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峯應了一聲是,從偏房之中走出去。
甫一出門,就感覺今天夜晚風向更加不對了,朔風亂走,並無規律。就連門口插着的火把,也被風吹得搖擺不定。
這邪風來的厲害,叫人都有些睜不開眼睛了!
許峯將地上的火把拿了起來,無視了身邊的鬼哭狼嚎。他來到了社廟的正堂前面,開始回想起來自己方纔學習到的手印、口訣。
師父說的籠統。
時間緊迫,他是挑選最爲要緊的說。
要是換上了旁人,可能會有聽不懂,但許峯不是,許峯不過是將最開始自己見到師父在堂前所做,和他方纔講的相互一結合。
理論結合實際。
他心裏已經有數了。
師父方纔講的要訣,和當時許峯所見所聞,“依次對應”,是四種要求,四個手印。
首先是燒紙,請神。
隨後是八個祝詞。
這對於社廟的本地土地爺來說,幾乎是固定的,就是“十方浩蕩,後土仁慈”。
隨後是名字,在這時候,書劍指。
然後是要求,這個時候,雙手做“蓮花臺印”。
請求祈禱,雙手做“鉢盂印”。
最後則是做“仙鶴點香印”,上前點香。
這一套儀式是沒有問題的,但要看效果,還是要看土地爺是否賞面。
師父沒明說土地爲何賞面,但許峯心裏明白。
這就是積攢陰德的作用。
心裏想着這些事情,人已經來到了社廟前頭。
叉開了門簾,恭敬行禮,隨後他就開始雙手捧起來,取香灰。
取香灰的時候,無須前面的陣仗,就是告知於土地爺一聲即可。
許峯小心翼翼地將香灰收了起來。
至於師父,則是在許峯身後,開始一盞一盞的點亮燈籠,準備今晚的一場惡戰。
那柄斷刀,被師父背在身後。
尋常時候,縫屍的時候,是不能見煞物的。
可是今日,不同尋常。
未曾屍變的屍體,不得見煞物,防止起屍。
已經屍變的,就無此擔心了。
可以用這斷刀,“以毒攻毒”!
當然,這也可能造成難以挽回的後果——這一柄刀子上,留下來的是上一輩子的劉老爺子那一輩子的因果。
要是這煞氣進入了屍體,後果只會比眼前六具女屍,更加嚴重。
所以今日之舉動。
不過二字取捨而已!
掛完了門口的燈籠,師父回來,拿出來了腰間的酒,滿滿喝了一大口。
隨即收拾褡褳,準備器具,開始縫屍的準備。
而這個時候,許峯也手持火把,從外頭走了進來,他看着師父的背影,師父頭也不回,開口說道:“還記得我方纔教你的手段麼?
你現在便去神龕前頭請神,門外送紙,過四方遊魂。
我這邊還須得再行準備一下。
如何寫密祝禱文,我也已經告訴你了。
現今就是看你表現的時候了。你還有什麼疑惑的麼?”
哪怕師父對於許峯十分滿意,可是這事情着實是有些太快了,以至於師父有些未曾準備好。
因爲今日的舉動,實則是叫他的弟子,獨當一面,已經有些超越打下手了。
許峯:“沒有。”
真沒有,因爲很簡單。
要是這一次是要叫許峯在短時間裏面,明白怎麼寫青詞,那許峯自然是沒有這個能力的。
可是叫許峯在短時間裏面寫一篇告土地文書,那就太過於簡單了。
何況這告土地文書的格式,十分簡單,也無生僻字。
唯一問題是。
許峯字難看。
不過也無所謂了
湊合着能用就行。
許峯再度從偏房之中出發,不用看自己的人物面板,許峯就知道,自己的【技能】一欄,【請神】這一項,應該也有改變。
從最初的(初涉),升級到(瞭解)。
不過是來到了這世界幾天。
許峯覺得,自己已經可以做一個還算是勉強的縫屍人了。
可是不行。
像是他師父這樣的人,許峯至今都沒有看出來他到底上限在甚麼地方。
他遇見了今天這事情。
就已經透露出來了一陣無力。
如此情況,要是將“頂樑柱”換成了他。
那他就只剩下跑路,或者等死兩種情況了!
‘這還是在沒有接觸到故事之中的古屍、黃河妖屍,就已經如此緊張。
要是真的遇見了那些強敵,事情又待如何?’
許峯未曾多想。
因爲他再度轉回到了正堂門前,不過在祭拜之前,他在廚房中尋到了酒瓶子,碟子,酒器,還有些旁的散碎物件。
一起收拾好之後,許峯這纔開始了祭拜。
一板一眼。
“十方浩蕩,後土仁慈。”
一邊念,一邊留心手頭上的動作。
好在只是手印變化,並不需要在心中描出字符來。
整個過程沒有差池。
將寫好的文書焚燒掉之後,許峯做了一個收尾。
在此過程之中。
許峯再度看到了那熟悉的【已受饗食】、【已受饗食】。
在確定了儀式準確無誤之後。
許峯看到了身上增添上來的增益。
【你已加受羅陰縣土地的庇護】。
得此庇護,許峯微微鬆了一口氣,旋即持着火把,拖着鍋,開始朝着外頭燒紙了。
只是還沒有出門,就遇見了麻煩。
第一步麻煩,出現在許峯開門的時候。
這門似乎是被一層怪力抓着,不許許峯打開!
見此,許峯二話不說,膽氣上身,面紅耳赤,怒喝道:“給我滾開!滾!”
一邊說,一邊揮舞火把。
唾沫飛濺,臉色猙獰,但是膽氣的確上湧。
就連護身符,都因爲許峯如此動作,似有熱氣傳出!
一下之後,這門上的特殊力量消失不見了!
叫許峯打開了大門,就此走了出去。
社廟外頭,更是黑暗。
一步踏出,許峯就感覺到了一股子的陰森,纏在了自己的身上,想要朝着身體裏面滲透進去。
他嗅到了這風裏面濃烈的土腥味道。
但是此時此刻,許峯已經什麼都不怕了。
一口膽氣頂上,肝火熊熊,將火把立在了旁邊。門口師父點起來燈籠,光芒被壓縮到了極點。
看不得遠處。
保險起見,許峯也沒走出幾步。
風很大,許峯在大鍋裏面燒紙。
孰料,火把在燒紙的時候,竟然燒不起來。
不止如此,他身上的衣服和那些紙錢,都好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水氣浸染了一樣!
溼了!
燒不着了!
見狀,許峯再度勃然大怒,他的汗毛完全立了起來,一手做劍指,一手持火把,對着眼前就是狠狠地戳了過去!
一陣陰風傳來,許峯一隻手轉回,將自己懷裏的香灰打了出去,怒斥說道:“放肆!”
就是此一下,不止是許峯胸口的護身符發光。
就連他背後,門上的兩個燈籠,都似有似無的爲許峯加持了一絲偉力。
像是睜開的眼睛一樣,俄而亮了一下。
旋即,這陰風退去,水氣撤走,那大鍋裏頭的紙錢,也燒了起來!
許峯得理還不饒人,對着門外啐了一口唾沫,怒斥說道:“真是給你好臉了,小樹不修不直溜,人不修理艮啾啾!
慣的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