女子。
“清煙，你下去吧。”
她看了一眼清風，又看了一眼慕瑾轉身消失。
“他每次受傷的時候，就只能這樣守着他嗎。”
清風向後準備退出去的時候，慕瑾輕輕的開口，這句話似詢問又似陳述。
莫名的讓清風心中有一種悲涼。
“是...我們只能防止他在痛苦的時候不讓他咬到舌頭。”
咬到舌頭...嗎？
慕瑾看着萬俟無痕不再說話，清風則是默默的退了出去。
站在門前嘆了口氣，繼而微微一笑。
有姑娘在公子身邊，他也許不用一個人熬着了呢。
整晚慕瑾都跪坐在萬俟無痕的牀邊，其間何飛羽等人來找過她，慕瑾都並未出門。
夜間萬俟無痕又疼了兩次，到了破曉時分，才漸漸的安靜下來，面色也恢復了幾分。
慕瑾才稍稍睡下，等到萬俟無痕醒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趴在他牀前的一場疲憊的小臉。
眼睫上還沾着點點的水汽，向他訴說着曾有淚水浸溼過它。
白色的衣裙外面罩着他黑色的外袍。
如墨的青絲逶迤滿地，可能是因爲這個姿勢並不舒服，眉頭似蹙未蹙。
手還緊緊的被他握在手心裏，她的體溫從她的手透過他的手，直直的流入他的心裏。
蕩起一波又一波的漣漪。
不覺輕輕的又握了握手，眉頭微蹙，這是...
萬俟無痕稍稍抬起頭，便看到她的手上纏着紗布。
怎麼受傷了？
他的動作稍微大了點，慕瑾的眼睫抖了抖便慢慢的睜開。
迷茫的看了看萬俟無痕，可能是剛剛睡醒，反應有些遲鈍，看見他睜開的眼睛好一會，才霎時間就笑了起來。
“你醒啦？！”慕瑾察覺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不過依舊笑的一臉燦爛。
萬俟無痕看着她的睡顏便覺得她有些疲憊，現在她抬起頭睜開眼時，才知道她是極其疲憊的。
眼下有些青青的痕跡，眼睛也紅紅的，嘴脣也沒有什麼血色，雖然眉開眼笑，依舊光彩照人。
但卻少了幾分往日的活力。
“你在這裏守了一夜？”
聲音有些沙啞低沉，卻越發的性感起來。
慕瑾微微楞了一下，回過神來。
“誰讓你那麼嚇人，疼的面目猙獰！真是瞧不起你，這麼大人了竟然怕疼。”
說着說着耳朵卻禁不住紅了...錯開目光不與他對視。
萬俟無痕看着她彆扭的小樣子，勾了勾脣角。
握住她的手掌微微用力。
“哎呦！！”慕瑾輕叫一聲。
“你幹什麼？好端端的捏我！！”
抽出手甩了甩...好疼啊...
用左手託着自己的右手可憐兮兮的隔着紗布吹着氣...
“你不是不怕疼嗎？”
“誰說我不怕疼了？不怕疼的那是傻子。”
這個腹黑！！不就是說一句他怕疼麼？小氣鬼！！這是報復！！赤果果的...
不理會慕瑾氣憤的小眼神，萬俟無痕盯着她的手。
紗布上斑斑駁駁乾涸的暗紅色，恐怕是再次出血了好幾次，眼睛不由得一暗。
伸出手想去握她的手，慕瑾本能的一躲。
“你還想幹嘛？”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慕瑾眼中的戒備。
“我看看你的手...”
“我的手沒事，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說完慕瑾便站起身來。
“哎呦！！”
“啊！”
“嘶...”
兩個人都發出了一些聲音。
臉都皺在了一起...
跪坐了一夜腿已經失去了知覺，被萬俟無痕兩句話氣的忘記了。
站起來的挺快，趴下去的更快，直接栽到了萬俟無痕的身上。
最過分的是本能的想用雙手去撐，結果又壓到了手傷的傷...
尼瑪，簡直沒有更慘...
萬俟無痕被她直接砸在胸口處，身子一僵，倒吸了一口涼氣。
疼的薄汗都出了一層。
慕瑾聽到他的聲音，有感覺到他的身子微僵便知道她砸的地方有點不對。
腿還在一波一波的麻着，努力的抬起頭，有些緊張的看着萬俟無痕。
“你怎麼樣...我是不是砸疼你了？”
萬俟無痕看着她緊張的樣子，微皺起得眉也慢慢的舒展...
“瑾兒，我如今還虛弱的很...還禁不起你這麼劇烈的投懷送抱...”
慕瑾臉上原本緊張的神色，在聽完他的話的時候瞬間變成了豬肝色。
你虛弱者還這麼多廢話，劇你妹烈的投懷送抱！！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投、懷、送、抱、了！！”
慕瑾一字一頓說的咬牙切齒，想要站起來卻發現自己的腿還是不聽使喚。
瞬間，欲哭無淚...
萬俟無痕還看着慕瑾眼神中充分的表達着...
‘不是投懷送抱那你站起來啊’的卑鄙表情！！
是的！！慕瑾覺得非常的卑鄙！！他知道她腿麻起不來！！
那什麼捨命相救，那什麼蒼白脆弱。
那就是天邊的浮雲！！
虧她昨天晚上感動的要死要活...這就是一直披着羊皮的怪獸！！怪獸！！！
她這個氣沖沖的小表情簡直是取悅了萬俟無痕。
不禁讓他哈哈大笑。
慕瑾氣的一佛出世二佛昇天，無奈還得再他身上趴着。
萬俟無痕雙手慢慢的環住慕瑾...眼睛裏，嘴角上是那種慕瑾最願意看到的明媚的笑意。
沒有虛僞，沒有冷漠。
“瑾兒，謝謝你...”
慕瑾瞬間就放軟了身體，看着萬俟無痕慢慢的勾起脣角，搖了搖頭。
閉上眼睛直接趴在了他的身上。
萬俟無痕顯然被她的動作弄得愣了一下，不由得笑容加深，也慢慢的閉上眼睛。
緊了緊環住她的手。
竟然能再次這樣擁她入懷，他一定已經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了。
慕瑾趴在他胸膛半晌，微微皺眉，撒嬌似的蹭了蹭萬俟無痕的身體。
狀似不經意的把耳朵貼在萬俟無痕的胸膛上。
閉着眼睛，眉頭越皺越深，輕輕咬住嘴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