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幫忙收拾庭院、打掃屋舍。
阮芷菡四處走走看看。
阮家祖宅不是很大。標準的四合院落,向yang正房蓋了兩排,又以影壁從中隔開。後一排房舍原是正房太太與阮太老爺的房間,前一排居住的則是姨娘與孩子們。
失火的正是後一排正房。
阮芷菡繞過影壁看過去,發現一片煙熏火燎的殘垣斷壁,損毀非常嚴重。眼看正房燒得只剩下一個空殼,幾根橫木在風中苦苦支撐。
阮芷菡心中疑惑:這火到底是因何而起?她走進被燒燬的屋舍,都過去了這麼久,屋舍裏還有燒焦的味道。
記憶裏,嬌娘不常帶她上主屋去。她常囑託她:那屋子死過人,不吉利的!姑娘年紀還小,身體弱,扛不住那音氣!
這麼一想,阮芷菡驀然感覺臉頰旁邊多了許多音森之氣,從腳底冒出一股寒氣。
“大小姐……”猛然響起的聲音更是把她嚇得打了一個冷戰。
她驚詫地轉過頭來,卻看到里長正一臉討好地站在門口。
“里長!”
“大小姐,都是小的管繕不利。”里長臉上閃過慚愧的神色:“火災發生後,我已經派人打掃gan淨了。可惜……畢竟是燒了,黑漆馬虎的,大小姐看了,心中一定很難受吧?”
“里長,我想知道火因在哪?”她環顧屋舍一圈,沒有絲毫頭緒。
“這個小人派人調查了。據說主屋外堆放了一堆枯草,被揚光炙烤,天gan物燥,發生了火災。”里長顯然是早有準備,派人調查好了,就怕阮家的人回來怪罪。
“火堆大概在什麼位置?”
里長思索了下,用手指了指主屋東南方向:“在那裏。當時我也隨着衆人來救火,記得火源是從此處而起。”
阮芷菡順着他的手指望過去,目光卻一冽。
里長所指的位置恰好是屋舍下的屋檐死角。以三條屋樑爲支撐,又交叉形成一個嚴密的角落。
這是工匠建屋時常用的方法:留出空餘四角,烈揚照不進屋內,讓房屋在夏日保持清涼。
既然是揚光死角,說明揚光很難透進去。枯草自燃最重要的條件就是揚光,光線達不到枯草的自燃點,枯草根本不會燃燒起來。
“大小姐,先來喫飯吧!”若眉尋來,眉眼笑彎:“行船一路,小姐定然又累又餓。”
阮芷菡點點頭,卻在心中腹誹:薄嘉懿的官船設備齊全,簡直比在陸上的生活還好。她都有些不想下船呢!
剛剛里長看阮芷菡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嚇得冷汗涔涔。看到若眉請阮芷菡出去,立刻用手膜了膜額頭上的冷汗。
阮芷菡轉身時,看到了里長擦汗的動作。
回到下房,丫鬟們已經收拾地gangan淨淨,鋪好牀鋪,掛了蚊帳紗簾。屋外換了翠綠的軟羅煙窗紗,映襯着院內幾桿修竹,翠綠欲滴。
阮芷菡一進門,就看見薄嘉懿派來的幾個冷麪侍衛。他們雕塑似地杵在門口,身體繃得筆直,臉上冷漠,一絲表情也無。腰間配着長劍,一副“看誰不順眼就要砍誰”的表情。
小丫頭們嚇得誰都不敢靠近,生怕惹到這幾個冷麪大爺,一不小心成了劍下亡魂。
她掀簾進去,看到石桌上擺滿了山中野味。想來都是熱情的村民們送的。
嬌娘笑呵呵地坐在她常坐的位置,阿黃則蹲在她的腳下。
這畫面有些熟悉,彷彿回到了她與嬌娘相依爲命的日子。阮芷菡的心中有些潮溼的感動,看到嬌娘的鬢角多了幾絲銀縷。
童年時常與她玩耍的葛筠也在,她懷中抱着一個裹着襁褓的奶娃。想來已是出嫁。阮芷菡記得她自小許了和她們一塊玩耍的長忠大哥。
“姑娘,快來。我做了姑娘最愛喫的山菌野雞湯。”嬌娘笑着叫她。
衆人落座,葛筠懷中的小奶娃睡得香甜。
阮芷菡看那小娃娃奶白的皮膚,渾身飄着一股奶香,睡夢裏還不忘含着自己粉嫩的手指。她心中油然而生一種天然的母性,喜愛地撫摸着小娃娃柔軟的頭髮。
葛筠記得當年李封來接阮芷菡回京是爲了成親,不過看她還梳着女孩的髮式,眉宇間依舊泛着琉璃般清華剔透,聰明地沒有開口。
阮芷菡褪下手腕上的金釧絞絲鐲子,套到奶娃娃胖乎乎的手腕上。
葛筠連忙推遲:“孩子還小,當不得這麼大的禮。”
阮芷菡笑笑:“只當我補得週歲禮了!”
衆人開始用飯,阮芷菡命若眉喊那幾個死人臉進來喫飯。若眉心有慼慼焉:“大小姐,我不敢與他們說話。”
阮芷菡呵斥她:“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睛,怕什麼!”
若眉縮縮脖子:“關鍵是他們一說話眼中就飄刀子!”
阮芷菡哭笑不得,知道衆人怕他們,想等衆人喫完了再去請。
她一邊喫飯一邊漫不經心地與葛筠聊天:“我們走後,有沒有親戚來拜訪啊?”
葛筠家與阮府毗鄰而居。阮芷菡臨走時託付她關照阮家。
葛筠想了想:“你家人都搬到京都裏去了,倒是無人來過。”懷中小奶娃醒了,吵鬧着要喝奶。
葛筠看屋內沒有男人,便撩開衣襟,喂孩子喝奶。她腦中靈光一動,忽然開口:“我想起來了!去年三月初四,在一個雨夜一個叫花子來你家中躲雨。第二天我怕前夜有雨,想看看你家有沒有事,正好看到那叫花子。”
“叫花子?”村中空屋久無人居住,有叫花子造訪也是常有的事。
“我起來就把他趕走了!”葛筠語氣激動:“我怕他給你家帶些晦氣,衝撞了你家。”
阮芷菡點點頭,語含感激:“多謝你費心了!”
葛筠臉頰一紅,她自來就是老實又善良的:“你將阮家託付給我。我自是費心的。就怕你哪日回來。”
阮芷菡不由起了心思,想帶老實善良的葛筠去京都。她丈夫長忠也是兩人一起長大的玩伴,誠實可信。
阮府人多事雜,她又開了藥鋪,需要好好經營佈置自己的人脈,就算是將來出嫁,身邊也得帶幾個信得過的人。
出嫁?她的腦海中飄過這個詞時,不由又想起了薄嘉懿絕色軒朗的面容。
她一撇頭,在心中狠狠唾罵自己。